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姚心神大亂。

她那雙深紫色的豎瞳中,清晰地倒映出陳陽身後那尊血虎虛影。

那是蠻虎的氣息,是已被吞噬煉化的妖影!

更可怕的是,陳陽此刻散發的血氣威壓,已然隱隱壓過了她。

甚至讓她生出麵對三位小妖王時才有的窒息感。

妖修最重血脈壓製。

在血脈層次上被壓倒,就如同凡人在猛虎麵前,手腳發軟,心中生不起半分抵抗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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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的失神,被陳陽敏銳地捕捉到了。

「就是現在!」

陳陽心中一定,體內血氣如火山噴發般轟然運轉!

砰!

他腳下岩層轟然炸裂,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殘影,瞬息間跨越數十丈寬的暗河!

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嘯,暗河水麵被狂暴的血氣犁開深深的溝壑,兩側水浪如牆般炸起。

快!

快到神識幾乎無法捕捉!

隻一眨眼,陳陽已殺至荼姚麵前!

「死!」

低沉的喝聲如同驚雷炸響。

陳陽雙手翻飛,掌中法印瞬間成型!

左手蒼鬆印,青光流轉,右手翠寶印,綠芒吞吐,生機化殺!

雙印疊加,這是青木門基礎印法的極致運用,更是以淬血圓滿的磅礴血氣催動!

印光如天穹傾覆,悍然砸落!

「不!!!」

生死危機的瞬間,荼姚爆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她體內那顆暗紫色的妖丹,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妖丹深處。

一股古老而凶戾的本源血氣,如同沉睡的凶獸被驚醒,轟然爆發,衝刷四肢百骸!

那是毒蠍一脈的血脈傳承。

西洲妖族萬千,毒蠍一脈並非天生強族。

上古之時,蠍族體魄孱弱,甲殼不堅,力量不巨,在弱肉強食的西洲荒原上,不過是其他猛獸的食糧。

可它們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更一步步攀上巔峰,誕生妖王,雄踞一方。

憑什麽?

憑的就是刻在血脈深處的凶毒之性!

以弱勝強的凶,以命搏命的毒!

麵對強於己身的對手,毒蠍從不退縮。

它們會將所有力量凝聚於尾鉤一點,將所有生機化作致命毒液,哪怕身軀破碎,也要將毒刺送入敵人體內!

同歸於儘,玉石俱焚。

這便是毒蠍一脈能在西洲立足,壯大的根本。

此刻。

這傳承自遠古的血性,在荼姚體內轟然蘇醒!

「吼!!!」

荼姚仰天嘶鳴,聲音已不似人聲,更像毒蠍的尖嘯。

她眼中恐懼儘消,取而代之的是瘋狂到極致的凶光!

那是一種不顧一切,不計後果的癲狂。

「嗡……」

深紫色的毒霧,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

這一次的毒霧,顏色深得發黑,腥臭之氣濃鬱到令人作嘔。

霧氣所過之處,岩石嗤嗤作響,表麵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毒霧如潮,瞬間將陳陽淹冇!

「嗤嗤嗤……」

陳陽周身血氣瘋狂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凝實的血膜。

毒霧撞在血膜上,發出腐蝕的聲響,血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

但陳陽不管不顧。

他雙手印訣不變,翠寶丶蒼鬆雙印悍然砸在荼姚胸前!

「鐺!!!」

如同金鐵交擊的巨響!

荼姚胸前那層暗紫色的甲殼,硬生生抗住了雙印轟擊!

甲殼表麵炸開無數細密裂紋,但並未破碎。

更可怕的是,裂紋之中,隱隱有黑氣流轉。

那是毒蠍本源毒氣,與甲殼融合,讓防禦更添三分歹毒!

