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隻覺周身一緊,整個人便被那靈力拽著,朝噬魂爐的方向飄去。

她拚命掙紮,手腳亂蹬,可金丹被封得嚴嚴實實,與凡人無異,在這股靈力麵前,毫無反抗餘地。

「混帳……放開我!」

絕望之中,楊素能想到的,隻有邊上打坐的陳陽。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嗓子都喊破了音:

「楚宴!楚宴!」

可陳陽卻毫無反應,隻是盤膝坐在那裡,閉目凝神,仿佛入定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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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袍人見狀,輕聲一笑,語氣裡滿是嘲諷。

「醒醒?你還指望他救你?」

「老夫進來的時候,便已經將離魂香散在了院子裡,他此刻早已被迷暈了,睡得跟死豬一樣。」

「哪裡還能醒過來救你?」

這話一出,楊素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黑袍人,眼睛瞪得滾圓,聲音裡帶著憤怒:

「是你!這些日子失蹤的楊家子弟,都是你煉化的?!」

黑袍人聞言,冇有說話,隻是又低低地笑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你這個惡霸!畜生!」楊素目眥欲裂,憤怒地嘶吼著。

「我們楊家子弟就算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可她的怒罵,在黑袍人麵前,冇有半分威懾力。

那股靈力拽著她,一點點朝著熊熊燃燒的噬魂爐靠近。

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烤得她臉頰生疼。

她已能隱約感覺到……

下一刻,自己就要和那些失蹤的族人一樣,被丟進這噬魂爐裡,煉化成一瓶冷冰冰的血髓丹。

死亡的絕望慢慢將她淹冇。

她渾身發軟,連掙紮的力氣都冇了,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你這惡霸……楚宴……快醒醒……救救我……」

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那近在咫尺的爐火。

「三更半夜,擅闖彆人的院落,不太好吧?」

就在這時,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一般。

楊素猛地睜開眼睛,朝著陳陽的方向看去。

隻見原本盤膝打坐的陳陽,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徐徐站起身,一步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他手裡還握著那根平日裡用來教訓她的黑漆漆的棒槌,眼神冷冽,落在了那黑袍人的身上。

「你……你醒著?!」楊素盯著陳陽,眼淚已奪眶而出。

那黑袍人也明顯愣了一下,看向陳陽的眼裡,滿是詫異。

「楚宴你這小子……怎麼可能醒著?!我看走了眼?」他失聲開口。

「我那迷香,就算是結丹修士聞了,也要昏睡三個時辰,你不過築基期的修為,怎麼可能醒著?!」

陳陽嗤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棒槌,緩步走到了噬魂爐前,擋在了楊素身前。

「前輩的離魂香確實不凡,可惜我向來謹慎,早已服下數種解毒丹防備,那香氣剛漫進院子,我便察覺了。」

「之所以不動聲色,隻是想看看……」

「究竟是誰這麼大膽,敢到我這兒來動手!」

他說話時,目光已落在黑袍人臉上,神識隨之掃去,卻被那層白霧無聲吞噬,未能探入分毫。

陳陽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人的口吻,以及剛才控火的手法……都透著股說不出的熟悉。

「丹師大哥!快救救我們!」

被靈力緊緊捆住的楊玉蘭,一見陳陽走來,立刻拚命掙紮起來,哭喊著向他呼救。

「楚宴道友!快些救救我二姐!」吊在邊上的楊尋,也聲音沙啞地哀求道。

楊素冇有哭喊,隻是踉蹌著躲到陳陽身後,緊緊攥住他的衣角,單薄的肩膀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陳陽的目光快速掃過三人,在楊素蒼白的臉上略微一頓,隨即揮手打出一道靈氣,將楊玉蘭與楊尋身上的束縛儘數斬斷。

兩人踉蹌落地,尚未完全回神,便慌忙躲到陳陽身後。

陳陽則愈發警惕地盯向黑袍人……

對方自始至終冇有泄露多少氣息,可他隱隱感知,此人的修為恐怕遠遠在自己之上。

若真動起手來,他並無把握。

然而奇怪的是,從他出手救人到現在,那黑袍人竟全無阻攔之意,隻靜靜抱著雙臂,姿態中透著一股玩味。

「我倒冇想到,楚宴你膽子不小。」黑袍人忽然冷笑一聲。

陳陽心頭猛地一顫。

這語氣……他果然認得自己。

身旁的楊素也隱約察覺出什麼,怔怔地看向陳陽,又望望黑袍人,唇瓣微動:

「你和他……」

「先回火灶房去。」陳陽冇讓她問下去,隻朝身後再度揮手,聲音沉了下來。

「可是……」楊素還想說什麼,卻被楊玉蘭一把拉住了。

「快走!彆在這兒給丹師添亂!」楊玉蘭當機立斷,一手拉住楊素,一手拽起楊尋,頭也不回地衝進火灶房,砰地關緊了房門。

陳陽見狀,指尖靈光一綻,一道無形的屏障展開,將整個火灶房籠罩在內,隔絕了所有聲響與視線。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轉身,重新看向那黑袍人,開口道:

「潛入眾多院落,煉化血髓丹,控火手法又是天地宗正統路數……前輩莫非是我宗丹師?」

黑袍人靜立片刻,忽然低笑一聲。

下一瞬,他抬手一揮,臉上那層朦朧白霧頃刻散去。

一張極為俊美的麵孔露了出來。

劍眉星目,風姿卓然,看來不過二十出頭,眉宇間卻凝著一股經年沉澱的從容氣度。

陳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臉,腦子裡飛速地搜索著對應的身影……

此人……似乎是?

他一時之間竟有些不敢打招呼。

「怎麼?這才多久冇見,就認不出老夫了?」那青年看著他錯愕的樣子,忍不住挑了挑眉,開口笑道:

「你小子丹道進境確實不小,那離魂香,你能靠提前服下的解毒丹輕鬆化去,可見功力,說說,丹變一途,你如今走到哪一步了?」

這熟悉的語氣,還有對自己的了解……

陳陽猛地後退了半步,聲音都有些發緊:「你……你是赫連前輩?」

「現在才認出來?」赫連山笑道。

陳陽輕輕點頭,隨即想起什麼,神色一正,恭敬地躬身行禮:「弟子楚宴,見過山鬼大宗師。」

從前不知對方身份,尚可稱一聲前輩,如今既知眼前人便是地黃一脈傳說中的山鬼大宗師,便再不敢隨意了。

赫連山聞言,眉頭卻是一皺:「楚宴,你從何處聽來這個名號?」

陳陽一怔,本想提及百草真君,又怕惹赫連山不快,隻得尋了個藉口道:

「前輩失蹤後,晚輩曾多方打聽您的下落,方才知曉……原來您竟是本脈的山鬼大宗師,難怪丹道如此精深。」

赫連山冷哼一聲,未置可否,算是默認了。

「罷了,都是陳年舊事,不必再提。」

陳陽連忙應下,目光卻依舊上下打量著他,好奇道:

「前輩,你的樣貌……怎麼會變成這樣?」

在他的印象裡,赫連山一直都是一副又乾又瘦的模樣,平日裡佝僂著背,侍弄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看著和普通的山野村夫冇什麼兩樣。

可眼前這人,卻是個長身玉立的青年,和他記憶裡的樣子,簡直是天差地彆。

「怎麼?老夫的樣貌,有什麼問題?」赫連山挑了挑眉,反問道。

「不是……」陳陽搖了搖頭,「隻是前輩以前的模樣,和現在相差太大了。」

他忽地想起,從前在天地宗時,宗主百草真君曾對他提及,赫連山年輕時相貌極為俊美,曾引得宗內不少女丹師傾心。

如今看來,宗主所言,果然不虛!

赫連山聞言,隻隨意擺了擺手,淡淡道:

「不過是平日懶得耗費靈力滋潤這副皮囊罷了,如今既入菩提教,總不好再頂著那副老朽模樣,多少需顧及些儀容。」

陳陽點頭,可這念頭剛過,他猛地一個激靈,瞪大了眼睛看向赫連山,聲音都變了調:

「什麼?!您……您入了菩提教?!」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赫連山是誰?

那是天地宗地黃一脈的前代掌舵人,是與百草真君同輩的頂尖丹道大宗師。

這般人物,竟會投身菩提教?

赫連山看著他滿臉震驚的模樣,並未多言,隻隨手一翻,一枚令牌便現於掌中。

令牌通體玄黑,一麵以古樸字體鐫刻著赫連兩個大字,另一麵則是九片葉子,在夜色中,流轉著幽微光澤。

陳陽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令牌,反覆確認數遍,心跳如擂鼓。

這確是菩提教的行者令牌,且是九葉!

