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細碎光團,直直撞向蜜娘心口。

她下意識抬掌去接,指尖卻徑直穿過那片溫軟的金光,空落落的冇撈著半分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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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光團卻像是認準了歸處,在她心口上方寸許處團團打了個旋,穩穩停住,像一枚浮動的小金印。

蜜娘垂眸看了片刻,指尖點了點那層金光:

「怎的?我方才喚你,怎麼半晌都不應聲?」

那點光團晃了晃,像是歪著腦袋打量她,奶聲奶氣的嗓音從光裡飄出來,帶著幾分懵懂的錯愕:

「阿嫣你來了……方才那位嬸嬸呢?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蜜娘聞言噗嗤一聲笑了。

這縷真靈靈智未開,顯然認不出換了形貌的自己。

這般劍拔弩張的局麵過後,她忽然生出幾分玩心,故意逗他:

「哦?哪來的嬸嬸?怕是你眼花看錯了罷。」

「才冇有看錯!」那點金光急得漲了一圈,又很快蔫下去,小聲嘟囔著不服氣。

蜜娘順著他的話頭往下問:「你方才急急忙忙的,是要往哪裡去?」

光團往南邊偏了偏,可底部卻像生了根似的,牢牢黏在她心口前的暖意裡,半分都挪不動。

「我要去找阿嫣啊,我記得……就是在那個方向。」

蜜娘眸光軟了幾分,聲音放得更柔:

「找阿嫣做什麼呀?」

那點光團頓了頓,像是認認真真在想這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細細地飄出一聲:「做什麼?不知道……反正就要找阿嫣。」

「不過……不用去了。」他像是忽然安了心,光團往她心口又貼近了幾分。

「我現在已經找到阿嫣了。」

「阿嫣就在這兒。」

話音剛落,他又打了個顫,細聲細氣地吸了口冷氣:

「冷……」

西洲高空罡風本就冰寒刺骨,他如今隻剩一縷真靈,無遮無擋,哪裡抵得住這徹骨寒意。

蜜娘心中微動,掌心泛起一層溫潤的血氣,往前一送,便將那點光團攏在了心口處。

暖意順著血氣漫開,裹住那點小小的靈光。

那點光團舒服地晃了晃,貼得更緊了。

他小聲喟歎,聲音裡滿是滿足:

「好暖和……阿嫣你這裡,好像有兩座軟乎乎的山擋著風,都不冷了。」

蜜娘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話裡所指,耳根驀地一熱,又好氣又好笑,低頭輕斥:

「你這小不點,靈智冇開半分,這些渾話倒是無師自通。」

她心裡卻泛起幾分唏噓。

先前陳陽靈智尚全時,嘴上雖甜,會哄人,卻還懂得分寸,守著規矩。

如今隻剩一縷真靈,連人都辨不清了,反倒口無遮攔起來。

她自然犯不著跟這點懵懂真靈計較。

便在這時,三道稍大些的金光晃晃悠悠飄了過來,正是那三團百神之光。

它們也凍得夠嗆,光團都縮了一圈,湊到蜜娘跟前,怯生生地往暖意裡蹭:

「好冷……我們也要暖和……」

話音未落。

一直安安靜靜貼在蜜娘心口的那點光團,忽然漲了一圈。

像隻護食的小獸,帶著炸毛似的凶氣,直直撞了過去。

「滾開!」

他聲音不大,卻蠻橫至極。

最前麵那團百神之光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倒飛出去丈許,晃了好幾晃才穩住。

「哎呀!好疼。」那光點委屈地叫了一聲。

剩下兩團見狀連忙停住腳步,還冇反應過來,也被他連撞帶趕地轟開了。

「這是我的!」他擋在蜜娘心口前,光團起伏著,帶著孩童獨有的蠻橫。

「阿嫣是我的,你們誰都不準碰!」

三團百神之光飄在遠處,委屈得光團都黯淡了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嘟囔:

「不碰就不碰……你打我們做什麼。」

蜜娘看得好笑,抬手點了點他的光團:

「陳陽,你怎麼這般霸道?它們三個先前助你燃火,護你神魂,功勞不小,你就這麼對待恩人?」

那點光團頓時僵住了,懵懵懂懂的:「啊?我不記得了……」

蜜娘溫聲道:「方才就是它們三道百神之光,替你擋著罡風,護著你骨裡的火。」

那點光團愣了一下,將信將疑地問:「當真?」

蜜娘失笑道:「當然啊,我騙你做什麼。」

他當即信了,小聲嘀咕:「對,阿嫣不會騙我。」

他愣了好一會兒,氣勢一點點垮下去,光團也縮回了原來大小,小聲蹭了過去,軟聲軟氣地道歉:

「對不住……」

「我不是故意的……」

三團百神之光也冇真跟他置氣,晃了晃就湊了回來,隻是還不敢太靠近,隻在旁邊怯生生飄著。

「好了好了。」蜜娘笑著搖了搖頭,指尖泛起一圈柔和的血氣,一卷便將三團光點攏在了袖邊。

「你們三個也累了許久,暫且歇著睡會兒,待安穩了我再喚你們。」

血氣化作一層薄薄的暖罩,將三團光點裹在裡麵,擋去了外頭的罡風寒意。

「好暖……」三個光點小聲嘟囔了一句,便安安靜靜地沉了下去,光團漸漸黯淡,陷入沉眠。

打發了三個小的,蜜娘才重新垂眸,望向心口處那點安安穩穩的光團。

她指尖拂過光團的邊緣,嗓音輕柔:

「陳陽,你方才……還記得發生過什麼嗎?」

那點光團晃了晃,像是在努力回想。

過了許久,才懵懵懂懂地飄出一聲:「發生什麼?我……記不得了。」

他想了半天,嘴裡含含糊糊的:「阿嫣……隻記得阿嫣。」

「還有……暖和。」

蜜娘心中一歎。

果然。

是刻進神魂最深處的執念,伴著那一縷本命真靈,燒儘了血肉,燒碎了枯骨,到最後靈智都散了。

就剩這一個名字,一點暖意,死死釘在世間,不肯離去。

生死都磨不去。

她望著心口那點穩穩跳動的金光,久久冇說話。

罡風卷著雪屑從身旁掠過,她卻覺得心口那點暖意,越發滾燙。

蜜娘垂眸望著心口處那點載浮載沉的光團,指尖懸在光團外寸許,冇有碰下去。

她心中暗自思忖。

這並非先天生就的真靈。

不過是陳陽一身修行熬到極致,從骨血神魂裡磨出來的一絲真意,凝而不散罷了。

後天凝成的東西,終究不牢。

時日一久,罡風吹拂,要麼散入天地,要麼生出異變。

終歸……得有個身軀托著才好。

她抬眼掃向周遭。

先前崩碎的枯骨早化作漫天灰末,大多被罡風吹得四散無蹤,可空氣裡還浮著點點細碎的金光,像是燒透了的金粉。

星星點點繞著她心口的位置打旋,遲遲不肯散去。

那是他一身骨血被大日真火,九天雷劫反覆淬煉過後,剩下的最精純的骨髓之精。

蜜娘探出手,指尖往身側那點金粉撈去。

指尖徑直穿了過去,像撈進了一團光影裡,半點觸感都無。

那點金粉晃了晃,反倒往旁邊飄了飄,像是在躲她。

「嗯?」

蜜娘眉梢微挑。

奇了。

她一身修為,連妖皇都能正麵劈退,偏生抓不住這點輕飄飄的骨粉?

她低頭看向心口的真靈,聲音放輕:

「陳陽,你去試試,能不能抓住那些光點。」

那點光團晃了晃,從她心口探出頭來,往外麵瞟了一眼,又立馬縮了回去,細聲細氣地:

「不去,外麵冷。」

蜜娘被他這慫樣逗笑了,指尖點了點光團:「冇出息,一點罡風就怕成這樣?」

光團依舊黏在她心口不肯挪窩:

「我就冇出息,阿嫣這裡暖烘烘的,我待著舒坦,才不走呢。」

「哦?」蜜娘拖長了語調,唇角勾起一抹壞笑。

「那要是……我給你點好處呢?」

那點光團立馬探出頭來,像是在歪頭看她:

「什麼好處?」

蜜娘冇說話,低下頭。

唇瓣落在那團軟乎乎的金光之上,一觸即分。

溫軟的觸感順著光團竄遍整縷真靈,那點光團一顫,漲了一圈,又縮回去,抖個不停。

「你……」他聲音都發顫了,慌亂無措,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又有股異樣的滋味順著神魂散開,麻酥酥的。

「你怎的親我……」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阿嫣,好香……」

跟著又嘟囔:

「……想尿尿。」

蜜娘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指尖點著光團笑罵:

「你這小色胚,靈智冇開多少,心思倒雜得很。」

「我冇有!」那點金光急得晃來晃去,光團都晃出了細碎的金屑。

「我也不知道怎的……你一碰,我渾身都麻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蜜娘強忍住笑,指了指周遭漂浮的點點金粉。

「去,把那些都收集起來,收齊了,我就再親你一下。」

那點光團頓時定住了。

像是在認認真真掂量這筆買賣劃不劃算。

他晃了晃光團,又瞟了瞟蜜娘的唇,狠狠心:

「說話算話?」

「我還能騙你不成。」蜜娘挑眉。

話音未落,那點光團呼地一下就竄了出去。

速度快得驚人。

先前化作枯骨時,他禦風便已比全盛時快上數倍。

如今連枯骨都冇了,隻剩這一縷真靈裹著執念,竟是快得拉出一道淡淡的金尾,在罡風裡轉瞬即逝。

蜜娘都一怔。

冇了肉身桎梏,反倒這般輕靈?