陳陽心中一凜。

他一邊維持血膜抵禦毒霧,一邊急聲傳音:

「小師叔,小心!退遠些!」

岸邊。

錦安微微點頭,身形向後飄退數十丈。

他周身血光流轉,已是淬血大成,可麵對此刻荼姚爆發的本源毒霧,依舊感到心驚肉跳。

他看著陳陽與荼姚激戰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雙修之道,本是天香教孱弱的花郎丶寵姬修行的路子。」

「我們無血脈根基可依,隻能借妖丹之力強行精進。」

「比起那些承繼正統的妖皇後裔,終究是末流旁道,差了不止一籌。

錦安喃喃自語:

「可天香摩羅在陳陽身上……竟能有如此威勢?」

此刻的陳陽,血氣衝天,法印翻飛,身後血虎虛影仰天長嘯。

其氣勢之盛,竟隱隱不弱於妖神教那三位淬血小妖王!

……

地窟深處,一縷血氣順著風勢飄散開來。

遠方,妖神教三尊小妖王幾乎同時察覺到了這異樣的氣息。

一處沙丘之上,青年盤膝而坐,一柄大刀橫置膝頭。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寒光一閃。

此人正是豬皇弟子,一刀便能斬落淩霄宗劍主親傳的烏桑。

「這氣息,是荼姚?」

……

業力風暴之中,一道黑袍身影靜立。

墨淵眼瞳漆黑如墨,泛著幽微黑光,目光穿透狂暴的風暴,望向遠方。

他乃是夜皇親傳,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寂滅之氣。

「不止是荼姚……他身邊,竟還有一道陌生血氣。是誰?」

……

另一處寒熱交織的池沼裡,無數屍骨在渾濁液體中浮沉。

紫骨悠哉眯著眼,浸泡在池水中,指尖驟然彈出一截泛著紫光的骨刺。

他是鬼皇弟子,周身縈繞著陰寒的屍氣。

「哈哈哈!這麽多活人的氣息,倒是送上門來的美餐!」

……

幾乎同一時間,三人心念微動,皆鎖定了氣息來源。

烏桑猛地起身。

大手抓起膝上大刀,縱身一躍便向遠方掠去。

刀鋒劃破空氣,帶出尖銳的呼嘯。

……

墨淵一步步踏出業力風暴。

腳下血氣翻湧,雙手虛空一握。

磅礴的血氣交織,竟硬生生將身前的風暴撕裂出一道通路,身形如鬼魅般疾行。

……

寒熱池中,紫骨緩緩站起。

從漂浮的屍骨中隨手抽出兩條最為堅韌的脊骨,一左一右握在手中,骨鞭迎風作響。

帶著刺骨的陰寒,向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

而此刻。

戰場中央。

「轟!」

荼姚身後,那尊毒蠍妖影轟然暴漲!

蠍身膨脹至五丈,甲殼上的紫色紋路如同活過來般蠕動,尾鉤高高揚起,鉤尖凝聚的毒液已從紫色轉為漆黑!

蠍尾一甩,撕裂空氣,化作一道漆黑的殘影,悍然抽向陳陽轟出的雙印!

「哢嚓!」

翠寶印丶蒼鬆印,同時崩碎!

青光綠芒炸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印光破碎的衝擊波橫掃四方,整個地窟劇烈震顫,岩壁嘩啦啦剝落大塊碎石,暗河水麵炸起數丈高的水柱!

一擊碎雙印!

這便是毒蠍本源血性爆發下的恐怖威力!

「死!!!」

荼姚眼中凶光更盛,竟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撲殺而上!

她的身軀上,那層紫色甲殼顏色愈發深沉,邊緣隱隱泛起金屬般的烏光。

甲殼覆蓋範圍也在擴大,從胸腹延伸至四肢,甚至臉頰兩側都覆上了細密的甲片。

她如同人形毒蠍,悍然撞入陳陽懷中!

「咚!!」

兩人身軀悍然對撞,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陳陽周身血氣凝成的血膜劇烈震蕩,險些破碎。

他悶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死死抵住荼姚撞來的衝擊。

而荼姚的雙手,已如蠍鉗般扣住陳陽雙肩。

十指指甲暴漲,化作漆黑的毒鉤,深深刺入陳陽肩頭血肉!

「嗤!」

毒液註入!

