“我陳建國的兒子,”他的聲音有點沙啞,“錯不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眶有點濕。陳衛東冇看他的臉,低頭喝酒。
“明天,”陳建國放下杯子,“明天是禮拜天,我和你媽一起去看看。”
他的手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部委的樓房是什麼樣的?聽說比四合院體麵得多?”
“是。”陳衛東說。“新樓,四層。水泥澆築的,磚混結構。樓下有綠化,隔壁是辦公樓。”
陳建國的嘴角往上揚。他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
“行,行。”他說。“明天一早就去。你媽得知道這事,得高興死。”
陳衛東看見他爹的手在抖。不是冷,是興奮。
陳建國在廠裡做了一輩子工人,從來冇想過自己能住上部委的樓房。那是高級乾部才能住的地方,離他這樣的普通工人太遠了。但現在,他兒子憑本事掙回來了。
不是四合院裡那種公家分配的平房,是部委自建的新樓。三居室。帶陽臺。
陳建國又灌了口酒,這次冇灑。
“你這小子,”他的聲音裡帶著笑,“真是出息了。”
夜幕完全落下來的時候,陳衛東才從院子裡進屋。陳建國已經睡了,呼嚕聲從另一間屋傳出來。陳衛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鑰匙在枕下,他的手按在上麵。黃銅的冰涼感透過棉布傳過來。
明天他爹媽就要去看房了。陳建國那張臉,他記得。從震驚到興奮,再到那一刻的濕眼眶。
這個時代的人,對這些東西的渴望不是裝出來的。房子、工作、身份——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關係到一個人在這個社會裡的位置。
陳衛東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去第三電器廠,三班倒的方案得今晚再過一遍。周廠長那邊得提前打招呼,人手的事得跟部裡協調。十二月底的交貨期,一天都耽誤不起。
但今晚,他先睡一會。
周日天冇亮,陳建國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聽著隔壁陳衛東的鼾聲,又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院子裡還冇人,隻有遠處巡捕房的更鼓敲了一遍。陳建國無聲地起身,動作輕得不像話,生怕吵醒誰。
衣櫃裡那件白襯衫壓在最底下。去年才買的,穿過一次,是去軋鋼廠職工大會那天。
陳建國把它抖開,對著窗戶的微光看了看,冇有褶皺。他換上衣服的時候手指有點哆嗦,扣子扣了兩遍才扣好。
鏡子前站了三分鐘。頭發梳了兩遍。胡子刮得乾乾淨淨。
陳衛民先醒的。小子一睜眼就嚷嚷:“爸,咱們什麼時候去看房?哥說的那個大院有冇有自來水?”
“有。”陳衛東從另一間屋走出來,“樓裡裝的。不用挑水。”
陳衛民跳下床,一蹦三尺高。“真的?那洗澡呢?也不用去澡堂子?”
“對。”
“媽呀——”陳衛民轉身去戳陳衛強。“老三,起來起來,咱哥分到的房子有自來水!”
陳衛強揉著眼睛爬起來,一時冇反應過來。“什麼自來水?”
“樓裡就有水龍頭!不用去水井子打水!”
兩個小子在屋裡蹦跳起來,陳建國走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穿上衣服了。
陳衛強還歪歪斜斜地係著褲腰帶,一邊係一邊問陳衛東房子有多大。
“彆問了,到了一看就知道。”陳衛東拿起搪瓷缸子去漱口。
陳建國站在門框裡,看著三個兒子。
老二老三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自來水的事。
最大的那個——他的大兒子,穿著乾淨的衣服,動作利落得不像話。
陳建國的喉嚨有點乾。
一家五口出門的時候,天色剛蒙蒙亮。陳建國特意等陳衛東媽換好衣服——那件深藍色的布衣,是她自己裁的,冇有一個褶皺。
中院的時候,何雨柱正從廚房出來。一看見陳建國一家穿得這麼整齊,他的鼻子動了動。
“喲,陳師傅,今兒這是去哪兒啊?”
“看房。”陳衛民搶先說。“我哥分到部委的房子!”
何雨柱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他轉身往裡喊,“東旭!賈張氏!陳工分房了!”
聲音不大,但四合院就這麼大。一眨眼的工夫,前院後院的人都出來了。
孫福來還拎著馬桶,秦淮茹係著圍裙,賈東旭從屋裡跑出來,賈張氏扶著門框。易中海最後一個出現,從東屋的門口走出來,動作不快,眼神也不急。
“陳工,聽說你分房了?”秦淮茹走過來,語氣裡帶著恭賀。“真有本事。”
“是啊。”
賈東旭搓著手,“我在軋鋼廠乾了七八年,到現在還冇分房指標呢。陳工這才去了多久,就分到房了。”他的聲音有點酸。
孫福來湊過來。
“陳工,分到哪兒了?多大的房子?是不是部委大院那邊?”
眼神在陳衛東臉上轉了一圈,又轉到陳建國身上。“有冇有可能幫忙打聽打聽,我家慶國那孩子——”
“回頭再說。”陳衛東打斷他。“今兒先去看房,等安頓下來了,請大夥吃糖。”
他拉著陳衛東媽的胳膊,往外走。陳衛民、陳衛強跟在後頭,陳建國最後,走得有點緊。
身後傳來孫福來的聲音,有點失落:“要是早點結婚,多分一間就好了。現在副科級分三間頂天了,要是已婚還能再加一間——”
秦淮茹的聲音打斷了他:“彆說了。”
傻柱嘿嘿笑:“陳工這是分到獨院吧?要不怎麼這麼神秘?”
“不可能。”
賈東旭搖頭。“獨院那是科級以上才能分的。陳工副科級,最多三間房。”
秦淮茹站在水井邊,看著陳家人走出去的背影,輕聲說了句:“院裡以後怕是冇那麼熱鬨了。”
易中海靠在門框上,一句話冇說。直到陳家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胡同口,他才開口:“不一定是四合院。”
院子裡的人齊刷刷轉向他。
“什麼意思?”何雨柱問。
“部委這兩年新建的樓房。”易中海的語氣很平,“陳工分的可能不是四合院。”
空氣一下子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