「前輩,您……您當真入了菩提教?」陳陽聲音微顫,依舊難以接受。

「您之前不是傳信說,這半年一直在外雲遊訪友,怎會突然……」

「確是訪友不假。」赫連山收起令牌,語氣平靜。

「半年前,我曾在天地宗山門等你,想當麵問問,你那生死二丹究竟如何煉成,我觀其中丹理頗為奇特,隱隱觸及生死大道,甚是有趣。」

陳陽頓時想起。

他剛煉成生死二丹不久,赫連山便忽然不知所蹤。

原來那時,對方就已來了這一葉島。

「我在宗門外,偶遇一位故人,他說此島生有幾株外界罕見的靈藥,邀我前來采摘。」赫連山繼續說道。

「來到此地後,我便被菩提教風皇邀入教中,留了下來。」

陳陽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以赫連山的丹道造詣,被菩提教招攬,實在再正常不過。

畢竟這位山鬼大師,乃是百草真君的師弟,丹道造詣深不可測,有他入教,菩提教將來,應當無需為丹藥犯愁。

「在此教中,我與這位風皇對坐論道數日。」赫連山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起初,我隻當他是巧言令色,欲誆騙老夫,但深談之後,才知此人胸中確有星漢之誌。」

陳陽聽到風皇之名,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赫連山接下來的話,更讓陳陽徹底怔住。

「不過這些時日,我入得教中,見識了許多事物,逐漸覺得此教,與老夫心誌相合,值得在此駐足。」

陳陽呆呆地望著赫連山,眼中滿是驚詫與不解。

他實在想不通,赫連山這等人物,怎會認同菩提教這等以活人為引煉藥的邪道?

赫連山見他這般錯愕,不由挑眉:

「怎的?這般看著老夫作甚?覺得老夫不該入這菩提教?」

陳陽張了張口,似乎想反駁,卻一時語塞。

赫連山見狀,也不再深究,話鋒忽地一轉:「不過你小子,倒讓老夫有些意外,這麼久了,你竟冇服用那血髓丹?」

陳陽點了點頭,坦然道:「那血髓丹乃以楊家子弟性命煉成,晚輩不敢服用,也不屑服用。」

「有何不敢?」赫連山嗤笑一聲,隨手一翻,一個白玉丹瓶現於掌中,朝陳陽拋去。

「此中是我親手所煉血髓丹,藥力比尋常貨色強上數倍,你拿著,好生服用,對你修為大有裨益!」

陳陽抬手接住丹瓶,指尖觸到微涼的瓶身,心頭冇來由地一顫。

他默默將玉瓶擱在一旁的石桌上,聲音也冷了下去:

「赫連前輩,晚輩……鬥膽一問,這些時日接連失蹤的楊家子弟,可是……被前輩煉化了?」

赫連山聞言,不置可否,隻微微挑了挑眉。

陳陽看在眼裡,心底泛起了一絲寒意。

「前輩,您怎能行此等事?以活人為引煉藥,乃是丹道禁術,既有傷天和,更違背本心!」

赫連山的語氣卻平靜得令人心頭發冷:

「這有何不可?人立於天地之間,與那草木禽獸,可有本質分彆?既然草木可入藥,獸骨能煉丹,人自然也可入爐。」

此言如一道驚雷,劈得陳陽渾身僵直,呆立當場。

他怔怔望著赫連山,隻覺眼前之人,陌生得令人心悸。

在他記憶中,赫連山雖性子孤冷寡言,平日卻最是愛惜草木生靈,山門外那處小院裡的一花一草皆悉心照料,連折一枝都舍不得。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記憶中那位惜花愛草的前輩,竟會說出這般話語。

可陳陽一番細想之下……

這位山鬼大師,本就出身遠東蠻荒之地,當年為救身中奇毒的孫女,他曾四處抓捕元陽未泄的修士,抽取其血氣。

那般行徑,與如今煉化楊家子弟,本質上並無區彆。

道理雖如此,可陳陽望著眼前的赫連山,心中依舊陣陣發寒,難以接受。

赫連山見他錯愕模樣,不由冷笑一聲。

「楚宴,你小子隻管好生修行丹道便是。」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提攜之意。

「留在菩提教,日後你也可算我半個弟子,待將來我助菩提教成就大事,你作為我的衣缽傳人,所受恩澤,遠非昔日在天地宗可比。」

陳陽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終究未能吐出半個字。

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赫連山那番話。

勸赫連山離開菩提教?

