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之內。

時光仿佛凝滯。

唯有陳陽體內那場關乎道途的驚天蛻變,在無聲而激烈地進行著。

他感覺全身所有的靈氣,包括那枚築基丹引動出的磅礴藥力。

以及從血肉骨髓深處被強行拉扯出的,積攢了近四十載的碎基之氣……

此刻正如百川歸海。

洶湧澎湃地向著下丹田的位置,瘋狂彙聚!

那能量的洪流是如此浩瀚。

以至於陳陽的丹田氣海都感到了一種飽脹的鼓蕩感。

意念微動。

他清晰地感知到。

隻要自己願意……

下一刻。

便能以這浩瀚能量為基石,輕而易舉地凝聚出那最基礎,最穩固的……

道石之基!

然而。

就在這臨門一腳之際。

陳陽的心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絲審視的冷冽。

「道石之基……」

他腦海中回蕩起青木祖師的教誨,也浮現出當年沈紅梅與歐陽華的提醒。

「雖穩固,卻失之靈動。」

「每一次施展術法神通,皆需將靈氣自下丹田提起,沿經脈遊走而上,周轉緩慢,耗損亦大……」

「遠遠不及那道紋築基,於心脈附近銘刻道紋。」

「念動法隨,迅捷無比!」

跟隨青木祖師的那數月光陰雖短,但他如同乾涸的海綿,拚命汲取著關於築基的諸般奧秘。

他深知……

碎基大法乃是給那些天資有限,準備不足者留下的一條逆襲之路。

是退而求其次的無奈選擇。

亦是步步登天的艱辛征程。

「我陳陽曆經九死一生,踏足煉氣十三層古路,積蓄四十載潛藏之力……豈能甘心止步於道石之基?!」

心念如電。

已然決斷!

他冇有任由那浩瀚靈氣在下丹田固化。

反而以強大的神念為引,如同引導著一條桀驁不馴的巨龍,催動那磅礴的能量洪流。

逆勢而上。

向著位於心口膻中穴的中丹田,發起了衝擊!

這個過程,遠比凝聚道石之基要艱難,凶險百倍!

能量流經的每一條經脈,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仿佛要被撐裂。

心神更需高度集中,不能有絲毫差池。

否則能量失控,輕則築基失敗,修為大損,重則經脈儘碎,道途斷絕!

時光在無聲中流逝。

二十個日夜交替。

陳陽如同老僧入定,身軀紋絲不動。

所有的意誌都用於引導體內那場能量的遷徙。

期間。

因能量消耗巨大,他不得不再次服下一枚複製出的築基丹。

以補充那堪稱恐怖的消耗。

終於。

在第二十一天,那浩瀚如海的能量,被他成功地,完整地引導至了中丹田!

刹那間,一種與下丹田截然不同的感應浮現心頭。

中丹田靠近心脈。

氣血充盈,意念通達。

陳陽能清晰地感知到,隻要自己一個念頭,便能引動這股力量。

以心臟為核心,向著四周的虛空,開始銘刻那玄奧無比,關乎未來施法速度與威能的……

道紋!

道紋築基,成則術法迅疾,消耗更小,遠勝道石之基!

但風險也更大。

心脈乃性命攸關之所,銘刻道紋,無異於刀尖跳舞!

當年歐陽華與沈紅梅的鄭重告誡言猶在耳。

然而。

陳陽細細體味著中丹田,那磅礴欲出的力量。

以及自身那曆經地底淬煉,堅韌遠超常人的經脈與血肉。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堪稱狂妄的念頭,不可抑製地湧了上來!

「還能向上!」

「這股氣……」

「這股彙聚了我所有底蘊的氣,它還能向上!」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位於眉心,玄之又玄的……

上丹田!

「道韻築基……」

「自上而下,道韻自成,靈氣流轉如臂使指。」

「念頭一動便可通達四肢百骸!」

「其速,其效,遠非道紋可比!」

「此乃青木祖師當年以碎基大法,完成終極蛻變的至高道基!」

追求道韻築基的野望,如同熊熊烈火,瞬間點燃了陳陽的整個心神!

自當年初聞三丹田築基之說,到後來被赫連洪藐視評價根骨不佳……

這數十年的隱忍,不甘與拚搏……

不都是為了今朝。

為了踏上那更高的起點嗎?!

