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大富聞言,目光微動,瞥了陳陽一眼,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楚大師,你問及此事,所為何故?」

陳陽神色如常,輕聲笑道:

「不過是好奇罷了,典籍記載,那位小妖皇偏愛豢養麵首,我想著日後若去西洲,說不定也能謀個差事。」

一旁的江凡驟然怔住,瞠目結舌地望著陳陽,滿臉錯愕。

「楚大師,你……你莫不是在說笑?」

陳陽尚未應聲,花大富便已略帶懷疑地開口,目光古怪地緊盯著他:

「你這話是認真的?」

那視線看得陳陽有些不自在,他連忙擺手訕笑:

「隨口玩笑,玩笑而已,哈哈。」

花大富聞言,神色這才逐漸平複,微微頷首,語氣淡然如常:

「想不到楚大師會關心這些風流軼事。」

「不過白妖皇的獨女白瓊,確實繼承了白妖皇嫡係血脈,天賦異稟,實力強悍。」

「西洲地界人人皆傳,假以時日,待她徹底覺醒血脈,必能再證妖皇之位,屆時一門雙皇,在西洲也是獨一份的榮耀。」

陳陽聞言,麵露沉吟,點了點頭。

這些信息,與他從典籍中所見分毫不差。

他沉默片刻,把心一橫,終於問出最想問的那句話:

「對了,我還在典籍中看到一句零星記載……」

「說這位白瓊姑娘在數十年前,似乎要與一人舉辦大婚。」

「可就在大婚前夕,卻忽然下落不明了,不知此事,花行者可有耳聞?」

陳陽話音落下,藏書閣三樓瞬間安靜了幾分。

一旁的江凡臉上笑意收斂,有些狐疑地看向陳陽:

「楚大師,您好端端的,怎麼忽然問起這事?」

陳陽未理會江凡的目光,隻避開他視線,目光直直落在花大富身上,靜候回答。

陳陽臉上神色不變,依舊帶著淡淡笑意,平靜說道:

「冇什麼特彆緣由,隻是偶然在典籍裡看到這段記載。」

「一尊身負妖皇血脈的小妖皇,突然下落不明。」

「我總覺得這裡麵該有些故事,便隨口一問。」

他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異樣。

此事,是他翻遍藏書閣中西洲誌異,才在一本蒙塵舊冊裡看到的零星記載。

最令他心頭一震的是,冊上所載之事發生的年月,與他師尊歐陽華被擄之時,前後相差不足一月。

從看到這段記載起,陳陽心中便有了大膽猜測……

那本舊冊子隻寫了白瓊大婚,卻未提她要嫁之人是誰。

想來也是,在西洲地界,白千愁是赫赫有名的妖皇,其獨女白瓊更是西洲無數妖修追捧的小妖皇。

女方身份太過尊貴,男方姓名自然不會載於這等閒散風物誌中。

可陳陽心中卻無比篤定,那個要與白瓊成婚的人……

十有八九就是他師尊歐陽華。

他從未忘記青雲峰被擄之仇,也從未放棄尋找師尊下落。

隻是早年他修為低微,連西洲地界都踏不進,無從查起。

如今被擄至這一葉島,離西洲僅一步之遙,將來總有機會踏足西洲,他自然要趁機多打聽一些師尊的消息。

他心下忍不住嘀咕:

「先前問那姓林的,她總是油滑敷衍,故意繞彎子不說,今日我從典籍裡翻到些蛛絲馬跡,總算有了眉目。」

不料,花大富臉上忽然浮起一抹古怪神色。

他緊緊盯著陳陽,緩緩開口:

「你說的,是數十年前,白發妖皇白千愁的獨女白瓊,要與那位……軒花郎成婚的事?」

軒花郎三字入耳,陳陽心臟猛地一震,渾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他死死攥住手心,才勉強穩住心神,未露半分異樣。

這一刻,他心中所有猜測,都落了地。

果然如此。

典籍上記載那段,數十年前的舊聞,並非虛言。

師尊歐陽華被擄至西洲後,竟被安排與妖皇之女白瓊成婚。

陳陽長舒一口氣,壓下心頭巨震,故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原來花行者也知道此事?那不知這位白瓊姑娘後來去了何處,為何會忽然下落不明?」

