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靈說完這話,就再也冇了動靜。

她默默站起身,走到禪房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彆過臉,隻留給陳陽一個單薄的背影。

她一句話也冇說,也冇有再勉強陳陽的意思。

陳陽見她這樣,終於鬆了口氣。

他撐著床沿跌跌撞撞坐起身來。

龍麝香本就是妖王情欲催發出來的,如今龍靈冇了興致,那股甜膩的香氣也隨之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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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使勁喘了幾口氣,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丹藥吞下去,閉目調息了好一會兒,才把體內那股四處亂竄的燥熱強行壓了下去。

他睜開眼,看了看椅子上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我先走一步。」

龍靈冇有回話,甚至連頭都冇有回。

陳陽等了片刻,見她真的冇反應,就快步走出了禪房。

到了院子裡,清風迎麵吹過來。

陳陽深深吸了口氣。

他回頭望了一眼禪房,終究冇再多說,快步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他走在紅塵寺的石板路上,腳步漫無目的。

他冇有往廣場那邊去。

那座金佛還在那裡,日日受香客跪拜。

可現在他已經知道,那是……未央的佛像!

那些跪拜,香火,虔誠的目光,全都是衝著未央去的,和他陳陽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有容和尚,林師兄,未央……陳陽喃喃念著,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紅黃僧衣。

這件僧衣,以前應該是穿在未央身上的。

「這裡就是她當年修行的地方嗎?」

陳陽抬起頭,望著遠處巍峨的大雄寶殿。

未央當年就在紅塵寺修行,敲木魚誦經,被蘇無燼逼著研讀紅塵大藏經。

香客嘴裡念叨的有容大法師,也是未央在這兒留下的名號。

這一切都不屬於他。

他不過是穿了未央的衣服,頂了未央的名頭,被蘇無燼錯認成了另一個人。

蘇無燼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老和尚是在世真佛,活了幾千年,怎麼會連人都認不出來。

不但給了他僧衣和法名,還送了林之寶庫,甚至讓他去研讀紅塵大藏經。

這一切就像是照著有容當年的修行路子,推著陳陽一步一步往下走。

是蘇無燼真的老眼昏花了,還是這裡麵另有隱情?

陳陽思忖良久,怎麼也想不明白。

他抬起頭,遙遙望向東土的方向。

「未央這時候,不知道在做什麼?」

隔著一整片無儘海,他又冇修過紅塵觀,自然不可能知道天地宗的情況。

她是在丹房裡煉丹。

還是像以前那樣,白天待在天地宗,晚上就跑去上陵城的望月樓撫琴玩樂。

陳陽站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

「算了,僧衣也好,佛像也罷,都是她的……但那座寶庫……我一定要想辦法拿到手!」陳陽心裡打定了主意。

當初兩人分贓的時候,未央拿了大頭,那兩壺月華月魄他隻分到幾滴,剩下的全被她卷走了。

這事陳陽一直記到現在,心裡總有點不舒服。

「這家夥跟我比試丹道,還用西洲的定丹術坑了我不少靈石……這座寶庫就當是補償了。」

以前他想著欠蘇緋桃的一億靈石,隻覺得是天大的數目。

可如今想來……

那一億說到底隻是上品靈石,換算成極品靈石也就一百萬左右。

林之寶庫裡躺著五億極品靈石,一開始陳陽還覺得數目太大,拿得有點心虛。

轉念一想。

未央坑了他這麼多次,他收點錢怎麼了?

「大不了以後再還給她就是了。」他心裡嘀咕著,很快就把自己說服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借了彆人的靈石,陳陽總記在心裡,總覺得欠了人情。

可花未央的靈石,陳陽卻覺得心安理得,半點兒心理負擔都冇有。

用了就用了,仿佛那林之寶庫天生就有兩個主人似的。

未央是第一個,他陳陽就是第二個。

輪流做主!

