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間,一道芳草印在陳陽身前浮現。

這原本是萬森印中最柔和,最具纏縛之力的法印。

此刻卻被濃稠血氣浸染,化作一方血色藤網,堪堪攔住了那妖影凶猛的撕咬。

嗤!

妖影虎口咬在血色芳草印上,竟如同咬入一團浸血的棉花,無論如何發力,獠牙都無法穿透分毫。

不僅如此,那芳草印所化的藤蔓更是順勢蔓延,沿著妖影虛化的軀體向上纏繞。

同時分出數道分支,如同蛛網般向著前方的蠻虎延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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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打算故技重施。

如同當初對付鐵山那般,以纏縛之法限製對手,再尋機滅殺。

可蠻虎的警覺遠超鐵山。

在芳草印蔓延而至的刹那,他瞳孔驟縮,身形已如同受驚的猛獸般向後疾退!

「什麽鬼東西!」

他低吼一聲,眼中閃過驚疑。

那血色藤蔓上流轉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那絕非尋常靈力,也非純粹血氣,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陰柔的侵蝕之力。

藤蔓如影隨形。

即便蠻虎退得極快,仍有數道血色藤須觸及了他的手臂。

觸碰的瞬間,那藤須竟如同活物般鑽入皮膚之下,沿著血脈向體內蔓延!

蠻虎神色劇變。

吼!!!

一聲震天嘶吼從他喉中爆發,周身血氣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

猩紅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橫掃,所過之處岩壁崩裂,砂石倒卷。

陳陽那方芳草印,在這狂暴血氣的衝擊下,如同脆弱的蛛網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而陳陽,等的便是這個間隙。

在芳草印破碎,蠻虎血氣宣泄後那一瞬的滯澀之間,陳陽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

一掌向著蠻虎胸口印去!

掌中血光流轉,蒼鬆印凝若實質。

大印落下。

蠻虎卻是不閃不避,甚至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他周身那盤虯如鐵的肌肉,在這一刻如同水波般蕩起層層漣漪。

「收!」

一聲冷哼。

蠻虎的身形竟肉眼可見地縮小了一圈。

不是簡單的收縮,而是全身肌肉,骨骼,乃至奔湧的血氣,都在向內坍縮凝聚!

那種極致的壓縮感,讓陳陽瞳孔驟縮。

不妙!

這個念頭升起的刹那。

「放!!」

蠻虎暴喝一聲,坍縮到極致的身軀驟然向外暴漲!

肌肉如同被壓抑到極限的彈簧轟然彈開,層層疊疊的肉浪翻湧,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反震之力。

速度太快了。

陳陽根本來不及撤掌。

掌心與蠻虎胸膛接觸的瞬間,那蒼鬆印中蘊含的破壞力,竟如同撞上一麵堅韌無比的皮鼓,被硬生生反彈了回來!

砰!

陳陽整條手臂劇震,身形向後倒飛。

「陳陽小心!這是蠻虎的收放之法!」

錦安在一旁急聲提醒。

陳陽在空中連踏數步,每一步都踩得空氣爆鳴,足足退出十餘丈,才勉強卸掉那股反震之力。

可剛站穩身形,他眼中厲色一閃,張口便是一吐。

咻咻咻!

數道凝練如彈丸的罡氣破空而出!

七色罡氣。

雖還缺了最後一色紫氣東來未曾圓滿。

但這數道氣丸從下丹田升起時,皆途經了中丹田那新生的淬血脈絡,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血色的浸潤,讓這些氣丸的鋒銳與破壞力,比往日更勝三分。

彩練流轉,拖出絢爛而危險的尾痕,瞬息間便轟至蠻虎身前!

蠻虎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竟不閃不避,任由那些氣丸轟擊在身軀之上。

噗噗噗噗!

氣丸接連炸開,各色靈力與血氣混雜的衝擊波在他體表蕩開一圈圈漣漪。

可蠻虎那身虯結的肌肉隻是微微震顫,皮膚上連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收!」

他又是一聲冷哼。

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似乎在強行壓抑著什麽。

全身肌肉再次向內收縮,將那些炸開的罡氣餘波,乃至氣丸中蘊含的破壞力,儘數吞納入體內。

下一刻。

「給我……還回去!!!」

蠻虎雙目圓瞪,收縮到極致的身軀轟然釋放!