陳陽肩頭瞬間傳來灼燒般的劇痛,那痛楚直透骨髓,更有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順著血脈向心臟侵蝕!

「滾!」

陳陽怒吼,體內血氣如火山爆發,硬生生將荼姚震開半步。

但荼姚雙足如釘,死死紮入地麵,竟隻是微微後仰,隨即再次撲上!

兩人徹底陷入纏鬥。

冇有法術對轟,冇有印訣翻飛,隻有最原始的肉身搏殺!

拳腳對撞,血氣迸濺,每一次碰撞都讓地窟震顫,岩壁剝落。

陳陽周身血氣凝成實質的鎧甲,每一次拳腳轟出,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巨力。

而荼姚則仗著甲殼堅硬,毒液歹毒,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轟轟轟!!!」

戰鬥餘波越來越狂暴。

終於……

「哢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從地窟穹頂傳來。

緊接著,碎裂聲越來越密,如同冰麵即將破碎。

「不好!」

遠處,正在組織修士撤離的莫北寒臉色大變:

「地窟要塌了!所有人,快退!退出地窟!!」

然而,他的喊聲淹冇在更加劇烈的轟鳴中。

「轟隆隆!!!」

穹頂,崩裂了。

不是局部塌陷,而是整個地窟穹頂,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一攥,轟然向內塌陷!

無數巨石如暴雨般砸落,最大的石塊足有房屋大小,裹挾著萬鈞之勢,砸向下方激戰的兩人,砸向尚未撤離的修士!

「走!!」

莫北寒一把扯住還在發愣的楊屹川,身形化作青光衝天而起!

顧守緊隨其後,抬手拋出一隻古樸銅鈴,靈光暴漲,化作光罩護住下方數十名千寶宗弟子。

柳依依與小春花聯手,雲裳宗法衣綻放道韻清輝,化作光幕擋開落石。

兩人目光卻始終不離戰場中央。

那裡,陳陽與荼姚的身影,已被塌陷的巨石徹底淹冇。

「陳大哥……」

柳依依咬破下唇,鮮血滲出。

而此刻,剛剛逃出地窟的數千修士,尚未喘息,腳下地麵便轟然塌陷!

「轟!!!」

地窟所在之處,方圓數裡的地麵整個向下沉陷。

塵土轟然噴發,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烽煙柱,赤黃一片,將半邊天空染成昏黃!

暗河水流從塌陷處倒灌而入,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僥幸逃出的修士紛紛禦空而起,懸在半空,驚魂未定地看著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然後。

「咻!咻!」

兩道血色身影,從塌陷的巨坑中衝天而起!

正是陳陽與荼姚。

兩人依舊在廝殺!

從地底打到半空,血氣碰撞的餘波將空中飄浮的塵土都震散。

而此刻。

荼姚身上的變化,讓所有看清的修士倒吸一口涼氣。

她周身那層甲殼,已徹底化為漆黑之色!

甲殼表麵布滿細密的倒刺,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更詭異的是,她身後……

竟生出了一條真實的蠍尾!

那蠍尾通體漆黑,節節分明,尾鉤倒垂,鉤尖一滴漆黑毒液欲滴未滴。

蠍尾與身後那尊毒蠍妖影的尾鉤重疊,虛實相映,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氣息。

「荼姚生尾了……」

錦安瞳孔驟縮:

「毒蠍一脈的返祖異象!她竟被逼到這一步……」

返祖異象,意味著荼姚已徹底激發血脈深處的古老力量。

這是搏命之態,一旦施展,要麽敵死,要麽己亡,絕無第三條路!

「轟!」

陳陽一記法印轟在荼姚胸前漆黑甲殼上,印光炸裂,卻隻在甲殼上留下淺淺白痕。

血光一震,白痕迅速消失,甲殼恢複如初。

「這甲殼……硬得離譜!」

陳陽心中暗驚。

更麻煩的是體內毒素。

他雖然一直在運轉血氣抵禦,更提前服下解毒丹。

可荼姚的毒太過歹毒,此刻已有一小部分滲入血脈,正在緩緩侵蝕五臟六腑。

萬幸,他築基時凝縮的那枚道石,此刻正緩緩旋轉,釋放出一縷縷精純的乙木生機,勉強抵消毒素侵蝕。

可這並非長久之計。

「必須速戰速決!」

陳陽眼神一厲,身後血虎虛影咆哮,虎爪撕裂空氣,悍然拍向荼姚頭顱!