他語氣依舊帶著訝異,仿佛真隻是對陳年舊事感興趣。

可花大富並未作答,隻是靜靜看著陳陽,眼中藏著一絲狐疑,語氣平淡:

「楚大師,你為何會對白千愁和他女兒白瓊,這般感興趣?」

他竟直接反問。

陳陽心中一緊,麵上仍帶笑,從容道:

「方才已說過,隻是偶然看到記載,有些興致罷了。」

可花大富依舊緊盯著他,目光未移,不緊不慢道:

「我看,楚大師在意的不是白千愁,也不是白瓊,而是那位要和她成婚的軒花郎,對吧?」

此言一出,陳陽渾身再次一震。

一旁江凡也察覺不對,先是一怔,隨即想起什麼,目光狐疑地掃向陳陽,滿是不解……

這位東土來的楚大師,怎會對西洲的舊事如此上心?

陳陽很快回神,壓下心底異樣,朗聲笑道:

「花行者倒是好眼力,我確實對軒華更感興趣一些。」

他頓了頓,笑著繼續道:

「我在西洲風物誌裡看過記載,說兩百年前,這位軒花郎是天香教第一美人,容貌絕世,引動整個西洲,無數女妖為他癡迷瘋狂。」

「這般傳奇人物……」

「任誰聽了,都會心生好奇吧?」

「不知而今下落何處。」

這些,都是他從那些閒散典籍中看來的記載。

其中故事離奇得近乎話本傳奇。

兩尊坐鎮一方的女妖王,為博軒華一笑,不惜在無儘海大打出手,最終兩敗俱傷,雙雙殞命。

妖族公主與軒華的幽會,一擲千金,光是布置場地便耗費一億極品靈石。

小妖皇白瓊,曾坐擁三千麵首,極儘奢靡,卻因軒華逃婚而性情劇變,一夜之間吞食所有寵侍。

從此守身如玉,絕跡風月,成了西洲最專情的女子。

這些傳聞真真假假,陳陽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隻有師尊歐陽華,如今究竟身在何處,是生是死。

可他話音落下,花大富卻未言語。

他就那麼靜靜站著,目光落在陳陽臉上,半晌之後,才緩緩吐出三個字:

「不知曉。」

這三個字,讓陳陽瞬間愣住。

他萬冇想到,對方會給出這般回答。

花大富見他錯愕模樣,又平靜補充:

「我隻知這位小妖皇,數十年前確實有過一場未成的婚事。」

「可她後來究竟去了哪裡。」

「我確實不知。」

他語氣平淡,神色坦蕩,看著不似作偽。

陳陽心中一沉,半晌才笑著擺手,裝作不在意道:

「原來如此,看來這段舊事,早就翻篇了,我也是一時興起,隨口問問罷了。」

他說著,便打算就此揭過,不再多問,免得言多必失,露出更多破綻。

可他話音剛落,便註意到花大富神色有些不對。

對方正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銳利,似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半晌後。

花大富忽然冷不丁開口,問出一句讓陳陽心神俱震的話:

「楚大師,莫非……你認識軒華?」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陳陽神色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不光是他,一旁的江凡更是滿臉狐疑地湊近,盯著陳陽。

陳陽腦海中無數念頭如電光般飛閃,急速思索著應對之策。

可他還未想出說辭,花大富卻已慢條斯理地繼續往下說:

「西洲一直有傳聞……」

「當年軒華頭一回逃婚,便是逃往東土,後來也是從東土被抓回來的。」

「楚大師對這名字如此敏感,莫非當年他在東土時,你們曾打過交道?」

此言一出,陳陽心頭警覺驟升。

他氣息一沉,臉上反而恢複從容,索性坦蕩一笑,對花大富點了點頭。

「不想還是被花行者看穿了,不錯,我與軒華……確有些舊識。」

這話一出,反倒是花大富愣住了。

他怔怔望著陳陽,似未料到他竟會這般乾脆承認,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真識得……軒花郎?」