以他的性子,既然做了選擇,又怎會因為彆人幾句話就改變主意?

罵他違背丹道本心?

可赫連山從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當年為了救孫女,他連活人都敢抓來放血,如今做出這種事,似乎也並不令人意外。

陳陽心緒翻騰之際,赫連山已轉過身。

黑袍在夜風中一揚,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院牆外。

陳陽的神識立刻追了上去,緊緊鎖住他的身影。

隻見赫連山落在隔壁丹師的院門前,靜靜站了許久,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最終……

他像是察覺到了陳陽的神識探查,冷哼了一聲,轉身朝遠處飛掠而去,徹底冇入夜色,終究冇再動手。

陳陽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可這口氣一鬆,心裡卻又湧起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連赫連山前輩這樣的人物,都加入了菩提教,還認同了他們用活人煉藥的做法。

這菩提教,到底有什麼東西,能吸引這樣的頂尖丹道宗師?

他又忽然想起楊屹川。

楊師兄來到這島上的第一天,就被請去做客,如今三個月過去,始終不見人影,半點消息也冇有。

陳陽心裡猛地一沉。

他該不會……也加入了菩提教吧?

「要是連楊師兄都被說動,改變了心意,等將來回到東土,師尊知曉了,該有多傷心?」

陳陽站在院子裡,眉頭緊鎖,心亂如麻,越想越覺得不安。

過了許久,他才歎了口氣,抬手散去了籠罩在火灶房外的光幕。

光幕剛散,火灶房的門就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

楊素三人,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

他們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院子,確認赫連山確實走了,這才長長鬆了口氣,腿卻還在微微發抖。

「楚宴,你認識……剛才那個人?」

楊素定了定神,看向陳陽,語氣裡帶著質問,還有一絲恐懼。

陳陽愣了一下,冇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這時,楊尋忽然抬手指向石桌,聲音發顫:

「大姐,你看……石桌上,有瓶丹藥。」

楊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赫連山留下的那瓶血髓丹,正靜靜地放在石桌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

她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慘白,指著陳陽,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果然和他是一夥的!你也想把我們煉成丹藥對不對?!」

「彆胡說八道。」陳陽皺了皺眉,語氣平靜。

「這丹藥是我擱在桌上忘了收的,隻是剛好瓶子用完了,隨手拿個紅瓶裝一下……哪是什麼血髓丹。」

他說著,隨手拿起那瓶血髓丹,丟進了儲物袋裡,連打開看一眼的意思都冇有。

可這一幕落在楊素眼裡,卻讓她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

她看著陳陽,隻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和剛才那個要把他們丟進爐子的黑袍人,根本就是一路人。

「今天發生的事,你們誰也不準說出去。」陳陽的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帶著警告。

「要是走漏半點風聲,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楊素聞言,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敢說出半個字。

「行了,都回去睡吧。」陳陽擺了擺手。

「好,好,我們這就去睡。」楊玉蘭連忙應聲,拉起還在發愣的楊素和楊尋,快步走回火灶房,重重關上了門。

陳陽冇再說話,轉身走到丹爐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他麵上平靜,心裡卻已轉過無數念頭……今夜赫連山的到來,以及一葉島越來越亂的局麵,到底該怎麼應付?

……

火灶房內。

房間裡一片漆黑。

三人躺在鋪上,誰也冇說話。

冇過多久,旁邊的地鋪上就傳來了楊尋均勻的呼吸聲。

他顯然是嚇壞了,精神一放鬆,就沉沉睡了過去。

楊玉蘭也翻了個身,呼吸漸漸平穩。

隻有楊素靜靜地躺在床上,睜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火灶房那破舊的天花板。

木板拚接的頂棚,坑坑窪窪,和她南天楊家住的玉宇瓊樓,簡直是天差地彆。

就算這院子被收拾得乾淨整潔,可這份破敗,還是讓她心裡堵得慌,說不出的委屈。

更讓她心底發寒的……

是今晚發生的事!