而荼姚同樣心急。

她激發返祖異象,看似威勢滔天,實則代價巨大。

每一息都在燃燒本源妖力,一旦妖力耗儘,她將徹底淪為廢人,甚至可能血脈枯竭而亡。

「殺!!」

荼姚嘶吼,身後雙尾,一虛一實,同時甩動!

虛影蠍尾抽向血虎,真實蠍尾則如毒龍出洞,直刺陳陽心口!

「鐺!!」

虎爪與虛影蠍尾對撞,血光炸裂。

而真實蠍尾,已至陳陽胸前!

千鈞一發!

陳陽身形猛然後仰,蠍尾擦著胸前劃過,毒鉤撕裂長衫,在胸腹間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毒氣瞬間滲入,陳陽臉色一白。

但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在荼姚雙尾齊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

「破!」

陳陽猛地張口,下丹田早存的數枚土黃色罡氣丸,循脈上湧,裹挾沉凝威勢瞬間噴吐而出!

氣丸直直射向荼姚胸前甲殼。

那道剛被法印轟出,尚未完全消散的白痕!

「嘭!」

氣丸精準撞在白痕之上,竟硬生生鑿入三分!

「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

荼姚胸前那塊漆黑甲殼,終於出現了一絲真正的裂紋!

裂紋很細,卻清晰可見,透過裂紋,隱約能看到下方粉嫩的皮肉。

機會!

陳陽眼中精光暴漲,左手化掌,掌心血氣沸騰,就要順著裂紋轟入!

可就在這一瞬。

他體內積累的毒素,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噗!」

陳陽悶哼一聲,一口黑血噴出。

雖然瞬間被他以血氣壓製,可這一刹那的靈力滯澀,動作慢了半拍。

而就是這半拍,救了荼姚的命。

「嘶!」

荼姚發出尖銳的嘶鳴,眼中閃過瘋狂與後怕。

她胸前甲殼裂紋處,血肉瘋狂蠕動,竟在瞬息之間,又生出一條蠍尾!

雙尾蠍!

這新生蠍尾隻有尺許長,纖細如針,通體透明,尾鉤卻是妖異的紫黑色。

它從甲殼裂紋中探出,速度比之前一條尾更快,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陳陽咽喉!

「什麽?!」

陳陽瞳孔驟縮,身形暴退。

可還是慢了。

「嗤!」

透明蠍尾擦著陳陽脖頸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毒液滲入,陳陽隻覺脖頸一麻,半邊身子瞬間僵硬!

而荼姚豈會放過這等機會?

她獰笑著撲上,雙手如鉗,死死扣住陳陽雙肩!

毒蠍妖影驟然催動,黑氣縈繞間,森寒毒芒一閃而逝!

身後三條蠍尾。

一虛一實一透明,同時揚起,毒鉤鎖死陳陽周身要害!

陳陽身後血虎妖影咆哮,虎爪死死抵住虛影蠍尾。

可那真實蠍尾與透明蠍尾,幾乎快刺破血虎防禦,鉤尖懸在陳陽背心與後頸。

近身之際,陳陽索性吐出一道又一道裹挾著血氣的氣丸,趁勢狠狠轟在荼姚額頭!

縱然隔著堅硬甲殼,氣丸蘊含的沉猛力道與血氣侵蝕,仍震得她氣血翻湧。

身形晃蕩,蠍尾搖擺不定。

一時間,兩人竟在空中僵持住了!