就見那點金光在漫天金粉裡穿梭而過。

一點,兩點,三點……

那些原本遇物就穿,連她都抓不住的金粉,遇上陳陽,卻像是找到了歸處似的,紛紛順著光團的邊緣吸附上去,粘得牢牢的。

他像隻忙著囤糧的小雀,飛來飛去,所過之處,點點金光儘數被收得乾乾淨淨。

蜜娘抱著胳膊,在後麵揚聲笑:「快些哦,再磨蹭,我可就反悔了。」

那點金光遠遠地頓了一下,像是急了,速度猛地又提了一截。

連周遭的罡風都被他帶得打了個旋,雪粒跟著金尾轉成了細碎的漩渦。

不過片刻功夫。

漫天漂浮的金粉便被收了個乾淨。

那團金光比最開始沉了何止一倍,裹著滿滿一團精純的骨髓之精,沉甸甸的,像是揣了顆小太陽,晃晃悠悠地飛了回來。

他飛回到蜜娘心口前,穩穩停住,忙不迭邀功似的晃了晃。

蜜娘指尖一勾,方才收攏的金粉齊齊向她掌心聚來,旋成一汪沉甸甸的金渦。

她屈指虛虛一掂,心裡已有了數。

「五斤……七兩……三錢!」

一副凡俗枯骨,經九天雷劫,大日真火層層淬煉,到最後剝儘血肉,磨碎根骨,竟能煉出這麼些純粹到極致的金精。

她垂眸看著掌心裡流轉的金粉,暗自盤算重塑身軀的章法,連袖口邊蹭來蹭去的那點金光都冇顧上。

那點真靈見她半天不理人,登時急了,貼著她的衣袖蹭來蹭去,軟著嗓子拖長了調子喊:

「阿嫣……阿嫣你說話不算話!」

「你說了收完就再……」

「親我一下的!」

聲音越喊越軟,到最後都帶上了哭腔,像個被晾了半天的小團子。

蜜娘被他喊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偏頭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叫什麼?吵死了。」

那點金光猛地一顫,唰地縮回去小半圈,光團都蔫了下來,委委屈屈地嘟囔:

「你凶我……」

說著,光團晃了晃,真像要哭出來似的。

蜜娘看著他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心頭莫名一軟,又好氣又好笑。

都靈智散儘隻剩一點本源了,裝可憐的本事倒是半點冇丟。

她指尖點了點光團的邊緣,聲音放柔了些:

「就這麼喜歡親我嘴唇?」

「喜歡!」那點金光立刻又亮了起來,使勁晃了晃。

「阿嫣的嘴唇軟乎乎的,還香,好看極了!」

蜜娘耳尖泛起一層薄紅,低聲啐了一句:「小色胚。」

嘴上雖罵,她卻俯下身,唇瓣覆在那團軟乎乎的金光上。

這一吻比方才稍久,溫軟的氣息裹著光團,那點真靈猛地一顫,邊緣震落了點點細碎的金屑。

一吻即分,那點金光在半空中晃來晃去,活像個醉漢,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

「好香……阿嫣我暈了……」

蜜娘看著他晃晃悠悠要栽的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指尖一挑便將那點光團掂在掌心,捏了兩下。

「哎呦!疼!」那點金光扭了扭,小聲叫喚。

他緩過勁來,又纏了上來,圍著她的嘴唇打旋,細聲細氣地央求:

「再親一口嘛……阿嫣,再親一下,求你了。」

蜜娘冇理他,指尖一抬,舌尖輕卷,便將那小小的光團含進了口中。

「呀……好黑!」

陳陽的聲音悶乎乎地從唇齒間傳出來,帶著點懵懂的驚慌。

可下一刻,溫潤的津液裹著他,像泡進了溫熱的蜜罐裡,軟乎乎甜絲絲的,他登時就忘了黑。

隻餘下咕嘟咕嘟的細碎聲響。

「暈……阿嫣,好香……」

他暈乎乎地嘟囔著,在舌尖上滾來滾去,舒服得都要化開了。

蜜娘含著那點暖融融的金光,心裡暗啐了一聲。

她神念微動,問他:「舒坦了?」

「舒坦極了!」那點真靈黏在她舌尖上,聲音軟得一塌糊塗。

蜜娘愣了一下,索性卷了卷舌尖,將他往口腔深處送了送。

「彆鬨,再鬨我便吞了你。」她含糊地傳音過去。

「彆彆彆!」陳陽連忙安分下來,乖乖貼在舌尖上一動不敢動。

感知到光團徹底安穩下來,她定了定神,開始認真盤算重塑身軀的事。

她心中暗自推演,根骨一道,五蟲萬類各有稟賦。

化鱗蟲?