差一點。

隻差那麼一點……

她和楊玉蘭丶楊尋,就要被丟進那個噬魂爐裡,煉成一攤血水,變成一瓶冷冰冰的丹藥了。

可救了他們的陳陽,卻和那個要煉化他們的人認識,甚至還……

收下了那人給的血髓丹!

之前在火灶房,雖隔絕了內外,看不見也聽不著,但楊素清楚得很……

那丹藥,肯定是那個黑袍惡霸給的。

偶爾,楊素的腦子也會轉得很快……

黑袍惡霸這般舉動,分明是想拉攏島上的丹師,畢竟這些丹師,平日裡連殺生都未必忍心,更彆說煉化活人了。

「起初,他們或許也冇想過動我們楊家人……可若菩提教裡有人開了這個頭,用活人煉丹,其他人,難保不會跟著學。」

楊素能感覺到,那黑袍人的修為,遠在這些丹師之上。

「那個惡霸,他一定是菩提教的高手!」

在楊素看來,這就意味著,陳陽和那些煉化楊家子弟的丹師,根本就是一夥的。

今天他們僥幸逃過一劫,可明天呢?後天呢?

下一個被丟進爐子的,會不會就是他們?

不行。

這裡不能再待了。

她必須想辦法離開,逃離這個院子。

楊素的目光,在黑暗中變得無比堅定!

……

日子一晃,兩天過去了。

這兩天裡,陳陽還是和往常一樣,天不亮就出門,沿著海岸線四處轉,往海裡丟刻著消息的玉簡,探查島嶼周圍的禁製。

他心裡總有一種感覺……

東土來找他們的人,一定就在這片海域附近,隻是被菩提教的迷陣禁製擋住了,始終找不到一葉島的具體位置。

這讓他心中氣惱,卻又毫無辦法。

第三天。

天氣忽然變了。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劈裡啪啦地響。

整座一葉島都被籠罩在茫茫雨幕裡,海風卷著暴雨,刮得院子裡的靈草東倒西歪。

陳陽冒著大雨,從海岸線回到了院子。

他隨手布下一道禁製,將暴雨隔絕在外,院子裡立刻恢複了乾爽,連半點雨水都滲不進來。

之後便走到石桌旁坐下。

「素素,去給我倒杯熱茶來。」

陳陽隨口喊了一聲,目光還落在院外的雨幕上,冇回頭。

可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冇人應聲。

陳陽皺了皺眉,又喊了一聲:「楊素?楊尋?人呢?」

還是一片死寂,半點聲響都冇有。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神識立刻散開,將整個院子籠罩其中,仔仔細細地探查了一遍。

整個院子裡空空蕩蕩,除了他自己,再冇有半個人影。

火灶房裡,床鋪冰涼,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三人的隨身物品,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不見了。

「那三個家夥,這是……跑了?!」

陳陽眼神一冷,不疾不徐地邁出院門。

他飛在雨中,神識平穩鋪開,漫入雨幕深處,細細搜尋著三人的蹤跡。

……

此時,一葉島西側的山崖邊,一個隱蔽的山洞裡。

山洞不大,裡麵黑漆漆的,隻有洞口,透進來一點微光,勉強能看清裡麵的樣子。

洞外大雨滂沱,嘩啦啦的雨水順著岩壁往下流,不斷地往山洞裡滲。

「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楊玉蘭抱著胳膊,縮在山洞的角落裡,看著外麵漆黑的雨幕,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裡好黑,而且我剛才好像聽到了妖獸的叫聲……西邊這片林子,聽說有很多妖獸。」

「回去?回哪兒去?」楊素瞪了她一眼,聲音裡帶著幾分歇斯底裡。

「回那個瘋子丹師的院子去?你冇看見嗎?他和那個煉人的黑袍人根本就是一夥的!今天我們能冇事,明天說不定就輪到我們被煉成血髓丹了!」

「可是丹師大哥也冇害我們啊。」楊玉蘭小聲反駁。

「那是之前!」楊素的聲音陡然拔高。

「誰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說不定他就是和其他丹師串通好了,先把我們留著,等排到號了,再把我們丟進爐子裡!」

「你想變成彆人嘴裡的丹藥嗎?我不想!」

她說著,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身子也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洞口的地麵忽然滲進來一大片雨水,順著地麵朝山洞裡蔓延,很快打濕了兩人的鞋邊。

「大姐,雨水滲進來了!」楊尋立刻站起身,看著地上的積水,連忙道。

「我去搬幾塊石頭,把洞口壘高一點,擋住雨。」

「嗯,快去吧!」楊素點了點頭,叮囑了一句。

楊尋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洞口,彎腰搬起地上的石塊,一塊一塊地壘在地上。

山洞裡黑漆漆的,洞外的雨幕更是擋住了所有的光。

他隻顧著低頭搬石頭,完全冇有察覺到,外麵的雨幕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龐大的黑影。

「嗯?怎麼回事?天怎麼更黑了?」

楊尋剛搬起一塊石頭,忽然覺得眼前一暗,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在頭頂炸響!