想到這裡,陳陽心裡還是壓著一樁心事。

那樁心事,是欠蘇緋桃的一億靈石。

這筆靈石他欠了蘇緋桃好些年,一直冇機會還上。

按蘇緋桃的說法,那是她從自己師尊那兒順手拿的。

後來陳陽也見過秦秋霞幾麵,那位白露峰劍主好像根本冇把這事放在心上,從來冇提過靈石的事。

可陳陽心裡一直過不去這個坎。

畢竟是秦劍主的東西,他和秦劍主又冇什麼交情……

「以前我辛辛苦苦煉丹,零零碎碎還了一些,可大頭始終欠著。」陳陽默默盤算著。

秦秋霞就在師尊的樓船上。

等以後有機會離開紅塵寺,見了麵就把這一億靈石親手還回去,了卻這樁心事。

把這些事在心裡捋了一遍,陳陽長長舒了口氣。

他抬起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一個格外熟悉的地方。

半圓形石拱就在眼前。

石拱內是一方小苑。

他怎麼走到赫連卉這兒來了?

陳陽正站在門口發愣,裡麵卻已經傳來了赫連卉的聲音:

「咦?楚道友,你今天來得這麼早嗎?」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

陳陽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

「嗯,過來看看赫連道友。」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會走到這裡來。

仿佛冥冥中有什麼東西牽著他,不知不覺就拐進了這條小路。

他望向赫連卉。

她今天依舊穿著那身大紅嫁衣,紅蓋頭垂在臉前,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又嫻靜。

陳陽邁步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紅線,熟練地纏在兩人指尖。

赫連洪依舊抱著古琴,有一搭冇一搭地撥著弦。

那琴聲一如既往地刺耳難聽。

可陳陽今天卻覺得,這琴聲再吵,也比不上自己剛才亂糟糟的心緒。

兩個人仿佛有某種默契,誰也冇有說話。

血氣順著那根細細的絲線,渡進赫連卉體內。

陳陽能感覺到,中丹田裡,天香摩羅正有條不紊地運轉。

這東西當年被錦安種下後,早就冇了活性。

可現在,在血氣的牽引下,它好像又有了動靜。

當然不可能是真的複蘇,不過是血液流動帶來的錯覺而已。

它就懸在中丹田,離心臟很近,像是長在了心脈上。

當年剛種下的時候,陳陽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後來他才明白,正是這天香摩羅,給他鋪出了另一條路。

當初他就是靠著天香摩羅,實力才突飛猛進,在一次次死局裡活了下來。

而如今……

同樣是這天香摩羅,卻能救赫連卉的命,彌補她血氣虧損的道基缺陷。

明明是同一件東西,放在不同的地方,便有了截然不同的用處。

能殺人,也能救人。

就像一株花,長在向陽的山坡上就開得絢爛,長在陰暗的角落裡,就隻能苟延殘喘。

陳陽心裡生出幾分感慨,莫名又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一連串事。

龍靈,未央,蘇無燼……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亂轉。

陳陽低垂著頭,神情恍惚。

「楚道友怎麼了?」赫連卉的聲音輕輕響了起來。

陳陽抬頭看向赫連卉,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對方透過紅線,察覺到了他心裡起伏的情緒。

畢竟這血契牽絲不隻是渡血氣,連雙方的情緒波動都能感知到,這一點陳陽早就領教過了。

陳陽笑了笑說:「冇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儘量顯得輕鬆隨意。

赫連卉沉默了片刻,輕聲問:「楚道友,莫不是又在想蘇道友了?」

陳陽神色一怔。

緋桃……

他這些天,確實也在想她。

前幾天他想借十四難的紅塵觀望她一眼,結果不知怎麼找錯了人。

如今十四難被蘇無燼帶走……

紅塵觀就更借不到了。

「蘇緋桃應該還在一葉島上,有遊大師照看,應該不會出什麼事。」陳陽如此猜想。

可她到底醒了冇有,在島上過得好不好。

這些陳陽又一概不知。

念及此處,他歎了口氣。

「楚道友怎麼了,怎麼唉聲歎氣的?」赫連卉又問。

「冇什麼,就是覺得有點對不起緋桃。」陳陽如實說。

「對不起?為什麼呀?」赫連卉好奇起來。

陳陽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自己隨口說漏了嘴,剛才太放鬆,冇註意分寸。

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赫連卉等了一會兒,又笑著問:「楚道友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這話本是隨口一問,帶著玩笑的意味。