砰砰砰砰!

方才轟擊在他身上的數道氣丸,此刻竟以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威勢,從他體內反彈而出!

而且不止針對陳陽一人,其中幾道竟是向著側方的錦安疾射而去!

陳陽與錦安臉色同時一變。

兩人身形化作殘影,一左一右向兩側急閃。

氣丸擦著衣角掠過,轟在後方岩壁上,炸開數個深達丈許的坑洞,碎石簌簌而下。

錦安喘息著站穩,看向陳陽傳音道:

「是我的問題……太大意了。」

他眼中帶著懊悔:

「這蠻虎雖與鐵山,甘淩同屬下三位,但這收放之法極為棘手。」

「更何況,看眼下這氣勢,他恐怕已臨近淬血圓滿……」

「陳陽,我們還是先退吧。」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急促:

「等我恢複一些,你我二人聯手,這蠻虎跑不掉。」

錦安此刻的狀態極差。

先前為陳陽種下天香摩羅本就損耗極大,後又強殺甘淩,已是近乎油儘燈枯。

雖然表麵上血肉傷勢愈合,但內裡的妖丹不穩,血氣虧空,都需要時間調息。

陳陽聞言,眉頭緊鎖。

他也察覺到了這收放之法的難纏。

那並非簡單的肌肉伸縮,而是將周身血氣,乃至承受的攻勢都壓縮凝聚。

再加倍反彈。

如同一個堅韌無比的皮囊,打上去的力道越大,反彈就越凶。

而就在他思索之際。

一陣風,從西北方向吹來。

風很輕,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精純到極致的血腥味。

錦安忽然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遠方的天空,瞳孔驟然收縮,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陳陽也察覺到了異常:

「怎麽回事?」

不止錦安。

就連方才氣勢洶洶的蠻虎,此刻也停下了攻勢,同樣轉頭望向那個方向,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陳陽順著風向望去。

暗紅色的天穹下,雲層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動,緩緩旋轉。

而那風中傳來的血腥味……

雖然淡,卻層次分明。

遠遠超出了淬血小成的駁雜,甚至比眼前蠻虎那淬血大成的氣息,還要精純,還要渾厚數倍。

「淬血……圓滿?」

陳陽心中一震。

錦安已迅速取出那枚暗紅令牌,指尖一點,其上血線瘋狂流轉。

他死死盯著令牌指引的方向,聲音乾澀:

「是烏桑。」

烏桑。

陳陽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手持長刀,沉默如石的男子身影。

三位妖皇弟子之一。

高居殺神道順位第二!

蠻虎啐了一口,滿臉不甘與憤懣:

「見鬼!怎麽這麽快就淬血圓滿了?這妖皇弟子,莫非天生就比我們這些冇背景的妖修強上一頭?!」

他所說的冇背景,自然是相對於烏桑丶墨淵丶紫骨這三位妖皇親傳而言。

在十傑之中,這三人的地位本就超然。

陳陽的心也沉了下去。

過去三年,他的霧氣化身對這三位妖皇弟子格外關註。

隻因他們的狩獵效率太過恐怖。

即便有陳陽提前預警,仍常有修士晚逃一步,淪為他們的血食。

後來陳陽不得不將大部分精力放在監控這三人身上,才勉強遏製了他們淬血的速度。

可萬萬冇想到。

霧氣化身消散才兩三個時辰,烏桑竟已踏入了淬血圓滿!

然而。

變故並未結束。

錦安手中的令牌,血線再次劇烈跳動。

「還有……」

他聲音發顫:

「墨淵也圓滿了!」

話音未落,令牌上第三條血線驟然亮起。

「紫骨……也是!」

前後相差不過數息,三位妖皇弟子,在不同的方位,相繼踏入淬血圓滿之境!

蠻虎徹底暴怒了。

他猛地轉頭,猩紅的雙目死死盯住陳陽與錦安,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就是你們兩個混帳!耽擱老子淬血!」

「若冇有你們,說不定此刻圓滿的也有我一個!」

「老子連妖影都凝聚出來了!」

吼!!!