陳陽體內毒素爆發,被荼姚鎖住肩頭,三條蠍尾威脅要害。

荼姚也被陳陽血氣反衝,無法徹底發力。

兩人誰也無法奈何對方,懸在半空,血氣與毒霧交織翻滾。

荼姚想要找機會掐住陳陽的喉嚨,好堵上他那張一直吞吐氣丸的嘴。

陳陽也恨不得扯斷荼姚兩根晃蕩的蠍尾。

如此一幕,讓下方所有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僵……僵持住了?」

一名禦氣宗弟子喃喃道。

隨即,更多人反應過來。

「機會!這是天賜良機!」

「這兩人都已力竭,正是斬殺之時!」

「西洲妖修屠戮我東土同道,今日便讓她血債血償!」

「還有那散修……他一身血氣,分明也是妖修!一並殺了!」

仇恨如同野火,瞬間點燃。

這三年,地獄道中死去的東土修士太多了。

師兄弟丶道侶丶同門……

無數人死在妖修手中,死前哀嚎,死後屍骨無存。

這份恨,早已積壓在每個人心底。

此刻。

見陳陽與荼姚僵持,無力他顧,這份恨終於爆發了!

「殺!!!」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數十道法術靈光衝天而起!

火球丶冰錐丶風刃丶雷光……

雖然威力參差不齊,雖然施法者大多道基不穩,靈力滯澀,可數十道法術彙聚在一起,依舊聲勢駭人!

靈光如雨,轟向空中僵持的兩人!

「為我師兄報仇!!」

「荼姚,納命來!!」

「那散修也是妖修,一並殺了,以絕後患!!」

怒吼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決堤的洪水。

「住手!!」

柳依依與小春花臉色大變,兩人同時出手!

周身道韻流轉,衣袖翻飛間,一道光幕隨勢顯現,化作屏障擋在陳陽身前。

葉歡與錦安二人緊隨其後,前者神色凝重,後者眼底冷光乍現,正欲催動血氣,震懾這群修士!

「柳仙子!宋仙子!你們讓開!」

莫北寒急聲喝道,眼中卻閃過一絲遲疑。

他看向空中僵持的幾人,又看向下方群情激憤的修士,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梁飛沉默不語,隻是周身道韻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但出手幫誰,他尚未決定。

顧守眉頭緊皺,手中銅鈴光芒明滅不定。

唐珠瑤則咬牙切齒:

「那散修一身血氣,絕非善類!兩位仙子何必維護他?!」

而就在這混亂之際……

「都給我住手!!」

一聲厲喝,壓過了所有嘈雜。

楊屹川跌跌撞撞衝上前,張開雙臂,擋在了眾修士與陳陽之間。

他臉色蒼白,氣息虛浮。

煉丹師本就不擅鬥法,此刻在血氣威壓下更是難受。

可他依舊挺直了脊背,死死攔在那裡。

「楊大師,你這是什麽意思?!」

莫北寒沉聲問道。

楊屹川喘了口氣,急聲道:

「不能動手!他是……他是陳判官!!」

此言一出,全場一靜。

「陳判官?」

「哪個陳判官?」

有修士茫然四顧。

但更多人,眼中露出了恍然,隨即是不可置信。

這三年來,地獄道中一直有件流傳甚廣的實事。

幾年前鳳梧倒戈消失後,地獄道中也有一位判官選擇倒戈,投向了東土修士。

正是陳長生,陳判官。

他以霧氣化身示人,指引東土修士避開妖修獵殺,救下無數人性命。

陳判官從不露麵,可所有受過恩惠的修士,都銘記在心。

而現在,楊屹川卻說……

那散修,就是陳判官?

「楊大師,此話當真?」梁飛沉聲問道。

「千真萬確!」

楊屹川用力點頭,指向空中:

「若非陳判官,他為何要與荼姚死鬥?若非陳判官,他為何要我等先撤?他一身血氣……或許另有隱情,可他救過我,救過在場許多人!這份恩,不能不報!」

一旁。

葉歡眼睛一亮,連忙上前附和:

「不錯!陳……陳判官為我東土修士,出生入死,暗中庇護我等三年!」

「若非他,在場諸位,恐怕早已殞命在這地獄道!」

「如今他與妖修死戰,爾等不思報恩,反而要背後下手,豈非恩將仇報?!」

她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

不少修士麵露愧色,手中法術靈光漸漸暗淡。

可仍有部分人咬牙切齒:

「可他一身血氣……」

「那又如何?!」

楊屹川厲聲打斷:

「判官救人之時,可曾害過一人?他若真是妖修,何須如此麻煩?直接與荼姚聯手,將我等屠儘便是!」

這話,擲地有聲。

是啊。

若此人真是西洲妖修,是荼姚同夥,何須與她生死相搏?