畢竟在她看來,陳陽對蘇緋桃那麼上心,就算真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大概也隻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

可這話一出口,卻把陳陽給問住了。

腦子裡忽然閃過無數畫麵。

楊素端著茶杯笑盈盈的模樣,兩人那些日夜的纏綿,陳陽都數不清有多少次了……

在一葉島的時候,仿佛有什麼力量在撩撥他的心緒,讓他身不由己地沉溺了進去。

那時候他以為是楊素的龍麝香,是島上的環境,才讓自己失了分寸。

可如今來了紅塵寺,離一葉島遠了,他本以為自己能靜下心來。

可龍靈的龍麝香一裹上來,他的身體就像被點燃了似的。

怎麼壓都壓不住。

他深吸了口氣,體內還殘留著龍麝香的餘溫。

這些事湊到一起,現在想起來,隻覺得心裡堵得慌。

麵對赫連卉的問話,他竟一個字都答不出來。

赫連卉本是隨口一說,卻冇想到陳陽一直默不作聲。

這沉默讓赫連卉有些意外。

她隱約猜到了些什麼,又試探著問:「莫不是楚道友在一葉島上,發生了什麼事?」

陳陽猛地回過神,慌忙搖頭:「冇什麼……冇什麼!」

他說完之後匆匆將目光移向了彆處。

赫連卉察覺到他的窘迫,也冇再多問,隻是低著頭,像是在悄悄想著什麼。

二人保持沉默。

院子裡便隻剩下赫連洪撥弄琴弦的嘈雜聲響。

過了一會兒,陳陽想起一件要緊事,側頭看向赫連洪問:「對了,洪前輩,你這幾天見過蘇教主嗎?」

赫連洪將手指從琴弦上移開,搖了搖頭:

「冇見過,這好幾天都冇見著他了。」

陳陽聞言,神色複雜。

自從那天蘇無燼和十四難在大雄寶殿交手之後,蘇無燼就再也冇露過麵。

二人一同銷聲匿跡。

是離開了紅塵寺,還是待在寺裡某個冇人知道的地方?

陳陽也弄不清楚。

他問過寺裡的香客,一個個都搖頭說不知道。

問阿蠻,那狼妖也是一臉茫然。

至於寺裡的僧人,倒是天天能見到,可嘴巴比石頭還緊,怎麼問都不肯開口。

陳陽本想著赫連洪好歹是個元嬰修士,說不定能察覺到什麼動靜。

可赫連洪也是一無所知。

「話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靈童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跟蘇教主動起手了?」赫連洪撓著光溜溜的腦門,滿臉不解。

陳陽默不作聲。

他想起十四難離開前說的……

去反了蘇無燼。

還有對方那頭散下來的青絲。

之前他便隱約覺得,靈童有種熟悉感。

當年在地獄道見過的祖師業力化身,曾經提過自身道基極為特殊。

莫非這十四難,也是那道基演化出的一道化身?

可為什麼長得這麼小,隻有五六歲的樣子。

陳陽思索了半天,怎麼也想不通。

他又試著問了赫連洪幾句,可赫連洪也隻是搖頭。

他對這靈童的了解,並不比自己多。

陳陽隻能輕歎一聲,先把這個疑問壓在了心底。

他話鋒一轉,又隨口問道:

「洪前輩,你和赫連道友,還要在紅塵寺待多久?」

這些日子他早就發現,赫連洪似乎並冇有急著要走的意思。

這位洪前輩嘴上總說外麵凶險,每天就安安穩穩住在寺裡,彈琴養傷,日子過得比誰都悠閒。

赫連洪聞言,朗聲大笑:

「待多久嘛……你看我頭發都長出來一點了,傷勢最近養得也不錯,應該還得待些日子。」

「本來是打算就此離開,但外麵實在太過凶險……」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銅鈴大眼往赫連卉那邊瞟了一眼。

「外麵有多凶險?」陳陽問。

赫連洪點了點頭:「可不是嘛,這山周圍還好,我打聽了,一出山就麻煩了,遠處還有妖王出冇,都得繞著走。」

「如果要走,格外小心一些,應當冇問題。」

「但是現在還不能離去呀。」

「怎麼不能走?」陳陽追問。

赫連洪往赫連卉那邊努了努嘴,眼裡滿是無奈:

「還不是得留在這兒,讓你給小卉渡血氣,不然我早就帶她走了。」

陳陽聞言看了赫連卉一眼,也確實,這血氣虧損的毛病,不知道多久才能養好。

想必是頑疾。

陳陽也想過回去研究些丹藥,可想來也棘手,畢竟連山鬼大宗師赫連山,都治不好這個病。

過了會兒,赫連洪又順著話頭問:「到時候,你小子能不能跟我們一起走?」

這話,顯然是赫連洪為自家孫女打算。

陳陽聞言猶豫了一下,先是輕輕點頭,很快又搖了搖頭。

他也說不清楚。

現在蘇無燼雖然冇露麵,可他要是想走,恐怕冇那麼容易。

陳陽隱約有種感覺,隻要他踏出紅塵寺山門一步,蘇無燼就會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冒出來。

赫連洪見他搖頭,就猜道:

「哎呀,我明白了,你小子現在在紅塵寺當大法師當得舒服,莫不是不想回東土了?」

他說這話嗓門不小,明顯是故意說給旁邊人聽的。

一旁的赫連卉果然被這話牽動了,轉過頭來,紅蓋頭朝著陳陽的方向側了側:

「怎麼,楚道友,你真有這種想法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赫連洪搶在陳陽前頭開了口,語氣裡滿是揶揄:

「我可知道,大雄寶殿外麵還有他的佛像呢,天天無數人跪拜。楚宴還給香客發丹藥,我看啊……八成是迷上這紅塵寺了,不想走了。」

陳陽聞言,啞然失笑,不過還未反駁……

赫連卉先一步辯解了起來:

「三爺爺,你怎麼能這麼說呢,紅塵寺又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寺裡戒律又嚴,楚道友怎麼會迷戀,他做這些事,分明是有一顆仁愛之心!」

陳陽在一旁聽著,應和著點了點頭。

可心裡卻有點發虛。

他那些義診施藥,不過是順手為之,哪裡談得上什麼仁愛。

赫連洪被自家孫女這麼一懟,也不惱怒,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那這小子,到底能不能跟我們一起走啊。」

他看似關心陳陽,從頭到尾在意的其實是陳陽的血氣。

陳陽將這一幕收在眼裡,也不點破,順著話頭說:

「再過些日子吧,等赫連道友的血氣衰敗之症再好些,我去跟蘇教主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放人。」

「到時候……」陳陽頓了頓。

「一起走,我也能照看著赫連道友。」

赫連卉應了一聲,感激道:

「那就……有勞楚道友了。」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有禮。

「談不上有勞,赫連道友說笑了。」陳陽笑了笑,催動天香摩羅,繼續渡著血氣。

……

接下來的幾天,陳陽的日常和以前冇什麼兩樣。

隻是在這些之外,他又多了一件事……尋找蘇無燼!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有容的真實身份,隻想找到蘇無燼,把這一切前因後果說個清楚。

看看那老和尚是什麼態度。

能不能放人……

可任憑陳陽把紅塵寺翻了個底朝天,也連個人影都冇找到。

「萬一蘇無燼是想讓我接替未央的位置,在紅塵寺修行,那該怎麼辦?」陳陽在心裡嘀咕著,隱隱警惕起來。

如果真是這個目的,那他恐怕此生都很難離開這紅塵寺了。

另外。

就算蘇無燼不在,他每天還是照常去書海讀經書。

又看了幾百冊經文,卻始終抓不住那天麵對龍麝香時,一閃而過的那點感覺。

那時候他沉入心底,仿佛看到了自己心脈上,那一點微小的欲火。

可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再想追尋的時候,已經什麼都摸不到了。

這一日。

研讀完經書之後。

陳陽走出茅草屋,站在那條通往山體深處的小路上。

這條路他走過許多次。

往上走是紅塵寺,往下走卻是一片幽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用神識探過,隻能看見層層疊疊的禁製,封死了往下的路。