他不再多言,身形轟然暴漲,周身肌肉賁張到極致,血氣如同狼煙衝天而起,竟與身後那尊猛虎妖影幾乎融為一體!

「殺了你們兩個,老子就是第四個淬血圓滿!」

蠻虎狂吼著,如同一尊真正的洪荒凶獸,向著陳陽撲殺而來!

巨爪橫掃,撕裂空氣,帶起刺耳的音爆。

「快退!」

錦安急喝。

陳陽體內血氣翻湧,雙掌連拍,數道血色法印在身前綻放,如同綻放的血色蓮花,勉強阻了蠻虎一瞬。

他身形急閃,堪堪避過那記橫掃。

可下一刻。

那尊妖影已無聲無息撲至頭頂,虎口大張,血色洪流傾瀉而下!

陳陽神識始終緊繃,在妖影動身的刹那,腳下已有一道血光炸開,身形如同鬼魅般橫移三丈,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撲。

錦安看得心驚肉跳,目光急掃四周,快速規劃著名撤退路線。

可就在這時,陳陽卻忽然開口。

一邊全力躲避蠻虎愈發狂暴的攻勢,一邊抬手指向東南方向的天空:

「那個方向上……是不是也有十傑快要淬血圓滿了?」

他問得突兀。

錦安一怔,不明白陳陽為何在生死關頭還有心思問這個。

但見陳陽神色認真,他還是快速瞥了一眼令牌。

「那個方向……是荼姚。」

錦安快速道:

「她的淬血速度,僅次於三位妖皇弟子。」

荼姚。

陳陽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身著紫色皮甲,周身毒霧繚繞的妖異女子身影。

過去三年,她的毒霧曾讓無數修士在無聲無息中化作血水,是陳陽重點盯防的對象之一。

而那個方向……

正是柳依依丶小春花她們藏身的雲裳宗臨時駐地所在!

陳陽臉色驟變。

淬血圓滿的妖修,實力已等同於道韻築基圓滿的東土天驕,更彆提可是妖修血氣可震懾道基。

柳依依丶小春花雖也是築基後期,但麵對荼姚那防不勝防的毒術,恐怕……

縱然葉歡一路跟在二人身旁,陳陽對菩提教,卻半點都不敢放心!

忽然。

他胸口那處淬血脈絡的源頭,傳來一陣灼燙。

仿佛在催促著什麽。

「我一踏趕來,未曾停歇,也隻是淬血小成。」

陳陽抬頭,望向那暗紅色的天穹,心中一股無名火起:

「為何這些妖修,淬血速度如此之快?」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竄入腦海:

「莫非是因為……我冇有用活生生的修士來淬血?」

「若我也如他們一般,獵殺修士,汲取血氣……速度會不會更快?會不會立刻踏入大成,甚至……」

「圓滿?」

這個念頭剛一生出,陳陽便悚然一驚。

「不對!」

他猛地搖頭,眼中恢複清明:

「尋找無怨無仇的修士淬血……那我和這些妖修,又有何區彆?」

他眨了眨眼,心中湧起一陣後怕。

方才那念頭,來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當然。

是天香摩羅的影響?

還是淬血時吸納的血氣中,本就摻雜著甘淩妖修的凶戾心性?

陳陽隻覺得胸膛越來越燙。

那股灼熱感順著血脈蔓延,讓他看向蠻虎的目光中,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煩躁與殺意。

「這些西洲妖修,一個個都像有九條命,怎麽打都打不死……」

他心中焦灼:

「難道真要先行退走,等小師叔恢複後再聯手?」

不行。

柳依依那邊等不起。

荼姚隨時可能淬血圓滿,一旦她完成蛻變,第一個要掃蕩的,恐怕就是附近修士聚集之地。

陳陽一邊在蠻虎狂暴的攻勢中騰挪閃避,一邊將神識催動到極致,死死觀察著蠻虎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收放之法,收放之法……

難道真的冇有上限?

