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寺所在的靈山,本是千年清淨地,梵音繞梁,古木參天。

可三尊妖皇現世的刹那,一切都變了。

漫山林木被氣浪掃過,瞬間化作漫天飛灰。

山腳下幾座靠近靈山的凡人小城,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便在氣浪之中土崩瓦解。

牆垣屋舍,黎民蒼生,儘數碾作血霧。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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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懸在半空,沉如山嶽,壓得人喘不過氣,仿佛連天都要墜下來。

陳陽站在船頭,回頭望著這一幕,心頭狠狠一縮。

那股殺意太濃了,隔著數十裡遠,都令人遍體生寒。

「好重的殺意……」他喃喃開口,聲音發緊。

龍靈站在他身側,神色凝重:

「地窟暗無天日,封禁消磨修為,數百年的怨憤早已積成了滔天血怨,如今破籠而出,這殺意自然是石破天驚。」

陳陽聽著,隻覺得那股殺意像是順著毛孔往骨子裡鑽,心臟怦怦狂跳,體內莫名有一股躁動。

他晃了晃腦袋,雙目發澀,像是被血氣衝了頭。

「楚宴!」龍靈見他身形晃了晃,連忙上前半步扶住他胳膊。

「你怎麼了?」

「冇事。」陳陽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誦了一段靜心的經文。

靈氣流轉周身,壓下了那股躁動,心神才漸漸安穩下來。

他再抬眼望去,就見那三道龐大妖影之前,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正朝著這邊狂飆而來。

那道身影之上,殺意之濃竟如同烈火燎原,比身後三尊妖皇的氣息還要刺目。

遠遠的,吼聲破開風聲,轟隆隆傳了過來:

「楚宴!拿命來!」

「貞守?!」陳陽失聲開口,臉色驟變。

龍靈也是一驚:「貞守破了封,不先去調息,反倒先來找你?」

此刻的貞守,徹底卸下了所有束縛,一身血氣轟然炸開。

那股殺意鋪天蓋地壓過來,竟比在地窟之時還要駭人幾分。

楊尋在前麵駕船,也被這股氣息驚得一縮脖子,回頭驚呼道:

「這又是什麼凶神?!楚宴你到底怎麼得罪人家了,追著你拚命?」

陳陽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心虛:「也……也冇怎麼,就是在地窟裡,騙了他幾回。」

「騙了幾回?」楊尋氣得差點跳腳,「你騙得人家都要生吃你了?!」

「這老東西,向來小肚雞腸。」陳陽嘴硬道,心裡卻也有些發沉。

他也冇想到,貞守破封之後,頭一件事就是來找自己算帳。

可這會兒不是拌嘴的時候。

貞守的速度太快了。

他本就是巨象族的族長,一身蠻力冠絕西洲。

此刻破了地窟封禁,重見天日,修為徹底恢複,更是如虎添翼。

隻見他身後龐大的象影徐徐舒展,比在地窟之時何止大了數倍,遮天蔽日,四條象腿如同撐天巨柱,每一寸皮膚都泛著白玉光澤。

他一步邁出,腳下的空間都似扭曲了一瞬,縮地成寸,一步跨出數裡之遙!

這便是貞象一脈的本命神通……四象正天步。

一步行正,萬疆皆平。

楊尋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天……這是什麼妖法?一步這麼遠?!」

陳陽心頭也是一沉。

在地窟之中,受陣法壓製,貞守已經極難對付。

如今冇了封禁,實力何止翻了一倍。

「這才是巨象族族長真正的修為。」龍靈臉色也沉了下來。

「地窟之中不見日月,封禁壓製了他數百年的道行,如今破籠而出,他是真要動殺心了。」

說話之間,貞守又是一步跨出。

這一步,直接跨過了數裡山澗,那龐大的象影懸在戰船上方,瞬間遮蔽了天光。

「給我死來!」

一聲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貞守高高抬起象蹄,帶著萬鈞之力,狠狠一腳往下踩落!

「轟!」

蹄足尚未踏實,氣浪先至。

青龍戰船的護罩猛地一凹,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船身劇烈搖晃,甲板上的物件滾落一地。

「嗯?還挺硬。」貞守冷哼一聲,又是一腳踩下。

砰!

護罩之上裂紋蔓延,船身的青色符文都暗了幾分,船舷處的木板甚至被震得裂開細紋。

第三腳!

貞守勃然大怒,巨蹄帶著開山裂地之勢,重重砸落!

「撐不住了!」楊尋嘶聲喊了一句,雙眼通紅。

「楚宴!抓好桅杆!」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腳下的法陣之上。

「真龍升空陣……起!」

暴喝聲中,整艘青龍戰船迸發出一陣刺目的青色光芒!

船身周圍的結界瞬間暴漲,層層疊疊的龍形符文從船身之中浮現,昂首咆哮,龍吟之聲清越震天。

嗡!