冇有絲毫猶豫。

陳陽雙手掐訣。

按照青木祖師所授牽引築基丹藥力,穩固攀升的法門,開始引導那彙聚於中丹田的磅礴能量。

如同構築一道通往天際的虹橋。

向著那縹緲而神聖的上丹田,發起了最終的衝擊!

這一次。

過程似乎比之前更為順利一些。

或許是前期的積累太過雄厚,或許是煉氣十三層的根基遠超常人想像,那能量洪流雖依舊磅礴。

卻顯得馴服了許多。

在又服下了第三枚築基丹,作為輔助與穩固後。

能量洪流緩緩註入上丹田,那片混沌未開的神秘之地。

更多的靈氣,如同受到召喚,不斷從血肉深處被引出。

彙入這最後的衝刺。

能量在上丹田內彙聚,旋轉。

漸漸形成了一團氤氳蒸騰,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靈韻雲霧!

時間再次飛逝。

又是數十個日夜在專註與期盼中流過。

終於。

在陳陽開始閉關築基的第七十天!

那團盤踞於上丹田的靈韻雲霧,驟然間大放光明!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與天地本源產生共鳴的玄妙道韻……

自其中誕生!

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瞬間流轉陳陽的四肢百骸!

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掌控感,充斥了他的身心!

仿佛隻要心念微動。

天地靈氣便可隨心所欲地調動,術法神通的施展將再無滯礙!

「成了……道韻築基,成了!」

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如同火山噴發般湧上陳陽的心頭!

數十年的夙願,數十年的隱忍與拚搏……

在這一刻,終於得償所願!

當年赫連洪那輕蔑的評價,如同冰冷的刺,一直深埋心底。

直到此刻。

隨著這道韻之基的鑄成,那股積壓已久的鬱氣,終於徹底宣泄而出。

化為一股揚眉吐氣的酣暢淋漓!

「道韻築基……成了!」

他幾乎要仰天長嘯!

隻要此刻停下築基過程,穩固這上丹田的道韻之基……

他便是一位足以令無數同輩仰望的……

道韻築基修士!

然而。

就在這成功的喜悅即將淹冇理智之時。

陳陽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體內那築基丹的藥力,似乎並未耗儘。

依舊在持續不斷地,孜孜不倦地牽引著……

那些潛藏於血肉經脈深處的靈氣!

仿佛他這四十年來,在那沉靈化脈的極致壓力下。

無論是清醒時的主動吐納,還是渾噩中的本能呼吸……

所積累沉澱下來的潛能,遠不止支撐一個道韻築基這般簡單!

這些潛藏的靈氣,如同深埋地底的礦脈。

依舊源源不絕地被引動出來!

「我的道基……」

「還能更加堅實!」

「還能凝聚更多的道基之氣!」

陳陽的心神瞬間冷靜下來。

看著身旁還剩餘的三枚複製築基丹。

一個更為瘋狂的念頭誕生了。

他不要僅僅成就道韻築基。

他要將這築基的過程推向極致,將這上丹田的道基,夯實到前無古人的地步!

他冇有停止。

一日。

複一日。

能量依舊在不斷湧入上丹田。

那道韻之基愈發凝實,光芒愈發璀璨。

然而。

陳陽漸漸發現,那自血肉深處被引動出的靈氣,仿佛真的冇有儘頭!

它們如同涓涓細流。

彙入上丹田這片已然飽和的湖泊。

時間飛逝。

轉眼間。

築基已持續一百二十天!

早已超過百日!

……

「為何會如此?」

陳陽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

「莫非是因為我乃煉氣十三層,踏上了那修行古路,根基遠超祖師預估?」

「不,即便祖師提及過十三層的傳說,也未曾說過……」

「築基過程會漫長,艱難到如此地步!」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上丹田……

已經裝不下了!

那凝實到極致的道韻之基,仿佛一個被不斷充氣的氣囊,達到了容納的極限!

再多的能量湧入,非但不能使其更強。

反而產生了一種可怕的排斥,與壓力。

一股狂暴的能量無處宣泄。

開始本能地向上衝擊!

轟!

陳陽隻覺頭頂嗡的一聲劇震。

仿佛有一柄無形重錘狠狠敲擊在天靈蓋上!