忽然。

陳陽目光一凝。

他註意到,蠻虎那賁張如鐵的右肩肌肉上,有一處極細微的凹陷。

那凹陷很淺,在翻湧的血氣與肌肉波浪中幾乎難以察覺,卻始終冇有像其他部位那樣完全恢複平整。

陳陽腦中靈光一閃。

「那個位置……似乎被我的氣丸重點轟擊過多次。」

一次兩次,他能靠收放之法化解。

三次四次,或許也能勉強恢複。

但如果更多次呢?

任何功法運轉,必有其極限。

這收放之法看似完美,但每一次收與放,都需要調動周身血氣,壓縮承受的力道。

再精準反彈。

這過程對肉身,對血氣的負荷,絕非無窮無儘。

「這收放之法……也有疲性!」

陳陽眼中精光爆閃。

如今要做的,便是以連綿不絕的攻勢,不斷轟擊蠻虎,讓他的收放之法持續運轉,直到超越負荷,徹底崩潰!

可問題在於。

用什麽攻?

小法訣威力不夠,難以逼他動用收放之法。

法印雖快,但數量有限,且消耗不小。

七色罡氣的氣丸擁有上限,即便加上血氣加持,也難成連綿之勢。

似乎……無計可施。

陳陽的目光,在思索中逐漸冰冷。

然而就在這一瞬,一道靈光如同驚雷般劈入腦海。

「不……我還有一式。」

「萬森印第四式!」

「過去因道石運轉滯澀,始終無法施展。但如今我已有淬血脈絡,血氣奔湧之速遠勝靈力……」

「說不定……可以一試!」

陳陽眼中驟然亮起。

當年青木祖師傳他萬森印七式,前三式為築基之法,後三式需結丹修為方可施展,最後一式更是元嬰境界的殺招。

而這第四式,本應是結丹期才能動用的術法。

但此刻,陳陽已顧不得許多。

念頭閃過的刹那,他雙手已然抬起。

十指翻飛,掐出一道古樸繁複的印訣。

並非單手凝印,而是以雙手輔助,全力催動體內那新生未久的淬血脈絡!

嗡!!!

磅礴血氣自他周身毛孔噴湧而出,在身周凝聚,竟幻化出層層疊疊的草木虛影。

古木參天,藤蔓纏繞,芳草萋萋……

一片森然之景,以血氣為墨,在虛空之中鋪展開來。

如此異象,讓蠻虎和錦安同時色變。

蠻虎先是驚疑,隨即冷笑:

「故弄玄虛!受死!」

他巨爪再起,攜著撕裂山河之勢,向著陳陽當頭拍下!

可這一次,陳陽不閃不避。

他手中印訣猛然一頓。

「縛!」

一字吐出。

虛空之中,那層層疊疊的草木虛影驟然凝實!

無數道血色藤蔓如同巨蟒出洞,從四麵八方纏繞而上,瞬息間便將蠻虎那龐大的身軀捆了個結結實實!

吼!!!

蠻虎瘋狂掙紮,周身血氣沸騰,肌肉賁張欲裂。

可那些血色藤蔓卻異常堅韌,任他如何發力,竟無法掙斷分毫!

反而越纏越緊,勒入皮肉,發出陣陣的咯吱聲。

「收!」

蠻虎咬牙厲喝,嘗試運轉收放之法,將肌肉氣血向內坍縮,以掙脫束縛。

可這一次,他駭然發現……

這些藤蔓竟如同附骨之疽,隨著他肌肉收縮而同步收緊,始終牢牢鎖死!

那感覺,就像被無數道浸血的鐵索捆縛,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蠻虎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又鎮定下來。

因為他看見,不遠處陳陽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顯然維持這等術法,消耗極大。

「你這術法,自己都撐不了多久!」

蠻虎嘶聲冷笑:

「等你這血氣一散,老子活撕了你!」

他轉頭又瞪向錦安,眼中殺意凜然:

「還有你,錦安!你這死賤人!竟敢勾結菩提教之人,出賣我妖神教?待會兒,老子連你一並淬了!」

錦安麵色凝重,看向陳陽,欲言又止。

陳陽卻恍若未聞。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那股灼燙感,那股因血氣消耗而產生的虛弱感,儘數壓下。

雙手印訣,再變。

虛空之中。

那森然草木之景開始劇烈翻湧。

無數血氣向著兩側凝練,最終化作兩根粗如梁柱,長達三丈的暗紅色木杖!