一聲清鳴,戰船猛地一震,掙脫了貞守的氣機束縛。

下一瞬,化作一道流光,向前激射而出!

瞬息萬裡。

身後貞守的第三腳轟然踏空,炸得下方山澗碎石紛飛,煙塵衝天。

可那道青影,早已消失在了群山的儘頭,連一絲氣息都追尋不到了。

貞守立在破碎的山巔之上,巨象虛影矗立身後,碩大的頭顱緩緩轉動,粗重的鼻息在空氣中掀出道道氣浪。

他翕動著鼻翼,將周遭數十裡的氣息儘數卷入體內,不過瞬息,便死死鎖定了西南方那道逃竄的氣息軌跡。

他悶聲低吼,聲如滾雷:「雕蟲小技,也敢在老夫麵前賣弄。」

青龍戰船之上,三人才剛緩過一口氣,龍靈忽然臉色一變,猛地回頭望向身後的天穹。

「不對,他還在追!」她厲聲開口,袖袍都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喏,那個楊家人,快!再催動一次那真龍陣!」

楊尋本來扶著桅杆大口喘氣,聞言差點跳起來:

「還來?!方才那一下都快抽乾我半條命了!這可是萬裡的傳送!」

「少廢話!要命就快!」龍靈柳眉倒豎,半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陳陽也沉下臉,點頭道:「聽她的,這象妖冇那麼容易甩掉。」

楊尋咬咬牙,回頭望了一眼。

萬裡雲氣之外,一個黑點立在天地之間,周身泛著白玉般的幽光,象影擎天,正一步一步朝這邊逼來。

他嚇得一哆嗦,狠狠咬牙:「好!都抓穩了!」

他雙手再度掐訣,指縫間靈光流轉,口中沉聲念咒:

「青龍引氣,八方斂形,逢山開路,遇水橫形,十萬裡……疾!」

咒罷,又是一口精血噴在陣眼之上。

整艘青龍戰船轟然一震,青金色光芒暴漲,比先前還要刺眼。

一股撕裂虛空的升騰之力從船底迸發,陳陽站在甲板上,隻覺得渾身氣血都隨之一蕩,那股感覺,竟隱隱有幾分熟悉。

不及細想,眼前光影一花,耳邊風聲驟消。

再睜眼時,耳邊已是滔滔水聲。

放眼望去,是一條橫亙天地的大江,江麵寬闊,浪濤滾滾,拍打著船舷嘩嘩作響。

青龍戰船浮在江麵之上,順著水流緩緩漂動。

噗通!

楊尋直接癱坐在甲板上,渾身像是散了架,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臉色蒼白如紙。

「呼,呼……」

他喘著粗氣,擺著手,連說話的力氣都快冇了:

「整整十萬裡……這可是極限了。」

陳陽走上前,低頭看他:「這真龍升空陣,是你楊家的秘術?」

「祖上按照上古真龍寶船的圖譜仿製的。」楊尋歇了好半天,才緩過來一點。

「不能再遠了嗎?」陳陽問。

楊尋翻了個白眼,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

「平常催動,也就撐死萬裡。」

「今兒接連兩次,靈石是其次,要緊的是得拿楊家修士的血脈來引。」

「我駕這船百年,都冇這麼拚命過,你還想更遠?我拿命填啊?」

陳陽頷首,冇再多問。

龍靈立在船舷邊,素手搭在欄杆上,雙目微闔,神識徐徐鋪開,向著身後的天地間掃去。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眉頭微鬆:

「還好,十萬裡內,冇有貞守的氣息,想來他就算恢複,也不可能這麼快追上來。」

「總算甩掉了。」楊尋徹底鬆了口氣,往甲板上一靠,斜睨著陳陽。

「都怪你,冇事去招惹那凶神做什麼,真要是把命丟在這西洲,我回去怎麼跟我姐交代?她指不定哭成什麼樣。」

這話直白,陳陽聽得一怔,一時竟冇接話。

一旁的龍靈聞言,卻是柳眉微蹙,側頭冷冷掃了楊尋一眼。

眸底紅光一閃而過,帶著幾分不悅。

楊尋被她看得一縮脖子,悻悻地彆開臉,冇再多嘴。

陳陽冇留意二人的小動作。

他走到船舷另一側,望著東方的天際,靜靜站定。

他隔著重重山巒,神識探不了多遠。

可他凝神靜氣,將感知緩緩鋪開,竭力向著遠方的天地儘頭探去。

忽然,心口輕輕一跳。

像是有一根線,從遠遠的天地儘頭牽過來,線上纏著刺骨的殺意,順著虛空,一點點爬進了心口。

體內的靈氣,驟然間震顫起來。

「不對。」陳陽忽然開口,臉色一變。

「嗯?」楊尋挑眉,嗤笑一聲。

「又怎麼不對?你一個築基修士,莫非還能看見什麼?」

他順著陳陽的目光望去,隻見遠方一片祥和,山林如黛,江水如練,雲淡風輕,哪有半分異樣。

陳陽冇理他,隻是按著心口,眉頭越皺越緊。

「他追來了。」陳陽抬眼,望向東方的雲層之後。

「開什麼玩笑!」楊尋擺了擺手,臉上還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的笑。

「十萬裡啊!他是妖皇不成?說追上就追上?」

龍靈卻臉色驟變。

她一言不發,再次閉上雙眼。

這一次,她將神識催動到了極致,向著後方瘋狂蔓延,掃過山川河穀,一直推到自己神識能夠觸及的最邊緣。

終於,在那天地交界的雲層深處,一道龐大的巨象身影,正一步一步,踏空而來。

每一步落下,空間都泛起層層漣漪。

四象正天步,萬疆成寸。

十萬裡,竟真的要被他追上了。

龍靈猛地睜開眼,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貞守……真的追來了。」

楊尋先是失聲驚呼,隨即連連搖頭:「你們不是合起夥來蒙我吧?」

可話說到一半,他看清了陳陽和龍靈臉上的神色……

冇有半分玩笑,沉得讓人心頭發緊。

楊尋心裡咯噔一下,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真的?

「彆愣著!」陳陽轉頭盯著他,語速極快。

「再催動一次升空陣,十萬裡!快!」

「催動什麼啊!」楊尋急得直跺腳。

「這陣法以戰船靈紋為基,得靠我楊家血脈勾動核心才能爆發全力。」

「才連續兩次傳送,我血脈本源都耗損了大半,再來一次……命都得搭進去!」

陳陽二話不說,伸手從儲物袋裡摸出好幾瓶補氣丹,倒出一把就往他嘴裡塞:

「快吃!丹藥快補上!」

楊尋被塞了一嘴丹藥,囫圇咽下去,苦得臉都皺成一團,卻還是擺手:

「冇用的……這是血脈本源的虧空,尋常補氣丹補不上來。」

他說著,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一副打死也不肯再拚命的架勢。

「不行不行,命都冇了,還跑什麼跑?彆的都好商量,命最要緊。」

陳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忽然一動。

他想起當年初見楊尋的光景。

那時通竅現世,楊尋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記殺招劈過去,當時他還納悶,這人怎的如此莽撞,一言不合就動手。

如今想來,那哪裡是莽撞。

分明是怕極了。

怕到了骨子裡,才會連對方是什麼來路都顧不上問,先出手保命再說。

陳陽心頭一沉。

貞守的殺意越來越近,再耽擱下去,三人都得折在這。

他咬咬牙,上前一步:「讓開,我來試試。」

「你?」楊尋一愣。

「你一個築基丹師,還能催動我楊家的戰船?」

陳陽冇理他,雙手按在陣眼之上,凝神運轉體內靈氣。

丹田之中,楊家修士金丹碎粒所凝之環,緩緩轉動,靈氣順著指尖湧入陣眼。

嗡!

整艘戰船輕輕一顫,船身的符文竟真的亮了起來。

楊尋眼睛都直了:「你……你第一次碰這陣法,就能催動?」

可亮是亮著,卻隻有微光流轉,半分方才那撕裂虛空的騰空之勢都冇有。

「冇用的。」楊尋泄了氣。

「冇有楊家血脈勾動核心,撐死也就當個普通飛舟用,甩不開那妖王的追殺。」

陳陽眉頭緊鎖,目光一轉,落在了龍靈身上。

「龍姑娘……你來試試。」

楊尋一愣:「她來?她一個西洲妖修,如何催動我楊家陣法?」

「龍姑娘乃是西洲龍族。」陳陽道。

楊尋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方才聽陳陽喚她龍姑娘,他隻當是個姓氏,此刻才回過味來,傳聞西洲龍族,以龍為姓。

他上下打量了龍靈兩眼,嘴角勾起幾分不屑:

「西洲龍族?哦,我聽說過,就是那幫在地底鑽來鑽去……」

話冇說完!

啪!

一聲脆響。

龍靈身形一晃,一巴掌狠狠摑在他臉上。

力道之大,楊尋整個人橫著飛出去,砰地撞在桅杆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來。

「嘴巴放乾淨點。」龍靈冷冷開口,眸底血色妖光一閃,帶著妖族的凶戾。

楊尋捂著半邊臉,又驚又怒,眼睛都紅了。

他性子本就如此,平素不似楊家那些人一般倨傲,唯獨牽扯到楊素,或是楊家臉麵,才會動怒。

可此刻被一個西洲妖修當麵扇了一巴掌,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彆吵了!」陳陽沉聲喝住,上前一步將龍靈拉到陣眼旁。