萬幸他曆經地底淬煉,骨骼早已與血肉相融。

新生後的頭骨堅韌異常,硬生生抗住了這足以讓尋常修士顱骨開裂的恐怖衝擊!

但這並未結束!

上丹田無法容納。

中丹田也已在那股自上而下的壓力下宣告滿溢。

磅礴的能量洪流,在築基第一百二十六天,如同失去了堤壩束縛的洪水。

開始瘋狂地……

向下倒灌!

這個過程,完全超出了陳陽的控製!

它並非有序的引導,而是一種純粹能量層麵的傾瀉與平衡!

自上丹田至中丹田,當初他花費數十日光陰才完成的靈氣攀升。

如今這能量的回落,竟隻用了一天時間!

更讓陳陽瞠目結舌的是,這倒灌而下的能量,並非簡單的回歸。

而是在這急速的流轉中。

自然而然地,在上丶中丶下三處丹田之內……

都留下了清晰無比,凝實厚重的……

道基氣息!

上丹田。

道韻之光依舊璀璨,卻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紗。

中丹田。

原本空置之處,竟自行開始勾勒出道紋的雛形!

下丹田。

那最初被放棄凝聚的道石之基,此刻也隱隱浮現出輪廓!

三丹田……

同顯道基之象!

陳陽下意識地嘗試,既然能量充裕,何不順勢而為?

他凝聚心神,在維持上丹田道韻的同時,開始引導部分能量……

於中丹田銘刻道紋。

於下丹田凝聚道石!

進程快得超乎想像!

第一百四十一天。

中丹田道紋,銘刻完成!

紋路清晰,與心脈呼應!

下丹田道石,也已凝聚大半。

隻差最後一步固型,便可徹底成型!

三丹田同築道基!

此等景象,聞所未聞!

然而。

陳陽心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感覺體內還有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磅礴的力量。

複製的七枚築基丹,他已經服用下六枚。

藥力引動了邊緣,卻仍未完全顯現!

它蟄伏在血脈深處,蠢蠢欲動。

仿佛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隻要再添一把力,便能徹底捅破!

「先成道韻,後顯三丹田同築之象……此等築基,亙古未有!」

「但我感覺到……」

「這似乎,依舊不是儘頭!」

陳陽喃喃自語。

心神沉入那血脈深處,仔細感知著那股即將破繭而出的力量。

那氣息帶著一股渾厚,滋養的意蘊。

與他修行萬森印時,引動的木氣隱隱相合。

卻又更加沉凝……

是土脈之氣!

而且是偏向滋養,孕育的己土之氣!

陳陽心中飛快權衡。

若能引動這己土之氣融入道基,以其渾厚滋養之能,必能極大加快萬森印的修行進度。

甚至提升其威力!

他如今雖得真傳,但修煉時日尚短。

僅能勉強施展到第三式,真正嫻熟的唯有第一式……翠寶印!

若有己土之氣相助,無疑能省去無數水磨工夫!

利弊清晰,機遇就在眼前!

陳陽不再猶豫。

拈起那最後一枚,第七枚複製的築基丹,納入口中!

丹藥化開的瞬間。

一股精純藥力如同最後的鑰匙,猛地捅破了那層隔膜!

轟隆!

陳陽隻覺體內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先前感知到的那股溫潤滋養的己土之氣,驟然一變!

性質陡然轉化。

由濕潤柔和,變得如山如嶽。

沉重無比。

充滿了亙古不變的堅固與壓迫感!

這是……戊土之氣!

是源自那鎮壓青木門三座巨峰……

靈劍丶丹霞丶玉竹峰的,蘊含著沉靈化脈秘術本源的山石……

戊土之氣!

這戊土之氣出現的刹那,便展現出其霸道無匹的特性……

沉降!

它首先出現在了下丹田。

那即將成型的道石之基,在這純粹的,代表著大地本源的戊土之氣麵前,如同遇到了君王。

所有的靈氣,所有的道基光華……

被其瘋狂收攏,壓縮!

但這僅僅是開始!

陳陽的每一寸血肉,都曾在那三座巨峰之下被碾壓,被重塑。

早已深深烙印下了這戊土之氣的印記。

此刻氣機引動,如同共鳴!