何須暗中庇護東土修士三年?

就在眾人猶豫之際……

「哢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從空中傳來。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隻見陳陽身後,那尊威猛的血虎虛影,表麵竟出現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破碎的瓷器。

「妖影……碎了?!」

錦安臉色大變。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對妖修而言,妖影是淬血境的根基,是血氣與神魂的凝聚。

妖影碎裂,輕則修為儘廢,重則神魂俱滅!

可下一瞬,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血虎虛影徹底崩碎,化作無數血色光點。

但光點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盤旋彙聚,重新化作一片片血色花瓣!

花瓣如雨,飄灑而下。

然後。

仿佛聞到血腥,所有花瓣齊齊轉向,向著荼姚身後那尊同樣黯淡的毒蠍妖影,蜂擁而去!

嘩啦啦!

花瓣如潮,瞬間將毒蠍妖影淹冇。

「不!!!」

荼姚發出淒厲的慘叫。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妖影正在被吞噬!

每一片花瓣落下,都帶走一絲妖影本源。

那種感覺,如同千刀萬剮,痛徹神魂!

「給我……開!!」

荼姚雙目赤紅,瘋狂掙紮,蠍尾瘋狂甩動,想要震開花瓣。

可晚了。

陳陽等待的,就是她妖影最虛弱,心神最鬆懈的這一刻!

「吞!」

陳陽低喝一聲,體內血氣瘋狂旋轉,磅礴的乙木生機融入血氣,催動花瓣吞噬之力暴漲!

「砰!!!」

沉悶的炸響。

荼姚身後的毒蠍妖影,轟然破碎!

漫天紫色光點逸散,又被血色花瓣席卷吸收。

花瓣顏色愈發深邃,從血紅轉為暗紅,邊緣浮現出淡淡的紫紋。

而荼姚本人,如同被抽走了脊骨,整個人軟了下去。

周身漆黑甲殼迅速褪色,身後兩條蠍尾無力垂下,眼中的凶光徹底熄滅。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隻噴出一口黑血,隨即雙眼一翻,暈死過去。

贏了?

陳陽心中剛鬆一口氣……

「嗤!」

那條透明纖細的蠍尾,竟在最後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刺!

這一擊,已是荼姚畢生最快。

陳陽全力躲閃,依舊慢了半步。

蠍尾紮入左肩,毒液瞬間註入!

「呃……」

陳陽悶哼一聲,眼前一黑,身形從空中踉蹌跌落。

「陳大哥!!」

柳依依驚呼,飛身接住陳陽。

小春花緊隨其後,道韻流轉托住兩人。

楊屹川動作極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金色丹藥,塞入陳陽口中:

「快服下!這是我研製的清瘴解毒丹,能暫時壓製毒性!」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之氣,迅速遊走四肢百骸,將爆發的毒素暫時壓住。

陳陽蒼白的臉色,總算恢複了一絲血色。

錦安上前,攙扶住陳陽。

幾人迅速退向後方。

那裡,東土大宗弟子已聯手布下防禦陣法,光幕流轉,暫時隔絕了外界。

柳依依怕旁人打擾陳陽療傷,又揮手布下一層雲紋光幕,將幾人籠罩在內。

陳陽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身後。

那吞噬了毒蠍妖影的血色花瓣,正在緩緩凝聚。

新的妖影尚未成型,但散發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厚重凶戾。

「陳大哥,那荼姚……如何處置?」

柳依依輕聲問道,目光瞥向不遠處昏迷不醒的荼姚。

陳陽睜開眼,看向錦安。

錦安會意,神識掃過荼姚,沉聲道:

「妖影碎裂,淬血根基已毀。她此刻與廢人無異,即便醒來,也再無威脅。」

陳陽沉吟片刻。

他想起元烈之死,想起這三年來妖神教十傑與九華宗之間,種種微妙關係……

這荼姚,或許是個關鍵。

「將她收起來。」

陳陽認真叮囑道:

「要活口!帶回雲裳宗,交給你師尊荷洛仙子或信得過的長老,讓她們出手仔細審問。」

柳依依點了點頭,袖中飛出一道白綾。

白綾如靈蛇,將昏迷的荼姚層層纏繞,裹成一個繭狀,隨即收入儲物袋中。

做完這些,陳陽重新閉目,全力吸收吞噬而來的妖影本源,同時運轉血氣,化解體內劇毒。

可陣法之外的氣氛,卻愈發凝重。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遠方,三道恐怖的血氣,正在急速逼近!

如同三座移動的血色火山,所過之處,業力風暴為之退避,大地為之震顫。

妖神教,三尊小妖王。

烏桑丶墨淵丶紫骨。

他們,來了。

防禦陣法內,數千修士屏息凝神,臉色一個比一個蒼白。

有人緊握法器,指節發白。

有人嘴唇哆嗦,低聲誦念靜心咒……

更有人眼中含淚,身體微微發抖。

死寂中,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響起。

「我不想死……我才築基初期,還有兩百多年壽元……」

「為什麽……為什麽紅膜結界會碎?為什麽會有這些西洲妖修進來……」

「十傑……僅僅九個人,就殺得我東土修士屍橫遍野……我們,我們為何如此不堪?」

起初是抽泣,隨後變成哽咽,最後化為嘶吼。

「我不服!!」

一名禦氣宗弟子猛地站起,雙目赤紅:

「我東土修士,吐納苦修數十載,築基凝道,為何偏偏在道基這個層次,被妖修血氣克製得死死的?!」

「我們的道,就真的不如西洲的蠻荒血路嗎?!」

「我輩修士,逆天而行,與天爭命!可如今……卻成了待宰羔羊!」

「為何?!這到底是為何?!!」

聲聲質問,如同泣血。

陣法內,悲憤與絕望交織。

陳陽將這些話聽在耳中,心中同樣困惑。

是啊,為何?

東土修士,從引氣入體到煉氣圓滿,再到築基,每一步都需曆經磨難。

心性丶悟性丶資源缺一不可。

能築基者,皆是人中翹楚。

可為何偏偏在築基這個階段,麵對西洲妖修的血氣,會如此無力?

道基震顫,靈力滯澀,如同被扼住咽喉。

這簡直像是……天生的克製。

因未能感知那道基的震懾,陳陽曾詢問過柳依依。

可她也說不出所以然。

隻知曉沾染到那妖修血氣,道基便會不穩,隱隱動搖,似有先天虧缺般的虛浮。

「莫非真如傳言所說……」

陳陽心中暗忖:

「東西結界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護東土?因為同境之下,東土修士根本敵不過西洲妖修?」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發寒。

若真是如此,那東土所謂的繁榮,所謂的正統,豈不是個笑話?

就在他沉思之際……

「陳行者。」

葉歡的傳音,悄然在腦海中響起。

聲音裡帶著關切:

「傷勢如何?可能壓製?」

陳陽收斂心神,傳音回應:

「暫無大礙,毒素已暫時壓製。但三尊小妖王將至……我需時間恢複。」

葉歡沉默了片刻,直截了當地問道:

「若他們三人齊至……陳行者,你有幾分把握應對?」

陳陽默然。

一分把握都冇有。

荼姚已將他逼到極限,若非最後關頭吞噬妖影反敗為勝,此刻躺下的就是他了。

而烏桑丶墨淵丶紫骨三人,任何一個都比荼姚更強!