「現在不是拌嘴的時候,龍姑娘,你試試能不能勾動陣法核心。」

他又回頭看了楊尋一眼,聲音放緩了幾分:

「楊尋,你方才也說了,甩不掉那妖王,咱們都得死,有什麼過節,等活著回去再算。」

楊尋眸光閃了閃,咬著牙冇再開口,隻偏過頭去,悶聲道:「隨便你們。」

龍靈走到陣眼旁,目光沉沉。

「陣法我可不懂,平日裡靠的都是血氣,粗淺禁製還畫得出來,這種精巧玩意兒,碰都不碰。」

陳陽看著她,語氣放緩了幾分:「試一試唄,總比乾等著強。」

龍靈瞥了他一眼,半晌,才淡淡應了一聲:「好吧,隨你。」

她說著,體內龍族血氣運轉,湧入陣中。

戰船之上,青色符文驟然亮了數分,龍形紋路隱隱遊走,比陳陽催動時強了不止一倍。

可依舊冇有那股撕裂空間的騰空之力。

龍靈眉頭蹙起,搖了搖頭:

「不行,這陣法核心是龍紋,與我龍族血氣似有契合,但推不動全力。」

就在這時,陳陽心中一動。

那股鎖定的殺意,又近了。

龍靈也同時臉色微變:「他過來了,九萬裡……八萬裡……速度還在加快。」

楊尋臉都白了:「完了完了……這西洲妖王也太邪門了,十萬裡都甩不掉?」

陳陽忽然目光一凝。

「升隱珠!」他猛地開口,「你身上那枚升隱珠!」

龍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升隱珠乃是龍族鎮族至寶,藏形遁蹤,最擅空間之術。

「有用嗎?」她眼中一亮,急聲問道。

「這陣法的騰空之術,升隱珠說不定能契合!」陳陽語速極快。

龍靈頷首,心念一動。

體內那枚升隱珠轉動起來,一股乳白色的光暈從她周身彌漫開來,一絲空間波紋散開,落在陣法核心之上。

嗡!

第一道青色光芒,從船身亮了起來!

那光芒橫貫船身,明亮如晝,足可橫渡萬裡。

緊接著,第二道!

兩道光芒層層疊疊,龍形符文發出清越的龍吟,整艘戰船都開始震顫,那股熟悉的空間摺疊感,再度彌漫開來。

「成了!」楊尋失聲驚呼,「第二道了,這是十萬裡陣的徵兆!」

龍靈臉色卻白了幾分,身形恍惚,問道:

「可以了嗎?」

「還不夠。」陳陽盯著龍靈蒼白的側臉,沉聲道。

「龍姑娘,再堅持一下,我能感覺到,陣法深處還有第三重禁製。」

楊尋一愣:「你怎知曉?」

「看出來的。」陳陽目光落在陣眼深處,那若隱若現的紋路上。

楊尋定睛一看,果然,第三重禁製的紋路正亮著。

他猶豫了一下,咬牙道:「的確還有第三道,可以遁走……可那一下,是百萬裡。」

龍靈聞言,咬著唇,額角滲出細汗。

龍族血脈配合升隱珠,強行勾動這人族陣法,對她的消耗極大。

「我……快撐不住了……」她聲音發顫,渾身都在發抖,血脈像是要被抽空一般。

「再撐一下。」陳陽聲音沉穩。

「血脈耗損不算什麼,回去慢慢溫養就能回來,再撐一下,我們就能徹底甩掉他。」

龍靈閉了閉眼,牙關咬緊。

拚了!

她將體內最後一股血氣註入升隱珠。

轟!

第三道光芒,驟然從戰船核心爆發開來。

青金色的光芒直衝雲霄,比先前兩次加起來還要璀璨百倍。

「這……這是……」楊尋瞪大眼睛,聲音都發顫了,「百萬裡傳送陣?!這怎麼可能?!」

「走!」

龍靈一聲低喝。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艘青龍戰船化作一道極致的光,向前激射而出!

下方寬闊的大江,被這股破空的氣浪硬生生向兩邊分開,江河倒卷,浪牆高達百丈,劈開一道狹長的峽穀。

光團順著峽穀疾馳而去,越來越快,越來越小。

不過眨眼功夫,就徹底消失在了天地的儘頭。

隻留下滿江倒卷的江水,和兩岸被水浪壓平的山林,久久無法平複。

虛空之中,風卷雲殘。

貞守一步踏落山巔,身後百丈巨象虛影收束,粗重的蹄足將山巔岩石踩得寸寸碎裂。

他雙目四下掃過,滿是凶戾的臉上第一次浮起錯愕。

「嗯?」

他甕聲悶哼,粗重的鼻息掀得山風呼嘯而起。

方才還牢牢鎖定的陳陽氣息,竟在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不信邪,胸膛猛地鼓起,將神識催動到極致。

十幾萬裡內的山川河穀,深澗洞窟,乃至草木間蟄伏的蟲魚走獸,儘數映在識海之中。

冇有。

到處都冇有那艘青龍戰船的影子。

「混帳!莫非飛上天去了?」

貞守陡然怒吼,聲如驚雷滾過天際。

他抬頭望天,厚重的雲層被吼聲震得四散翻湧,天際萬裡無雲,哪有半分人影。

他又猛地低頭,神識往大地深處鑽,岩層,地脈,暗河……

一路掃過千丈地底,依舊空空如也。

真逃了?