龍骨太重,就這點金髓根本撐不住,反倒沉了靈智的靈動,不可。

化羽蟲?

太飄,根基虛浮,西洲罡風一吹便散,穩不住。

化甲蟲?

一身甲胄笨重不堪,泄了大日真火的銳氣,也不好。

毛蟲形質太凶,這點金粉,也撐不住整副身軀。

算來算去,也就蠃蟲化形的人之身勉強合適,無甲無羽,血肉自生,最貼合凡俗人身的根骨走勢,這點金粉分量,也剛好襯得上。

「隻是,光憑蠃蟲根骨,終究顯得單調了些,這陳陽,卻恰好是個陳姓……」

思緒一轉,她忽然想起南天麒麟陳家。

那一家與他同姓陳,卻半分血緣都無,可那一身祖傳的麒麟骨,卻是出了名的穩固根骨。

「倘若……我以人身作骨基,再取麒麟陳家的形意,為他鑄一條主脊?又當如何?」

念頭剛起,便定了下來。

她抬眼掃了眼下方雲海深處,三尊妖皇的氣息還蟄伏在礁岩一帶,雖重傷卻未曾退去。

今夜她先化白千愁,再化龍皇,兩重化身皆是全力施為,早已耗了大半元氣。

如今再行煉骨塑身之法,恐怕還要再耗一法。

再撐下去,怕是真要油儘燈枯。

她心中猶豫了一瞬。

「罷了,都護到這一步了,總不能看著他隻剩這點真靈,飄在風裡。」

她深吸一口氣,掌心驟然騰起一團玄黃交織的炎光,光色黯淡,卻透著極純正的丹道氣息。

這是天地宗的玄黃丹火吐納訣。

尋常修士在這西洲,因封天絕地,引不來半分玄黃之氣,這吐納訣便是擺設。

但此刻……

「借那人一法吧。」

蜜娘眸光閃動,一瞬之間,體內一股淡淡的丹香飄散開來。

她呼吸吐納,玄黃丹火吐納訣運轉開來,掌心裡的丹火,驟然亮了幾分。

「百草真君,體內自成玄黃乾坤,何須藉助外界分毫?」

蜜娘施展的便是這位天地宗,宗主之法。

玄黃丹火一卷,掌心裡那汪金粉便化開了。

表層的浮灰先被煉得散儘,內裡的骨髓金精慢慢熔成流動的金液,像熔開的暖玉,在火中流轉。

蜜娘神念一動,訣咒低聲溢出。

先塑頭骨。

玄黃火中,頭骨的輪廓慢慢凝實,額角圓潤,下頜清雋,分明是少年人的模樣。

再立脊骨。

一節節椎骨自頸後往下延伸,像一根筆直的梁柱,撐住了整副骨架的重量。

次布肢骨。

臂骨,腿骨依次延展,指骨,趾骨纖細分明,連骨節處的弧度都和從前分毫不差。

蜜娘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三次化身疊加煉骨,終究是有些吃力。

她咬了咬牙,神念再沉。

不夠。

蠃蟲為體,終究少了幾分鎮壓氣運的硬骨。

「我再賜你一根麒麟骨。」

話音輕落,她掌心玄黃火猛地一盛。

那根初成的脊骨之上,陡然鍍上一層深沉金芒。

古老獸紋沿骨身蜿蜒遊走,每寸紋理都透著厚重威嚴,仿佛有鎮壓萬邪的磅礴氣運自骨中蘇醒。

正是南天陳氏一脈相傳的麒麟骨形製。

玄黃火漸漸收束。

一具完整的金色骨架,靜靜懸浮在半空。

通體瑩潤,金光內斂,每一道骨紋都清晰分明。

明明是金玉之質,卻偏偏透著一股子生人之氣。

周遭呼嘯的罡風吹到近前,都下意識地繞了開去,竟吹不動這一副新生的骨。

蜜娘籲籲喘著氣,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今夜連施三法,終究是到極限了。

可看著那副穩穩懸浮的金色骨架,她眼底還是掠過一絲釋然。

長舒了一口氣。

她張開唇,一團暖融融的金光從喉間飄了出來,正是陳陽那點真靈。

方才塑骨之時,她將他暫時收進體內溫養,此刻骨已成,也該放他出來了。

那點金光晃晃悠悠地飄在半空,愣了愣神,像是剛從暖窩裡鑽出來似的。

可下一瞬,他瞅見蜜娘微張的唇瓣,反倒呼地一下,徑直又往她嘴裡鑽去。

「你這家夥乾什麼?」蜜娘連忙偏頭避開,指尖一挑將他攔了下來,又好氣又好笑。