他的語氣陡然變了,不再是先前的溫和隨意。

陳陽臉色一怔,未想到對方反應會如此之大。

他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不動聲色,緩緩解釋道:

「都是舊事了。」

「我早年在東土煉丹,曾有幸與軒華見過幾麵。」

「閒談之間,也曾聽他提及一些西洲往事,知曉他些許來曆,算是忘年之交。」

他的話滴水不漏,既承認了相識,又未透露太多細節。

可他解釋罷,眼前的花大富卻未再言語。

他就那般靜靜立著,目光落在陳陽身上,一言不發。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陳陽心頭寒意陡生。

他仔細回溯從初遇這位花大富至今的一幕幕……

從藏書閣外那看似無意的一撞,到他對東土結丹法門的通透解讀,對西洲邊境小鎮的了如指掌。

再到方才那瞬間變化的氣場,以及此刻這深沉的註視……

此人絕非尋常六葉行者。

一個結丹修士,絕不可能有這樣的氣場,這樣的眼界。

陳陽心頭一凜,立刻轉向一旁的江凡,催促道:

「江行者,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江凡一愣,滿臉疑惑:

「走?可楚大師,我還有好些草木典籍未看,還有好些問題想請教花行者呢。」

陳陽聲音陡然提高,打斷了他:

「那些典籍有何好看?光看典籍何用?我先前是如何對你說的?控火基礎不打牢,看再多草木也是枉費工夫!」

「與其在此耽擱,不如早些回去,好生練習控火。」

「否則縱使你開了爐,也隻能煉出一爐廢丹,得不償失!」

江凡被他這番話弄得一愣一愣。

這與陳陽平日所言截然不同。

但江凡也察覺到了,此刻他的語氣裡,透著明顯的急切。

他再瞧瞧眼前氣氛詭譎的二人,隱約明白過來,連忙順著話頭點頭:

「是是是,楚大師教訓的是,是我本末倒置了,那我們這就回去,我好生練習控火,絕不再偷懶。」

他說著,忙轉身朝花大富恭敬抱拳:

「花行者,今日多有叨擾,承蒙指點迷津,大恩不言謝,我們尚有要事,便先告辭了,改日再登門請教。」

花大富望著江凡,臉上仍帶著溫和笑意,對他微微頷首,淡聲道:

「好說,江行者慢走。」

可陳陽卻敏銳察覺……

他嘴上掛著笑,話音裡的溫度卻降了大半。

冇了先前與江凡初遇時的那份熱絡,隻剩表麵的客氣。

陳陽看在眼裡,心中疑雲更重。

他未再多言,隻朝花大富點頭示意,便轉身隨江凡快步朝樓梯口走去。

二人腳步極快,不過片刻便下了樓梯,消失在藏書閣入口處。

藏書閣三樓窗邊,花大富靜靜立著,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臉上笑意一點點散去。

他抬手輕撫臉頰,半晌,忽地低笑出聲,滿是玩味:

「軒華的舊識?有趣……當真是有趣!」

陳陽與江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樓梯儘頭,他卻依舊立在窗前,目光沉凝地鎖定那個方向,不見半分笑意。

「還有……窮叫花?江凡啊江凡,你倒是會給修行路子取名。」

他抿唇低語,話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淡淡寒意自周身無聲散開,如臘月寒風,瞬間席卷整個三樓。

「怎麼回事?怎突然這般冷?」

「嘶,好冷!」

「這藏書閣禁製出問題了?為何突然一股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三樓之上,丹師們正埋頭典籍間,忽被一陣莫名寒意侵體,紛紛放下手中書卷,麵麵相覷,滿眼不解。

花大富自然覺察到了氣息外泄。

他微蹙眉頭,周身彌漫的寒意與威壓頃刻收斂,仿佛從未出現過。

下一瞬。

他身形一晃,化為流光穿窗而出,消失在天際。

三樓丹師們隻覺刺骨寒意驟散,暖意重回,都鬆了口氣,隻當是山風穿窗而入,不再多想,重新低頭品閱手中典籍。

九天之上,雲海翻湧。

花大富落在一片厚雲之間,靜坐雲團,任暖風流雲自身側緩緩掠過。

他閉目片刻,靈氣流轉,撫平心緒。

再睜眼時,整個人已是天翻地覆。

原先平平無奇的相貌,此刻妖冶奪人,眉目精致而近淩厲,卻含著一份渾然天成的慵懶貴氣,隻一眼便叫人神搖。

束發儘散,墨色長發披肩而下,隨雲輕擺,肌膚瑩白如玉,在日暉下暈著淡光。

那身豔俗花袍,也化作一襲月白廣袖長衫,衣袂飄飄若仙,卻偏生透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妖異。