他立在山巔,胸膛劇烈起伏,數百年地窟幽禁攢下的怨毒,本想一朝發泄,竟眼睜睜看著陳陽再一次從眼皮底下溜走。

怒火堵在貞守胸口無處發泄。

他猛地低頭,張開大口。

磅礴吸力爆發,山腳下一座凡人小城飛起,無數生靈血氣化作一道濃稠血霧,被他儘數吞入腹中。

可即便吞了一城生靈血氣,心頭的躁怒依舊壓不下去,反倒因為陳陽逃脫,更添幾分暴戾。

就在這時,身後風聲呼嘯,一道青影帶著十數道妖光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個青麵漢子,背負重劍,刃口泛著冷光,正是奎光。

「貞守大哥!」

奎光落至近前,看著一地狼藉,又瞥了眼貞守鐵青的臉色,不由得愣了愣。

身後一眾妖修也紛紛落下,龍南和清萱便在其中,二人跟隨至此,各有算計。

「怎的停在這兒?」奎光上前兩步,納悶道。

「方才見你追得急,一身殺意都快溢出來了,還以為你直接拿下那楚宴了。人呢?」

貞守悶哼一聲,腮幫子咬得鼓鼓的,半晌才憋出兩個字:「逃了。」

「逃了?」奎光眼睛瞪圓,「這……怎麼可能?」

周遭一眾妖修也泛起低低的議論聲。

龍南眉頭微挑,心底暗自盤算……

地窟已破,三尊妖皇出世,眼下情況不明,不如趁這混亂功夫,先尋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

清萱也悄悄往側邊挪了半步,指尖已經觸到了袖中的遁符。

不止他二人,不少妖修都各懷心思,眼神飄忽。

在地窟裡,眾人見了貞守,少不得要叫一聲貞守大哥。

可出了這地窟,這聲大哥還叫不叫,就得兩說了。

貞守先前被白猿重傷那一幕,眾人曆曆在目。

什麼第七妖皇,這些妖修心裡明鏡似的,若不是為了那靈童,長生之命,還有陳陽身上顯露的紫氣,根本不會跟過來。

眼下這局麵,機緣冇尋著,三尊妖皇又破封出世,誰還願意跟著一個重傷未愈的貞守賣命?

趁早開溜,才是上策。

便在眾人蠢蠢欲動之際。

嗡!

三道無形的威壓,如同三座太古神山,從半空壓落。

風停了。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那些正抬腳欲走的妖修,身形猛地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儘。

貞守也是渾身一凜,連忙躬身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眾人抬頭望去,就見三道身影踏空而來,步速不快,仿佛方才一直在高處看戲,如今才姍姍來遲。

左側巴山君,麵相仿若獅虎,鬃毛如烈焰翻卷,每一步落下,虛空都泛起圈圈漣漪。

右側陰離夫人,化作人形,黑鱗為裙,眼底卻藏著冷光。

中間迦樓羅,白衣童子,纖塵不染,身後隱隱有金翅虛影流轉,每一根翎羽都泛著寒芒。

三人身周,都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那是極境涅盤的標誌。

在地窟之中被壓製數千年,暗無天日,修為反覆磨蝕。

可一朝破封,得見天日,吸天地日月精華,反倒破而後立,厚積薄發,齊齊踏出了那最後一步。

三尊妖皇,貨真價實。

迦樓羅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些妖修的心思……

地窟一破,各奔東西,自尋活路,誰會真心追隨誰。

「都過來。」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禪意,仿佛直接落在眾人心頭。

一眾妖修身不由己,竟齊齊折返回來,老老實實落在山巔之下,黑壓壓跪了一片。

龍南和清萱也被那股力道帶著,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蹌了兩步,隻得跟著眾人跪倒,頭埋得低低的,心中叫苦不迭。

本想趁亂溜走,這下倒好,直接撞到三尊妖皇手裡。

貞守跪在最前,身子都在發抖。

他在地窟之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在真正的妖皇麵前,連螻蟻都不如。

迦樓羅懸浮在半空,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朗朗,聲震雲霄:

「蘇無燼壽元將儘,長生劫臨身,紅塵寺覆滅在即。」

「西洲三大教派的格局,紅塵,菩提,妖神,三足鼎立萬年,如今紅塵教氣運已儘,今日就該破了。」

「我三人今日極境涅盤,另立一教,號曰……長生。」

「追隨我等者,可得長生法門,日後這西洲大地,便是我等天下。」

這話一出,下方眾妖修都是心頭狂跳。

長生!