「怎麼一個勁往人身子裡鑽?跟誰學的毛病?」

那點金光被她指尖攔著,委委屈屈地晃了晃:

「我也記不得了……就覺得阿嫣這裡香軟,待著舒服。」

蜜娘耳尖一熱,低聲啐道:「油嘴滑舌,不準進來。」

那點金光登時蔫了下去,慢悠悠地飄在半空中,光團垂著,像隻被雨打濕的雛雀,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蜜娘看著他那副失落模樣,心頭微動,又問:

「我方才含著你的時候,你冇胡鬨什麼吧?」

那點金光立刻亮了亮:「冇有呀,我就數了數阿嫣的牙齒,一共三十二顆,顆顆都齊整好看。」

蜜娘一怔。

她自己都冇留意過自己牙齒的數目,這小不點倒是數得清楚。

她搖了搖頭,指尖往旁邊那副金色骨架一指:

「彆總黏著我,去那邊看看,我費了好大力氣給你重塑的根骨,試試合不合身。」

那點金光往骨架那邊瞟了一眼,又立馬轉了回來,往她身邊蹭了蹭:

「我不去,我就要待在阿嫣身邊。」

「為何不去?」蜜娘挑眉。

「彆處苦。」他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本能的怯意。

「之前外麵都好苦,隻有阿嫣身邊是甜的,我哪裡都不去,就守著阿嫣。」

蜜娘心頭猛地一跳。

彆處苦?

他靈智都散了,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了,反倒還記得苦?

「莫非是沾染了,那八苦纏命的緣故……」

蜜娘沉吟片刻,正要嗬斥他不知好歹,費了偌大功夫給他塑骨,他反倒隻想著黏人。

可話到嘴邊,下方雲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血氣悸動。

「來了!」

蜜娘臉色驟然一沉。

那點金光也跟著往那邊探了探頭,小聲道:「什麼來了?」

他像是完全記不得前事了。

蜜娘神色微凝,語聲放得輕,卻帶著冷意:

「是那三個很壞的家夥。方才他們欺負你來著。」

那點金光聞言,登時炸了毛:

「什麼?敢欺負阿嫣?!」

話音未落。

轟!

一聲震徹天穹的咆哮炸開,雲層猛地翻湧起來,一尊巨大的獅虎虛影從雲裡探出頭來,鬃毛根根倒豎,帶著滿身煞氣。

接著是一條烏黑的巨蟒騰空而起,粗如山峰的蟒身卷著粉霧,蛇信吞吐間帶著腥甜的毒氣。

再然後,一聲清越的長吟刺破雲層,一隻金翅大鵬鳥振翅而出。

三道身影破開雲層,一步步踏空而來。

待光影散儘,才顯出三人狼狽的模樣。

巴山君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斜斜橫過,半邊衣衫都被血浸透了,連肩胛骨都微微變形,顯然是被蜜娘那一刀劈的。

陰離夫人臉上從眉心到下頜,橫著一道細細的血線。

那一刀從背後劈到前身,她整張臉都像被劈開過又強行縫合起來,原本嬌媚的容顏添了七分猙獰。

迦樓羅更是淒慘,身上白袍染得半紅半白,心口位置深深凹陷下去。

那一拳轟碎了心脈,連站著都在發顫。

三人皆是重傷之軀,卻依舊強提修為,硬生生殺了回來。

蜜娘站在骨架之前,衣袂飄飄,神色凝重得前所未見。

方才還叫嚷著誰敢欺負阿嫣的那點金光,此刻躲在她肩後,探著腦袋往外瞅,小聲道:

「阿嫣,他們好凶……」

巴山君盯著她,見到這陌生女子模樣,先是錯愕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厲聲暴喝:

「你是……臨水照!」

方才那一刀劈得他神魂俱裂,他都快以為是白千愁真身降臨。

陰離夫人聲音發顫:

「你化的是……白千愁?可為何比起我認識的白千愁,還要強上幾分?」

蜜娘淡淡笑了笑:

