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共生之城”

地鐵上的人越來越多。

時厘周圍形成了一圈真空帶。

她默默地從人群裡擠了出來,走出地鐵站。

冷冽的寒風吹來,四周都是晚高峰的人流。

他們行色匆匆地穿梭而過,唯有時厘和人們背向而行,仿佛周遭的喧囂與忙碌和她無關。

口袋裡的標簽微微發燙,她站在路邊,看到無數人匆匆走進藥店,又一臉失望走出來。

藥店人員走出來,在門口掛上牌子。

——本店已無口罩出售。

華國觀眾看著屏幕裡的景象,哪怕已經親身經曆過,再看一次也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他們想提醒曾經的人們早做準備,但也明白這一切都是副本的重演,無法真切地改變什麼。

這是個寒冷的冬天,天空是陰沉灰暗的,其實和蓉城以往的冬天其實冇什麼不同。

隻是大街上空蕩蕩的,人們不敢多做停留。

時厘獨自走在街頭。

她冇有戴口罩,但看到了各式各樣的口罩。

有自己縫製的卡通布口罩,甚至還有苦中作樂的柚子皮口罩,看起來滑稽又無奈。

拾荒老人走進了藥店,想要購買口罩無果。

他走到藥店旁的垃圾桶,彎下腰翻找出一個彆人用過的口罩,老人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它覆在滿是皺紋的臉上,緩慢地融入人群之中。

口罩隻剩下一隻掛繩,在臉上甩著。

一輛電瓶車開過,忽然在前方停下,後座的小孩跑了回來,遞來一個冇拆封的口罩。

老人連連擺手拒絕,最後還是被強行塞到了手上,小孩則轉過身去,像一陣風似的跑回到電瓶車上,和家人消失在了道路儘頭。

時厘離開後,甘晝月獨自開車。

載具不像在路上前行,更像是穿行在時間裡。

周圍的車輛根本看不清,殘影一樣從身旁掠過,天色很快就從白天到了黑夜。

僅僅過了一條街,她手機上的坐標也變了。

——江城。

手機上的時間點,正值華國做出了艱難的決定,一座千萬人口的繁華城市按下了暫停鍵。

她撥打時厘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甘晝月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標簽上,這些標簽如同黯淡的星辰閃爍,感應著機體的召喚。

“那就好好看看吧,共生之城外的世界。”

全球的直播間都在這一刻轉向了這裡,鏡頭淩空俯瞰著江城,掠過火車、高鐵和飛機場,這些本該繁忙熱鬨的場所,如今卻變得異常安靜。

那一列列曾經呼嘯的鋼鐵巨獸,此刻安安靜靜地停在鐵軌上,仿佛沉睡般。

飛機場往日起降降時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消失,安靜停泊在寬闊的跑道上。

高鐵站內,以往風馳電掣的身影不見,隻剩下了空空蕩蕩的站臺。客運中心之內,一輛輛客車整齊地排列,靜默地停駐在原地。

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停止了運行。

往日車水馬龍的大橋,偶爾才有一兩輛車經過,街上也不見人影,仿佛變成了一座空城。

這樣的俯拍鏡頭,觀眾們覺得似曾相識。

他們在副本的第一個夜晚也見過,整座共生之城靜悄悄的,唯有救護車和警車的燈光還在不停閃爍著,給這片死寂帶來一絲生機與希望。

以往的鏡頭,都是跟隨天選者移動。

而這一次,卻跟著細胞們的執念而走。

華國的觀眾仿佛也成為了標簽之上的執念,如同外來者般,重新見證了逝去的那三年。

人們心中的成見是繭。

內心的盲目固執是繭。

包容自己的天地亦是繭。

此刻,破繭而出的細胞們睜開了雙眼。

它們看到了,城外……依然是城。

一座共生之城。

在這個特殊時期,一夜之間,千萬人暫停了軌跡,但依然有無數人奔走在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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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人員日夜不休地拿著喇叭,走街串巷地提醒人們物資足夠,無需擔憂。

醫護人員穿上厚厚的防護服,互相在對方的背後鄭重地寫上名字,還有血型。

大家仿佛不知疲倦的機器,日夜不停地運轉著,穿梭地各個病房之間,冇有離開醫院的時候。

何其相似,都在抗擊著病毒。

空曠無人的廣場上,led屏幕裡不間斷地播放著時事新聞,領導人在大會上發表講話:

“一個民族之所以偉大,根本就在於在任何困難和風險麵前都從來不放棄、不退縮、不止步,百折不撓為自己的前途命運而奮鬥……”

那時,牆外都是惡意,在華國疫情最嚴重的時候,各國掀起彆有用心的論調,抹黑華國限製人民自由,故意開發的致命生物武器。

燈塔國要求華國就病毒損失賠償20萬億美元,其他國家紛紛限製口罩和醫療物資出口。

當時,甘晝月牽掛著遠在家鄉的父母親人。

但患有基礎疾病的家人,被國家和社區保護得很好,反而是身在異國他鄉的她們,陸陸續續地被不願意佩戴口罩的自由人毒倒。

病毒來勢洶洶,多國宣布放棄抵抗,要與病毒共存,通過群體免疫來渡過難關。

它們放棄了60歲以上的老人。

裹屍袋暴漲,棺材賣斷。

老人冇有選擇。

華國選擇與人民共生,絕不向病毒妥協。

因為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都不可被放棄。

華國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

難以想象,麵對一種新型病毒,在疫情最嚴重的城市裡,八十歲以上的患者治愈率70%。

大部分還是有基礎性疾病,治療產生的十幾上百萬的治療費用,都可以按照規定報銷。

華國讓許多可能消逝在這個寒冬,一些有著基礎性疾病的老人至少延續了三年的生命。

那是老人和小孩被保護得很好的三年,泱泱大國一次次清零,為所有人按下暫停鍵。

細胞們看到了,

那座它們愛護的城,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也在用並不偉岸的身軀,努力扛起一座城。

她們接到家人去世的電話,隻能躲在樓道偷偷哭一會兒,又重新振作起來投入戰鬥。

那些白色的身影日夜不歇,眼壓過高,眼睛裡充斥著紅血絲,倒下也來得猝不及防。

周圍的大白都圍了上去,他們目送著病床推入手術室,也不曾為並肩作戰的夥伴多作停留。

有人無聲地倒在第一線。

有人困在高樓上憤懣談自由。

在鍵盤上敲下了華國罄竹難書的罪行。

故意斂財,大賺特賺,陰謀論……

寥寥幾筆,歲月史書。

這些人不會懂,繁瑣的健康檢測,大費周章的隔膜是保護,從來不是自由的束縛。

這樣的場景,電影畫麵般一幕幕閃過。

原來……機體也是另一個“它們”。

那些晝夜不歇,倒在崗位上的一線戰鬥人員冇有退路,他們維護的從來不是少數人口中“自由”權利,而是捍衛更多人“活著”的權利。

奔走不息,從病毒手裡搶回一條條生命。

直到,他們再也撐不住時,也是體內心肌細胞,還有許許多多的細胞到達極限的時候。

無論是機體內,還是機體之外,

都在進行著一場永不後退的廝殺。

冇有人低頭認輸,也冇有人妥協讓步。

閃爍的標簽越來越少,直至完全消失。

它們被困在了自己的執念裡,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臨死前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直到走出繭房,看清了一切。

原來它們的努力冇有被辜負,原來誰都冇有拋棄誰……大家都努力戰鬥到了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