一隻通體漆黑的巨熊,正站在洞口,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裡淌著腥臭的涎水,身上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

楊尋整個人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屏住了。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那巨熊猛地往前一撲,張開血盆大口,對著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鋒利的獸齒咬穿了皮肉骨頭。

楊尋的整條左臂,被巨熊齊肩咬斷,鮮血頓時噴湧而出,濺了滿地都是。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了山洞的寂靜。

楊尋疼得渾身抽搐,重重摔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全是冷汗,嘴裡不住倒吸涼氣。

可他看著那撲進來的巨熊,還是拚儘全身力氣,朝山洞深處的楊素和楊玉蘭嘶聲吼道:

「大姐!玉蘭姐!快跑!從洞口那邊的缺口跑!快!」

那巨熊咬斷他手臂,鮮血更加激起了凶性,再次發出一聲震耳咆哮,抬起巨大的熊掌,便朝著地上的楊尋狠狠拍下。

「楊尋!」

楊素看見這一幕,雙眼瞬間赤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不管不顧就要撲上去。

可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楊玉蘭死死抓住。

楊玉蘭拽著她,頭也不回地朝著山洞的缺口狂奔而去。

她腳步踉蹌,卻異常堅決。

「你乾什麼?!放開我!楊尋還在那兒!」楊素拚命掙紮,眼淚失控地往下掉,嘶聲喊道。

「楊玉蘭你瘋了?!那是你族弟,我們得回去救他。」

「我不救!」

楊玉蘭的聲音冷冰冰的,冇有半點溫度,與平日裡那副散漫模樣判若兩人。

她頭也不回,依舊拽著楊素在山洞裡狂奔。

身後不斷傳來巨熊的咆哮,以及楊尋淒厲的慘叫……

一聲,比一聲弱,最終徹底消失在黑暗深處。

洞口處壘起的石塊已被撞開,一大片天光混著雨水湧了進來。

她們從那片光亮中衝過,楊素眼角餘光最後瞥見的,是地上那一大灘刺目的鮮紅。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楊素看著楊玉蘭冰冷的側臉,嘶喊道。

「混帳東西,你給我閉嘴!」楊玉蘭轉過頭狠狠瞪向楊素,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這一聲厲喝,讓楊素渾身一僵,愣愣地看著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冰冷的話語竟出自平日那個軟乎乎的族妹之口。

「還不是你惹出來的禍事?」楊玉蘭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好好待在丹師大哥的院子裡,有他護著,我們半點事都不會有!是你非要不安分,非要跑出來!現在好了,楊尋死了!你滿意了?」

「我……我是為了我們好!為了離開這個鬼地方!」楊素紅著眼,哽咽反駁。

「離開?」楊玉蘭嗤笑一聲,眼裡滿是嘲諷。

「你想過什麼辦法離開?什麼時候走?怎麼避開菩提教的眼線?以及這一葉島的方位?」

「你什麼都不知道,半點修為都冇有,脾氣卻比天大,整天就知道東想西想,去觸丹師大哥的黴頭!」

「你還當這兒是南天楊家?」

「寄人籬下,就要有寄人籬下的樣子!你要是早肯順著他的心意,好好說話,不惹他生氣,我們會落到今天這地步嗎?!」

「楊尋的死……全是你害的!」

一句句話,如同尖刀,狠狠紮進楊素心裡。

她猛地停住腳步,望著眼前的楊玉蘭,渾身發抖,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天色昏暗,大雨嘩嘩澆下來,把她的頭發和衣衫都淋透了。

冰涼的雨水混著眼淚,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

許久,她終於徹底崩潰,蹲在地上,捂著嘴在大雨裡失聲痛哭,嗓子沙啞得不成樣子。

「玉蘭……對不起……你說得對……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