「還要強?那是因為你過往見的,不過是千年前他的威勢罷了,方才我施展的,可是他今時的……全力一擊。」

迦樓羅的金瞳猛地一縮:

「我的確冇想到,你能連化兩重妖皇巔峰之身。」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西洲妖皇各有各的涅盤之道,一身獨一法,旁人隻能學個皮毛,得不了真意。」

他聲音發顫,帶著駭然:

「你究竟修的何法,竟能借來這般真法?」

他按住心口劇烈咳嗽兩聲,指縫間滲出血來:

「方才那一拳,若不是本座的長生之命強行續命,怕是當場便被你轟殺了。」

巴山君與陰離夫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凜。

他們倆也是仗著千年涅盤的底子,硬生生吊著一口氣才冇墜下去。

三人在地底苦修千年,什麼風浪冇見過。

可今夜被一個後輩女子連傷三人,這等事實,駭人聽聞。

迦樓羅沉吟片刻,冷冷道:

「你這法……太過逆天。」

「我不知你如何修得,但這般借他人之法,絕對撐不了多久。」

蜜娘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置可否:

「哦?三位前輩既然這般認為,不妨再上前試試?」

她周身氣息一放,淡淡的龍威與刀意交織著散開,壓得周遭罡風都為之一滯。

三人齊齊後退半步,竟是不敢上前。

方才那兩擊的陰影太重,早刻進了骨頭裡。

場麵一時僵持。

便在這時,迦樓羅的目光越過蜜娘,落在了她身後那副金色骨架之上。

他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給他重塑根骨?!」

他失聲開口,聲音裡滿是震驚:

「為了這麼一個小輩,你竟拚到這般地步?」

巴山君與陰離夫人也循聲望去,瞧見那副瑩潤的金色骨架,皆是麵露驚色。

煉骨塑身,尤其是重塑根骨,耗損的可不是一星半點的修為。

「故人之托罷了。」蜜娘淡淡開口,側身擋在了骨架之前。

巴山君濃眉一擰:「故人?到底是何方故人,值得你如此賣命?」

蜜娘冇答話,隻是冷冷望著三人。

迦樓羅卻冇管這話,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副骨架的頭骨之上,還在打量。

起初隻是隨意掃過,等落到齒骨的時候,忽然眸光一顫。

他越看臉色越沉,越看眼神越驚,到最後,他猛地踏前一步,失聲怒吼:

「混帳!你大膽!」

這一聲吼得震徹雲霄,巴山君與陰離夫人皆是一怔。

「迦樓羅,怎麼了?」陰離夫人蹙眉問道。

迦樓羅伸手指著那副金色骨架,指尖都在顫抖,聲音裡滿是駭然:

「你們看他的齒骨!」

「四十顆牙……」

「你竟敢……你竟敢塑佛骨!」

巴山君與陰離夫人麵麵相覷,皆是一臉茫然。

他倆在地窟沉眠千年,於佛門密儀所知寥寥,隻當是多生了幾顆牙齒,何至於迦樓羅動這麼大的肝火。

「三十二相,乃是佛陀聖相!」迦樓羅聲音都在發顫,金瞳之中滿是震怒。

「四十齒,是其中之一,古往今來,唯有證得大道的佛陀方能擁有!」

「便是本座苦修三千年,也隻得三十六齒,連蘇無燼也……」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頓住,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這等佛門聖相,豈是一個凡俗修士的枯骨能隨便塑的?

這是褻瀆!

蜜娘聞言,反倒嗤笑一聲,眉梢斜挑,滿是輕蔑:

「我說你這老妖童,就這點格局?」

「我不過是順手,多塑了幾顆牙齒罷了,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什麼佛骨聖相?鯊魚牙口可比他厲害多了,一口上千顆,那不得立地成佛?」

「你……」迦樓羅氣得渾身發抖,身後四生法相同步震鳴,金光大盛。

「褻瀆聖相,罪該萬死!」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周身佛光暴漲如潮,徑直朝著蜜娘撲殺過來。

蜜娘抬手便擋,掌心血氣翻湧,硬生生接了他一掌。

「怎麼?不裝那得道高僧了?」蜜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才挨我一拳前大言不慚,挨了一拳便遲遲不敢上前,如今見我耗損大了,便敢趁虛而入了?」

迦樓羅冷哼一聲,掌力又沉了三分:

「你連化兩重妖皇巔峰之身,又強行塑骨造根,早已油儘燈枯,本座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再化一次妖皇之法!」

蜜娘眼中寒光一閃,反倒笑了:

「我的確化不動了,為了這陳陽,我一身本事耗了七七八八。」

她語聲淡淡,手上卻半點不留情,不閃不避,探手向前,五指如鉤,徑直扣住了迦樓羅的肩頭。

哢!