中丹田。

那剛剛銘刻完成,尚未徹底穩固的玄奧道紋。

在這股自上而下,沛然莫禦的戊土沉降之力麵前。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下一刻。

道紋寸寸崩解。

如同大地皸裂。

所有的紋路光華,被那沉重的戊土之氣強行拉扯,吞噬。

如同當日王升施展沉靈化脈時,整個青木門大地碎裂沉陷的景象重現!

中丹田的道紋之基,徹底崩塌。

融入下丹田!

緊接著。

是上丹田!

那象徵著至高起點,凝聚了陳陽無數心血的氤氳道韻之基!

天上的雨落下尚需時間。

但天上的巨石墜下,隻在頃刻之間!

那璀璨的道韻光華,連一絲掙紮都未能做出。

便在戊土之氣那無可抗拒的沉降意誌下。

如同流星墜地。

瞬間黯淡,潰散。

所有的靈韻道則,被強行剝離。

彙入那向下奔湧的洪流!

所有的道基,所有的土脈之氣……

無論是後來引動的戊土,還是最初感知的己土。

在這霸道絕倫的沉降法則麵前,都被強行碾碎,融合!

鐺!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沉重無比的震鳴!

所有的光華,所有的氣息,所有的掙紮與不甘。

最終在下丹田處。

徹底沉寂,凝聚而成……

一塊古樸,厚重,毫不起眼的……

道石之基!

陳陽盤坐著。

仿佛化作了一尊石雕。

許久,許久。

他的神識茫然地內視著空空如也,再無半點道基痕跡的中丹田與上丹田。

最終。

落在了下丹田那塊孤零零的,仿佛凝聚了他一百四十一天,所有努力與期盼的……

道石之上。

至此。

陳陽築基一百四十一日。

耗費七枚珍稀築基丹。

引動四十載潛藏之力。

經曆道韻將成,三丹田同輝之異象後……

最終。

成就道石之基。

……

「全部……我的道基,全部墜入了下丹田……」

陳陽瞪大了雙眼。

臉上血色儘褪,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無法置信與巨大的荒謬感。

一瞬之間。

他想起了那門被視為最後希望的功法。

「我還有碎基大法!我不信……我的道韻之基,我的道紋之基,給我還來!!」

一股瘋狂的意念驅使著他。

他拚命運轉體內靈力,如同瘋魔般,催動煌滅劍種的淩厲劍氣,以及萬森印的森然之力。

瘋狂地向著下丹田那塊看似普通的道石,發起了歇斯底裡的攻擊!

轟!轟!轟!

靈力在體內劇烈震蕩,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

一個時辰過去了。

那塊道石依舊靜靜地懸浮於下丹田,紋絲不動。

甚至連一絲最微小的晃動,一道最淺淡的裂紋都未曾出現!

它仿佛並非靈氣所凝。

而是亙古以來便存在於那裡的,一塊真正的,萬法不侵的頑石!

許久之後。

靈力耗儘。

心神俱疲的陳陽,終於停止了這徒勞的掙紮。

他頹然地坐在那裡。

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隻能一點點地,被迫地接受這個殘酷至極的現實。

就在這無邊絕望與死寂籠罩著他時。

腰間的儲物袋,忽然傳來了一陣清晰的顫抖。

陳陽目光茫然。

近乎麻木地打開了儲物袋。

下一刻。

一條紅色的蚯蚓,嗖地一聲鑽了出來。

落在地上。

扭扭晃晃地舒展著身體,發出了一陣帶著慵懶與歡愉的,熟悉又欠揍的聲音:

「呼——!通爺我又活過來啦!哈哈哈,一覺睡到自然醒,曬曬太陽真他奶奶的舒爽!」

正是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通竅!

它似乎還冇完全看清周圍環境,自顧自地感慨著。

然後。

它才註意到了旁邊如同石雕般坐著,麵如死灰的陳陽。

愣了一下。

詫異地問道:

「咦?陳陽,你小子……居然還活著呢?」

它還記得當初判定陳陽十死無生的局麵。

萬萬冇想到還能再見。

但隨即。

它那獨特的關註點又冒了出來,帶著幾分不滿地嘟囔道:

「不過你小子怎麽回事?」

「通爺我好不容易睡醒,你擺著一張死人臉給誰看呢?」

「苦大仇深的!」

「真是的,大難不死都不知道笑一笑,一點意思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