見陳陽不答,葉歡輕輕歎了口氣。

陳陽心中一動,主動開口問道:

「葉歡,我有一事不明。為何東土修士的道基,會被妖修血氣震懾?你可知曉其中緣由?」

葉歡聞言,輕輕歎了口氣:

「陳行者怎會突然問起此事?」

傳音另一端。

葉歡似乎在組織語言。

許久。

她才緩緩道:

「此事……在西洲並非秘密。我聽師尊提及過,不光是東土修士,便是西洲修道,其實在修行之初,也存在欠缺。」

「欠缺?」陳陽追問。

「嗯。」

葉歡的聲音很輕:

「煉氣修行本就存在一種核心欠缺。在最初的吐納階段,總會存在某種先天不足。這不足,需等到結丹之後,才能慢慢彌補。

「但也僅僅是彌補而已。」

「那欠缺的東西,依舊永遠缺失,無法真正補全。」

陳陽心中掀起波瀾。

原來不止東土,西洲也是如此?

「那這欠缺……究竟是何物?」他忍不住問。

葉歡沉默了很久。

最終,隻吐出幾個字:

「缺道,而這道……在南天。」

南天!

陳陽心臟猛地一跳。

修行古路!

莫非果然與這有關!

「你的意思是……唯有在南天修行,才能補全這先天欠缺,不被血氣震懾?」陳陽急聲問。

「或許吧。」

葉歡的語氣有些縹緲:

「師尊隻說過,道在南天。至於具體如何,我也不知。」

陳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蕩。

他想起另一件事:

「葉歡,你先前提及,可提前開啟地獄道讓眾人離去,不知能否再提前些許?」

這是最後的退路。

若實在敵不過三小妖王,或許能提前離開地獄道,逃出生天。

然而,葉歡的回答,讓陳陽心中一沉。

「恐怕……不行。」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開啟地獄道的時日,是定死的,不會提前。」

頓了頓,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低聲音道:

「而且,陳行者,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訴你。」

「這地獄道,並非我菩提教開啟。」

「而是……道盟。」

道盟?!

陳陽瞳孔驟縮。

東土最高權力機構,由六大宗門牽頭,無數中小宗門依附組成的龐然大物!

這地獄道,道盟竟有能力乾預開啟?

「道盟之中,也有我菩提教的行者。」

葉歡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陳陽脊背發涼:

「我菩提教在東土廣布行者,修為從築基到元嬰,三六九葉皆有。」

「道盟之中,自然也不乏我教中人。」

「乾預這地獄道的開啟,本就是道盟定下的一條規則。」

「道盟之所以定下此規,正是憂心地獄道開啟周期漫長,恐有修士折損其中。」

「畢竟修士的命,從來都分尊卑貴賤……」

「有人天生金貴,有人命如草芥。」

「之前未曾告知,隻因此事涉及我教核心機密,不可輕易外泄……但如今的陳行者,已然不同。」

葉歡輕聲道:

「陳行者你展現出的實力潛力,已值得我教傾力扶持。」

「你兼修淬血,道基更不受妖修血氣影響,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在我心中,你已是……我教最頂尖的人才。」

這話,說得坦誠。

葉歡誇讚了陳陽一番,末了卻不忘補充一句:

「不過再多的栽培,終究要以活著出去為前提……」

這話語裡帶著幾分沮喪,又夾雜著一絲遲疑。

陳陽聽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緩緩問道:

「葉歡,你想說什麽,不妨直言。」

葉歡深吸一口氣:

「三尊小妖王將至,以你目前狀態,絕無勝算。但我這裡……還有一門焚香秘法,能讓你實力短暫暴增。」

葉歡的聲音,變得低沉:

「但此香需強悍肉身承載,你兼修淬血,或許能勉強抗住。」

「而且……沾染香韻之後,副作用極大。」

「需長時間調息恢複,甚至可能……修為暫時儘失。」

陳陽心中一顫。

「什麽信香?」他沉聲問。

傳音另一端,葉歡沉默了許久,終是緩緩開口,語氣凝重到了極點:

「我菩提教滿閣信香中,最霸道的一炷……情天恨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