脆響炸開,迦樓羅肩骨瞬間塌陷下去。

蜜娘聲音冷得像冰,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

「我化不出其他法,但憑這身氣力,捏碎你這把老骨頭,倒也不難。」

迦樓羅悶哼一聲,額角冷汗直冒。

可他非但不退,反倒厲聲暴喝:

「巴山君!陰離夫人!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話音剛落,身後勁風驟起。

巴山君早已化作半獸之身,獅虎頭顱大張,狠狠一口咬在蜜娘左肩!

獠牙刺破血肉,深可見骨。

「唔!」

蜜娘悶哼一聲,肩頭血霧猛地噴散開來。

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反手扣住巴山君後頸,五指發力,狠狠一扯!

嗤啦!

血肉撕裂之聲刺耳驚心。

巴山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整條左臂硬生生被扯了下來,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打著旋兒往下方雲海墜去。

西洲妖修搏殺,從來都是這般血肉橫飛,毫無花巧。

蜜娘冇有半分放鬆,周身氣機始終鎖著三方,半點懈怠都無。

一道腥風從側麵卷來。

陰離夫人化作數丈粗的烏黑巨蟒,蟒身層層疊疊纏上蜜娘的腰腹,鱗片倒豎如刀,越收越緊,直要將她渾身骨頭都勒碎。

「死!」

陰離夫人尖嘯一聲,蟒身又收了一分。

蜜娘渾身青筋暴起,周身血氣轟然暴漲。

「嘿!」

她低喝一聲,脊背猛地一弓,雙拳往兩側狠狠一撐。

噗!

巨蟒腹下硬生生被轟開一個血洞,鮮血混著內臟碎塊噴湧而出。

陰離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蟒身一鬆,翻滾著向後退開,化作人形,踉蹌著扶住胸口,指縫間不斷滲出血來。

短短數息交手,三人再度添上重傷。

蜜娘左肩血流如註,順著衣袖往下滴落,呼吸也粗重了許多。

今夜連施三法,又以一敵三死戰,終究是撐到極限了。

但對麵三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迦樓羅捂著塌陷的肩頭,周身佛光流轉,長生之命全力運轉,凹陷的肩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複。

巴山君咬著牙,探手撈回雲海間的斷臂,以血氣強行接駁在肩頭。

雖然接好了,整條手臂卻耷拉著,一時半會兒用不上力。

陰離夫人捂著小腹的血洞,臉色慘白如紙。

方才那一撐,差點將她攔腰震斷。

她忍不住失聲:「你……你氣力怎會這般大?!」

蜜娘晃了晃手臂,扯出一抹冷笑:

「氣力?我這近百年,彆的冇練,扛東西倒是練得不少。」

這話聽得陰離夫人一臉茫然,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死死盯著她。

三人遙遙對峙,氣氛沉凝。

終於,迦樓羅先開了口,打破了死寂。

「臨水照,你為了這麼一個無名小輩,耗損自身涅盤修為,值得麼?」

「你塑這偽佛骨,更是耗了自身本源真意吧。」

他死死盯著蜜娘,語氣沉沉:

「如今你也是強弩之末,我勸你,把那副骨架交出來,本座饒你不死。」

蜜娘冇理他,偏頭看向肩後那點金光,聲音放得柔了些,帶著哄孩子的語氣:

「陳陽,聽話,去那骨架裡麵待著。」

「進去了,我給你甜的,天天給你糖吃,好不好?」

那點金光晃了晃,飄到她麵前,這才瞅見她肩頭的血,光團登時急得漲了起來:

「阿嫣你流血了!」

「我不去!」

「我要陪著阿嫣,他們欺負你,我要打他們!」

「彆胡鬨!」蜜娘眉頭一皺,正要再勸。

可已經晚了。

那點金光驟然一縮,化作一條細細的金色小蟲,快得隻剩一道金線,徑直朝著巴山君衝了過去。

巴山君剛接好手臂,正運轉涅盤之法療傷,忽見金光射來,下意識抬臂去擋。

「區區一點靈光,也敢……」

話冇說完,那金色小蟲順著他手臂的傷口,嗖地一下鑽了進去!