這可是妖修夢寐以求,求而不得的東西。

之前貞守第七妖皇,隻是一個名頭,如今這可是實打實的三尊妖皇人物,誰敢說半個不字。

「我等願追隨教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貞守第一個躬身高呼。

奎光也連忙跟著振臂高呼,眾妖修紛紛附和,山呼海嘯的聲音在山穀間久久回蕩。

隻有龍南,低著頭,神色猶豫,眼珠轉來轉去。

迦樓羅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是龍族?」

龍南心裡一緊,連忙抬頭,臉上擠出幾分恭敬的笑。

「長生教有三位教主,貞守已選了巴山君,妖王不過十數人,其餘人,可自行擇主而事。」迦樓羅語氣平淡。

「你想選誰?」

陰離夫人忽然開口,聲音婉轉:「小龍鰍,要不要來跟隨本夫人?」

龍南下意識瞟了一眼陰離夫人,又飛快收回目光。

誰不知道陰離夫人以龍族為食,凶名赫赫。

三百年前,他便聽族中老者傳聞,這陰離夫人千年前曾當眾吞了不知多少龍裔,連骨頭都不剩。

追隨她?

那不是主動送上門的點心?

他咬咬牙,深深躬身:「晚輩……願追隨迦樓羅大人!效犬馬之勞!」

迦樓羅微微頷首,冇說什麼,轉身過去。

陰離夫人卻忽然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婉轉嬌媚,卻聽得龍南後背一陣陣發涼。

「小龍鰍,你那點小心思,真當我不知曉?」她似笑非笑地看著龍南,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紅唇。

「你怕我吃了你,就趕著去選他?」

龍南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連聲不敢應。

「你呀,怕是不知道。」陰離夫人笑得更歡,眼波流轉。

「這金翅大鵬,生來就以龍為食,我不過是偶爾嘴饞,嘗個鮮罷了,他啊,可是把龍肉當主食吃的。」

這話一出,龍南如遭雷擊,猛地抬頭,怔怔地望著迦樓羅的背影。

迦樓羅卻冇理會陰離夫人的調侃,目光越過重重山巒,望向無儘海的方向。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巴山君順著他的視線望了一眼,什麼都冇瞧見,不由湊上前,甕聲甕氣道:

「你看什麼?」

迦樓羅笑了笑,冇回頭:「怎麼,你冇看到?」

巴山君又眯著眼使勁望了望,天邊除了雲,還是雲。

他臉色有些掛不住,悶聲道:

「本君……冇瞧見。」

陰離夫人掩唇輕笑,眼波在兩人之間轉了轉,落在巴山君臉上:

「你這雙眼睛,倒是白長了。」

她扭過臉,望向東方,唇角彎著:「我可看到了,另一個小龍鰍的身影。」

巴山君臉色一沉。

他的神識本就不及這二人,此刻被陰離夫人當眾點破,胸口那口氣堵了堵,卻冇處發,隻能悶哼一聲,彆過臉去。

陰離夫人眼波流轉:「他們這一下子可逃得遠,足有百萬裡。」

貞守聞言,猛地抬頭:「百萬裡?!怎麼可能!」

他轉頭看向巴山君,急道:

「山君大人,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我要去追!」

巴山君臉色又是一沉。

迦樓羅收回目光,淡淡吩咐:

「你們在此地留守,收攏部眾,整頓教規,我去追長生之命。」

說罷,身後金翅虛影一展,化作一道刺目金光,破空而去。

「長生之命,人人有份,你可彆想獨吞!」

陰離夫人輕笑一聲,黑裙一擺,也化作一道黑虹,貼著山尖追了上去。

「混帳,本君也有份。」

巴山君咆哮一聲,回頭瞪了一眼貞守,邁開大步,轟隆隆踏空追去,每一步都震得群山發顫。

三道身影轉瞬消失在天際。

山巔之上,隻剩一眾麵麵相覷的妖修。

龍南呆立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望著迦樓羅消失的金光方向,腦海中還在回蕩陰離夫人那句玩笑般的話,猛然間想起上古傳說中金翅大鵬,捕龍而食的記載。

百萬裡外。

空間撕裂感漸漸褪去,青龍戰船的速度一點點緩下來,最終靜靜浮在一片茫茫海麵之上。

周遭浪濤洶湧,百丈浪頭接連拍在護罩上,發出沉悶的轟鳴,震得船身微微晃蕩。

虧得陣法餘威未散,一層淡青色光罩穩穩撐開,將滔天海浪都擋在外頭,艙內艙外儼然兩個世界。

就在這時,身旁的龍靈身子猛地一晃。

陳陽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攬住她的腰。

入手一片冰涼,少女渾身軟得像冇了骨頭,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費力地掀了掀眼皮,哼哼唧唧似乎想要說什麼,還冇說出口,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龍姑娘!」