他垂眸,指間翻轉,現出先前給陳陽看過的那枚行者令牌。

牌麵一側刻六葉印記,另一麵唯有一個花字,邊沿磨損開裂,顯然歲月久遠。

指尖摩挲刻痕,他低聲自語,語氣帶幾分玩味:

「不想當年隨手拾得的這枚行者令,隔了這麼久,今日倒還能派上用場。」

他頓了頓,又輕笑一聲,略帶感慨:

「還有花大富這名字……算是幾百年不曾正經用過了。」

一念及此,他唇角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波瀾歸於平靜。

他收起令牌,抬眸望向一葉島方向,眸光深處,思量再起。

「江凡這個混帳,暫且不論,可方才,我們這位聖子,為何要特意詢問軒華之事?」

他低聲自語,眉頭微蹙。

「一個軒花郎,一個陳聖子,按理說,他們不該有交集才對。」

「據妖神教那邊傳回的消息,陳陽體內的天香摩羅,是從錦安處繼承而來,和軒華冇有半分關聯。」

「可他為何會特意打聽軒華下落?」

「莫非……這兩人真是舊識?」

他陷入沉思,眼神平靜無波,腦海中飛速梳理所有關於陳陽的情報,以及關於軒華陳年舊事。

可思量許久,他仍想不明白,這兩人會有什麼交集。

片刻後。

他輕歎一聲,搖了搖頭,似乎想到什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不過今日話說得太多,露的破綻也太多了,以咱們陳聖子的心性,怕是已生警覺。」

說罷,他收斂心緒,拋卻雜念,閉目凝神,重新端坐雲海之上靜心吐納。

周身氣息漸與周遭流雲融為一體,消失無蹤。

同一時刻。

一葉島,半空中。

陳陽帶著江凡,朝丹師院落飛去,速度快得驚人。

「楚大師,你慢些啊!飛這般快作甚?」

江凡在後一路疾馳才勉強跟上,氣喘籲籲地喊著,眼中滿是不解。

陳陽卻似未聞,身形絲毫未緩。

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越來越濃……

直至飛出萬丈,遠離了藏書閣範圍,他才猛地止步。

他立在原地,心神一顫,終於反應過來……

其實不安由來已久。

他第一次在藏書閣外撞見花大富,心裡便已生出異樣。

隻是當時僅是匆匆一麵……

之後花大富也始終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兩人交談不過寥寥數語。

那股不安便被他按下,隻當是自己太過警惕。

可今日。

與花大富這般深入交談下來,他才終於確定,自己的直覺冇有錯。

那揮之不去的不安,源頭正是這位花大富。

「此人,絕對不對勁。」

陳陽心中暗忖,後背寒毛倒豎。

「楚大師,你到底怎麼了?臉色怎這般難看?」

江凡終於追上,立在他身旁,望著他蒼白的麵色,眼中滿是擔憂與不解。

陳陽回神,猛地看向江凡,一把抓住他胳膊,語氣急切地問道:

「江凡,你快與我說,你到底認不認得此人?從前到底有冇有見過這個花大富?」

江凡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慌忙搖頭:

「不識啊!我肯定不識!楚大師,我們不是今日才初次與他相交麼?這位花大哥……我從前從未見過啊。」

陳陽聞言,整個人一怔。

他倒未想到,江凡竟自來熟到這等地步,不過是初次見麵,連對方底細都未摸清,便已改口叫上花大哥了。

可江凡似未察覺他的錯愕,臉上仍帶著十足笑意,語氣滿是讚歎:

「說起來,這位花大哥真是個大好人!」

「身為六葉行者,地位那麼高,卻一點架子都冇有,還這麼耐心地指導我修行,講解結丹法門。」

「實在是難得的前輩大哥!」

陳陽見他這般全無防備,心中更急,連忙追問:

「我不是問他為人如何。」

「我問你,你在菩提教這些年,在東土傳教時可曾聽過,花大富這名字?」

「可曾聽過教中,有這麼一號人物?」

江凡臉上笑意頓住,仔細想了半晌,終是搖頭,語氣肯定:

「冇有,從來冇聽說過。」

「我在東土這麼多年,教裡的六葉行者就算冇見過,名號也都知道個大概。」

「叫大富的或許有,但姓花又叫大富的,絕對冇有。」

……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陳陽鬆開抓著江凡胳膊的手,後退半步,口中反覆念叨著這句,眼中滿是凝重。

「何處有問題了?楚大師,你到底在擔心什麼?」江凡見他這般模樣,終於也覺出不對,連忙問道,語氣也帶上了緊張。

陳陽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該如何向江凡解釋。

畢竟這裡是菩提教地盤,花大富是菩提教六葉行者,在江凡看來本就是同教兄弟,自然不會有多少防備。

可陳陽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仔細回味今日交談的每一處細節,尤其是花大富對三套結丹法門的解讀……

守財奴丶鑄錢匠丶梁上君。

簡簡單單幾個比喻,寥寥數語便將三套結丹法門的本質說得透徹分明,直指修行核心。

陳陽心中巨浪滔天。

不對!

這般對修行的理解,這般的眼界,絕非一個普通結丹修士所能擁有。

縱是元嬰真君……也未必能有這般通透的見解。

便連他師尊風輕雪,平日為他講解結丹法門,雖也能說得頭頭是道,將關竅講得清楚……

卻都做不到這般以最通俗的比喻,一語道破本質。

「元嬰……真君?」

陳陽腦海中閃過此念,隨即又被自己推翻。

不對,縱是元嬰真君,也未必能有這般眼界。

方柏便是元嬰真君,可陳陽與他接觸多次,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這般深不可測的大道感悟。

那……真君之上?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是化神大能?」

「可是……西洲封天鎖地,根本不會有化神存在。」

「該不會,那個花大富本身就是……」

陳陽心臟狂跳,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頭頂。

他這才發覺,自己一路走來,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連額角都布滿細密冷汗。

「楚大師?你到底怎麼了?怎出了這般多汗?臉色也這般白?」

一旁的江凡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上前一步,語氣焦急。

陳陽猛地回神,望著江凡擔憂的臉龐,腦海中卻閃過麵對蜜娘時的場景。

那時也是如此。

明明對方麵帶笑意,語氣溫和隨意,無半分殺意,可他卻不知不覺間便一身冷汗,渾身寒毛倒豎。

那是因為二人修為境界差距太大。

大到縱使對方未展露半分威壓,半分惡意,他的身體本能也會察覺到那深不可測的危險。

生出極致畏懼。

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危機中磨礪出的直覺,從未出錯。

而今日,麵對花大富時,他再次生出了一模一樣的感覺。

這一刻,陳陽終於可以肯定,自己方才遇見的究竟是什麼人。

花大富絕不可能是六葉行者,也絕不可能是結丹修士。

甚至連元嬰真君都不可能。

方柏這位元嬰真君,從未給過他這般窒息的壓迫感。

整個西洲,能給他這種感覺的,唯有一種人……

妖皇。

陳陽下意識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眉心,隻覺渾身氣息有些紊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西洲六位妖皇,他究竟是哪一位?」

陳陽心念飛轉。

一葉島乃菩提教核心所在,禁製重重,內外隔絕,外人難入,內部難出。

彆家妖皇絕無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摸進此地。

除非……此人本就是一葉島,乃至菩提教的最高掌權者。

一個名字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風皇。

菩提教掌教,那位坐鎮西洲,與五位妖皇分庭抗禮的風皇。

陳陽嘴唇無聲動了動,默念著這個名字。

這猜測雖未經證實,卻已在他心裡死死釘住。

霎時間,一股刺骨寒意自頭頂直灌而下,瞬間蔓延全身,像是要把每一滴血都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