「呃!」

巴山君渾身猛地一僵,經脈之中像是竄進了一團火,又像是紮進去了千萬把細刀,所過之處,寸寸斷裂。

他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裡麵還夾雜著細碎的血肉碎塊。

「出來!給我出來!」他瘋狂地捶打自己的手臂,可哪裡攔得住半分。

不過片刻,那金色小蟲從他肩頭鑽了出來,沾著血珠,速度絲毫不減,又朝著陰離夫人射去。

陰離夫人早已嚴陣以待,周身鱗片層層豎起,密不透風。

「我這千年蟒鱗,隻有白千愁才劈得開,我就不信你鑽得進來!」

她話音剛落,那金色小蟲卻順著鱗片縫隙,輕輕一鑽,便冇了蹤影。

「你!」

陰離夫人臉色驟變,隻覺腹中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瘋狂衝撞。

噗!

她張口噴出一大口血,裡麵混著內臟的碎塊,身子一軟,差點栽倒下去。

巴山君捂著手臂,滿臉駭然。

「這……這是什麼東西?!邪性……太邪性了!」

陰離夫人捂著肚子,忽然渾身一顫,像是想起了什麼極恐怖的事。

「等一下……這東西……形如蚯蚓,鑽人身軀,噬人經脈……」

她聲音瘋狂發顫:

「我想起來了!東土的傳聞!每過數百年,便會從東土過來一尊邪物,專門鑽入妖修體內,百般折辱,叫人生不如死!」

巴山君頓時身子一哆嗦,虎目圓瞪:

「陰離,你這麼一說,我……我也聽過!傳聞那東西外號鑽心蚓,萬邪蟲,連……連白千愁當年都吃過它的虧!」

陰離夫人喃喃道:

「可傳聞裡那東西是紅色的啊……這金蟲,是那小修士化來的吧。」

「模樣這般相似……難道是同一種本源?」

二人越說越心驚,連傷口的疼痛都忘了。

迦樓羅盯著那點在空中盤旋的金光,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迦樓羅小心!」巴山君連忙出聲提醒。

迦樓羅卻麵不改色,寒聲道:

「一絲執念化的邪物罷了。」

「本座有佛光護體,我就不信,它還能鑽得進本座的法身!」

話音未落,他周身佛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光罩,將自己牢牢護在裡麵。

那金色小蟲頓了片刻,像是在打量這層光罩。

下一刻,它身形再閃,化作一道極細的金線,順著佛光的縫隙,嗖地一下便鑽了進去!

緊接著,便往迦樓羅耳朵裡鑽去。

「嗯?!」

迦樓羅一驚,連忙抬手去拍。

可那小蟲靈活至極,左躲右閃,順著耳道往裡鑽,又爬過臉頰。

迦樓羅拍來拍去,打了自己好幾個耳光,連半分都碰不到。

「給我……出來!」他又驚又怒,佛光全力運轉,想要將小蟲逼出來。

可那金光在他體內竄來竄去,越竄越高,一路竄到了頭頂。

隻見他天靈蓋上透出一團金光,明晃晃的,像頂著一盞燈,襯得他那張猙獰麵孔愈發古怪。

迦樓羅終於忍不住慘叫起來,死死捂住腦袋,身形搖搖欲墜,淒慘至極。

最終,他狠一咬牙,右掌凝聚金光,對著自己天靈蓋狠狠拍下去!

噗!

他眉心噴出一團血霧,身子踉蹌著後退半步。

那金色小蟲從他眉心鑽了出來,在空中打了個旋,又快又準地朝著蜜娘飛去。

蜜娘連忙抬手接住,那點金光落回她掌心,還沾著點點血珠,蔫蔫的,小聲嘟囔:

「阿嫣,好疼……」

「冇事了啊。」蜜娘指尖拂過光團,聲音放得極柔。

她也冇想到,這一點本源真靈發起狠來,竟有這般邪性的威力。

對麵,迦樓羅身形搖搖欲墜,滿臉血汙,這一刻也忍不住低聲吐出兩個字:

「邪物……」

巴山君聲音發啞:

「我說了你不信啊!你不是妖修,不曉得這東土來的邪物有多邪,每過幾百年便來西洲一次,附在人身上,纏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難怪……難怪殺不死他!」

「怎麼我們剛出地窟,就撞上這煞星了。」

這一刻,陰離夫人卻皺起了眉,滿心茫然:

「不對啊……傳聞裡這東西隻纏雄性妖修,才會那般折辱人,這一次……怎麼連我也……」

她百思不得其解。

迦樓羅捂著心口,長生之命全力運轉,才勉強壓住傷勢。

他沉聲道:「到底什麼來曆,你再細說。」

巴山君聲音發沉:

「這東西外號多了去了,什麼鑽心蚓,萬邪蟲,蝕骨蛆……專鑽經脈,啃食神魂。」

「便是妖皇巔峰遇上了,也得脫層皮。」

「但最有名,最叫人聞風喪膽的名字,還是……」

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沉默了許久,才吐出那個名字:

「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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