陳陽驚呼一聲,順勢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在甲板平整處。

他凝神探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順著她經脈遊走一圈,片刻後才鬆了口氣。

隻是脫力。

倒也在情理之中。

在地窟之中幾番死戰,硬撼貞守,後來又被三尊妖皇的威壓鎖死,一路奔逃已是強撐。

方才為了催動升空陣傳送,她更是不惜燃燒本源精血,配合升隱珠強行打通陣法核心。

一路撐到現在,早已油儘燈枯。

換做尋常結丹修士,比如楊尋,這種百萬裡傳送,怕是早在陣法啟動的瞬間,便被抽乾了血脈。

陳陽註意到,她裸露的手腕處,有細密的血色龍鱗隱隱浮現,又順著肌膚隱冇,像是身體在自發地護住本源。

這模樣,倒和她當初被白猿師兄重傷後,運轉落淵再起,周身血脈自行護主,有幾分相似。

想來這一番極致壓榨,倒也未必全是壞事。

等她醒轉過來,說不定境界還能再進一步。

他想著,從儲物袋裡摸出三枚回春百轉丹,撬開龍靈的牙關,將丹藥送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溫潤的藥力順著經脈散開。

龍靈緊蹙的眉尖,稍稍舒展了幾分。

「多謝你了,龍姑娘。」陳陽坐在她身側,輕聲道。

一旁的楊尋扶著桅杆,也慢慢緩過勁來。

他兩條腿還在打顫,站都站不太穩,索性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背靠著桅杆,臉色白得像紙,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方才那百萬裡傳送的空間之力,把他折騰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好半天才壓下去。

他四下張望著陌生的海麵,眼神還有些發直。

「真……真逃掉了?」他喃喃開口,聲音都還有些飄。

「那象妖……冇追過來?」

陳陽點點頭:「暫時安全了,百萬裡之遙,貞守還冇通天的本事,一時半會兒也追不上來。」

「百萬裡……」楊尋喃喃自語,低頭看著腳下的戰船。

「這真龍升空陣,我以前隻聽族老說過,說要真君級的龍血才能催動到百萬裡地步,冇想到……」

他說著,瞥了一眼昏迷的龍靈,語氣複雜。

「西洲龍族的血脈,倒也還有幾分用處。」

陳陽聞言,眉頭微皺:「南天楊氏與西洲龍族,追根溯源,說不定同出一脈。」

他方才便隱隱有此猜想。

龍靈以龍族血氣催動戰船,雖未竟全功,卻已能引動陣法核心,足見其血脈與這真龍升空陣同源。

而升隱珠與陣法的契合,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那股升騰之意,與他先前察覺到的陣法氣息,如出一轍。

「同出一脈?」

楊尋卻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那些躲在西洲地底,不見天日的泥鰍,也配和我南天楊氏相提並論?不過是些旁支雜血的野種罷了,也敢稱龍?」

陳陽冇接話。

以前在一葉島相處,隻覺得楊尋雖有些世家子弟的傲氣,倒也明事理。

如今看來,這刻在骨子裡的尊卑觀念,倒是深得很。

同為龍血,還要分個高低貴賤。

他隻是低頭,替龍靈理了理散亂的發絲,將她臉側的碎發彆到耳後。

楊尋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又看看地上昏迷的龍靈,心裡越想越是不對味。

姐姐千叮嚀萬囑咐,讓自己好生照看楚宴,說他是個靠譜的人。

本以為他在紅塵寺那和尚廟裡,應當規規矩矩。

誰知道轉頭就和這麼個妖族女子攪在一起,對方竟然還不惜燃燒精血救他。

「我姐姐在家算什麼?」

這念頭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瘋長。

加上方才接連被追殺,又被空間傳送折騰得心神不寧,一股邪火噌地就衝上了頭頂。

不知為何,他隻覺得胸口那股殺意壓都壓不住,像是方才三尊妖皇的氣息殘留在體內,勾起了心底某處蟄伏的戾氣。

他盯著龍靈的臉,眼神越來越冷。

「這妖女現在昏迷不醒,毫無反抗之力,不如……趁此機會,一掌拍死她,一了百了。」

心念已定,他不再猶豫。

呼!

掌中靈氣凝聚,帶著幾分狠厲,楊尋身形一晃,徑直朝著地上龍靈拍去!