木杖通體血色紋路流轉,頂端雕琢著古樸的凶獸頭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壓。

「這術法,祖師當年曾說……本是懲戒門中不肖弟子所用。」

陳陽緩緩開口,聲音因消耗而有些沙啞:

「適可而止,以儆效尤便可。」

他抬眼,看向被藤蔓捆縛,仍在掙紮的蠻虎。

眼中血色小花,紅芒一閃。

「但如今……這術法沾了血。」

「那便……」

「打到你死為止。」

話音落下的刹那,陳陽雙臂猛然向下一壓!

「大杖之刑……落!」

轟!轟!!!

兩根血色巨杖應聲而動,如同天神行刑,一左一右,向著蠻虎身軀狠狠掄砸而下!

第一杖,蠻虎咬牙硬抗,周身肌肉波浪般湧動,將大部分力道卸去。

第二杖,他悶哼一聲,皮膚崩裂,血珠滲出。

第三杖,第四杖……

巨杖如同打鐵般輪番轟擊,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地麵劇顫,岩壁崩裂。

蠻虎起初還能憑藉收放之法勉強抵擋,可隨著杖擊次數不斷增加,他肌肉收縮反彈的速度,開始肉眼可見地變慢。

十杖,二十杖,五十杖……

蠻虎的慘叫聲開始夾雜在杖擊的轟鳴中。

他雙目赤紅,瘋狂運轉血氣,可那收放之法運轉到極致,肌肉已開始出現細微的撕裂聲。

終於。

在第七十三杖落下時。

嗤啦!

蠻虎右肩那處早已凹陷的部位,肌肉如同繃到極限的牛皮,轟然撕裂!

血霧噴濺,白骨隱現。

收放之法,破了。

「不……不可能……」

蠻虎眼中終於露出恐懼。

可巨杖未停。

第八十杖,左肋坍塌。

第九十五杖,脊椎斷裂。

第一百二十杖,頭顱變形。

陳陽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已滲出血絲。

維持這等強度的術法,對他新生未久的淬血脈絡而言,負擔太過沉重。

但他眼中厲色不減,反而更盛。

「死!」

他冷哼一聲,操控巨杖調轉方向,不再轟擊軀乾,而是對準那顆已變形的頭顱,一下,又一下。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鼓。

終於,在不知第幾百杖落下後,陳陽雙手印訣一散。

兩根血色巨杖轟然崩碎,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那些纏繞的藤蔓也同時鬆開,縮回虛空。

撲通。

一灘幾乎看不出人形的爛泥,軟軟癱倒在地。

血肉模糊,骨碎如粉。

陳陽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緩緩走上前,與同樣怔然的錦安並肩,低頭看向那攤爛泥。

「小師叔……」

陳陽聲音虛弱:

「這蠻虎……已經死了吧?」

錦安愣了好一會兒,才眨了眨眼,看看地上那灘東西,又看看身旁搖搖欲墜的陳陽,眨了眨眼睛:

「嗯……爛得都快能包餛飩了。」

陳陽點了點頭。

他抬起顫抖的手,靈力化作一道清風,卷起地上那攤血肉模糊的爛泥。

不,是蠻虎的殘骸。

錦安見狀一愣:

「你打算做什麽?」

陳陽轉身,看向東南方向。

雲裳宗駐地的方位。

眼中疲憊儘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

「時間不夠了。」

他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我冇空打坐煉化了。」

「一邊飛……」

「我一邊淬血。」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向著東南天際疾馳而去。

身側。

那團被靈力包裹的殘骸中,縷縷精純血氣與碎裂的妖丹精華,被強行抽離,源源不斷冇入陳陽體內。

錦安望著那道決絕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冇說,隻是咬牙催動所剩無幾的血氣,奮力跟上。

暗紅色的天穹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過荒蕪大地。

前方的陳陽,眼角血花妖豔,一邊飛馳,一邊吞噬著蠻虎的血肉精華。

如同地獄中爬出的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