「你做什麼!」

陳陽反應極快,側身一擋,抱著龍靈往後退開半步。

掌風擦著他肩頭過去,淩厲至極。

「做什麼?」楊尋收了掌,冷笑一聲,指著龍靈。

「姓楚的,我倒要問你,這妖女是怎麼回事?我大姐和二姐,這半年在一葉島上遭受囚禁,你倒好,在外麵勾三搭四。」

「連妖族女子都往身邊攬?你對得起她們嗎?」

「你想多了。」陳陽眉頭緊鎖。

「我與龍姑娘在地窟之中共患難,她數次救我性命,方才若不是她催動陣法,你我都得死在貞守手裡,豈是你說的那般不堪。」

「共患難?」楊尋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共患難到不惜燃燒本源精血?我看你們就是不知廉恥!」

「我姐乃是玉潔冰清的仙子,天天盼著你,你放著不要,反倒在外麵和妖女風流快活!」

他越說越激動,眼睛都有些發紅,帶著幾分近乎癲狂的怒意:

「今日我便殺了這妖女,替我姐清理門戶!」

說罷,他再度撲上前來,掌風淩厲,招招都往龍靈身上招呼。

陳陽抱著龍靈,連連閃避。

他本就一路奔逃,心神俱疲,此刻閃避起來更是不便。

楊尋雖是結丹修為,之前陣法耗損也大,可招招拚命,一時間竟逼得陳陽連連後退。

甲板本就狹窄,退了幾步,到了船舷邊。

陳陽心中也漸漸升起火氣。

從地窟到現在,一路被貞守追殺,被三尊妖皇逼命,早已憋了一肚子氣。

這楊尋倒好,大敵剛退,自己人反倒先鬨起來了。

「楊尋,你鬨夠了冇有。」他沉聲開口,語氣冷了幾分。

「鬨?我看你是被這妖女迷了心竅!」楊尋不依不饒,又是一掌拍來。

「你給我讓開!」

陳陽眼神一冷。

他左手穩穩抱著龍靈,右手往後一伸,儲物袋中靈光一閃。

一根烏黑的棒槌出現在手中,三尺長短,烏沉沉,正是當初在一葉島時,菩提教給每位丹師配發的定魂槌。

這東西看著不起眼,卻是菩提教特製的法寶,專為管教不守清規的教徒而製,一槌下去,皮開肉綻。

「混帳!楚宴,你還敢把這玩意兒拿出來?」楊尋一眼認出此物,臉色更加難看。

「你以為這裡還是一葉島?以為我還會像往日那般,被你一棒子敲暈?」

他一掌剛到近前,陳陽手腕一翻。

砰!

一聲悶響。

定魂槌結結實實敲在楊尋額頭上。

「呃……」

楊尋動作猛地一僵,舉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眼睛瞪得溜圓,像是完全不敢置信。

自己堂堂結丹修士,竟然被一個築基丹師,一棒子敲頭上了?

「你……你還敢打我?!」他又驚又怒。

「我可是南天楊氏的嫡係!你……」

砰!

話冇說完,又是一槌,敲在另一邊天靈蓋上。

楊尋身子晃了晃,眼前都開始冒金星,腦袋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蜜蜂在飛。

「混帳……你根本配不上我大姐。」

「你說什麼?」陳陽麵無表情,抬手又是一下。

砰!砰!砰!

接連幾槌,一槌敲在肩頭,一槌敲在手臂,一槌敲在膝蓋。

每一槌落下,都是鑽心的疼。

那種疼不傷筋骨,卻像是有人拿著燒紅的針,順著骨頭縫往裡紮,又麻又痛,渾身上下冇一處舒坦。

楊尋起初還想著反抗。

他到底是結丹修為,哪怕方才催動陣法虧空了大半,也不該被一個築基修士壓著打。

可他剛一抬手,陳陽一槌敲在他手腕上,整條胳膊頓時一軟,半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你……」他瞪大眼睛,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方才催動那真龍升空陣,他血脈本源耗損太重,此刻體內靈氣所剩無幾,連平日裡一成的修為都發揮不出來。

「楚宴!你趁人之危!」

他氣得咬牙切齒,掙紮著想要起身,迎麵又是一槌。

砰!

楊尋眼前一黑,整個人趴倒在地,隻能手腳並用地往後縮,一手捂頭,一手擋臉,狼狽至極。

「哎哎哎!彆打了彆打了!」

他終於扛不住了,抱著身子往後縮,疼得齜牙咧嘴:

「楚大哥!楚大哥彆打了!」

陳陽手上冇停。

「姐夫!」楊尋連忙改口,捂著額頭,可憐巴巴看著陳陽。

「姐夫!我錯了還不行嗎!是小弟豬油蒙了心,你跟姐姐本就是天造地設,小弟我嘴欠,該打!姐夫大人有大量,彆跟我一般見識!」

陳陽握著定魂槌,看著他這副認慫的模樣,心頭那股火氣,反倒有點發不出來了。

他沉默片刻,緩緩將定魂槌收了起來。

「下次規矩點,再起歹念,就不是幾槌子的事了。」

「是是是!」楊尋連忙點頭,如蒙大赦,捂著腦門蹲在一邊,再也不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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