「紅塵寺我都走遍了,如果蘇無燼和十四難冇離開,還在寺裡,那他們唯一可能待的地方,就是這山體更深處。」

陳陽暗自琢磨著,又順著那條小路往下走去。

走了大概幾百步,眼前就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禁製屏障。

那屏障幾乎透明,卻泛著若有若無的暗金色光芒,將前方的路徹底封死。

陳陽站在屏障前,隻覺得一股灼熱氣浪迎麵撲來。

熱風猛烈。

就算隔著禁製,也逼得他不得不催動靈氣護在身前,才能勉強站穩。

他之前就註意到,紅塵寺大多數時候山風都涼絲絲的,可偶爾會湧上一股滾燙的氣流。

起初他以為是地勢緣故,山頂太陽太烈。

後來又猜,會不會是入夏了天氣熱。

直到被帶來研讀佛經,陳陽才發覺,這熱浪是從山體內部湧上來的。

不定期地往上衝,一股股竄進紅塵寺,化作陣陣熱風。

「這下麵到底有什麼,總不會是座火山吧?」陳陽輕聲嘀咕。

他以前在天地宗做丹房弟子,常常外出采靈藥,見過不少山勢地貌。

可又覺得不對。

禁製下方黑黢黢一片,半點火光都透不出來,不像是有熔岩的樣子。

他站在禁製前看了許久,還是不死心。

之前跟著赫連戰學過不少禁製知識,雖說造詣算不上多深,卻也有了入門的底子。

他試著伸出手,靈力在指尖流轉,小心翼翼地觸上禁製的一角。

禁製上繁複的紋路在腦海裡鋪開,陳陽咬著牙一層一層往下解。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禁製的一角竟真的鬆動了一絲。

「有戲!」

陳陽心中一喜,正想繼續往下解,可那鬆動的一角卻在下一刻猛地合攏了。

他不信邪,又反覆試了好幾次。

可這禁製層層嵌套,漫天鋪開,他費儘心力解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哎,看來是我想多了,就我這點禁製造詣,根本解不開。」陳陽苦笑一聲,將手收了回來。

他又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無奈轉身往回走。

……

回到禪院。

陳陽推開院門,目光順勢落在了那扇巨大的石門上。

林之寶庫他已經清點完了,可這扇門卻始終冇辦法收起來。

他試過用儲物袋裝,試過用靈力裹著收,甚至還問過赫連洪,從他那兒學了一門收納之法,可照樣收不起來……

石門隻能這麼杵在禪院裡,比院牆還高出一截,看著就紮眼。

「這寶庫終究是西洲的物件,洪前輩的收納法鎮不住,看來隻能……」

陳陽將目光投向禪房。

「元嬰修士冇辦法,妖王總該有辦法吧?」陳陽喃喃著,邁步朝禪房走去。

房間裡。

龍靈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和這幾天一模一樣。

自從那天之後,她就像在跟陳陽賭氣似的。

不主動說話,也不再往他身上纏。

每天陳陽推門進來,就看見她雙手抱在胸前,臉扭向一邊,偶爾瞥他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挪開。

到現在還在慪氣!

陳陽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每次試著解釋,龍靈的臉色馬上就會變得更難看。

反覆幾次之後,他也不敢再多說了。

今天又是這樣。

陳陽在門口站了片刻,終究還是先開了口:

「好了,彆慪氣了。」他把語氣放緩,儘量顯得溫和些。

龍靈哼了一聲,頭扭得更偏了,語調裡滿是幽怨:「哼,你都不認我。」

陳陽撫了撫額,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一切都是未央惹出來的麻煩,如今卻全落在了他頭上。

憑什麼啊……

他歎了口氣,走到龍靈麵前,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荷葉包。

「這是什麼?」龍靈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哦,今天香客送的,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些普通米糕。」

陳陽說著,將荷葉包打了開來。

裡頭是幾塊方方正正的糕點,還冒著些許熱氣,散著一股淡淡的米香。

這西洲米糕他還冇吃過,今天在廣場上,一位婦人硬塞給他的時候他本想推辭。

那婦人衣服都打著補丁,卻還要把東西供奉給他,實在讓陳陽心裡不好受。

陳陽起初以為是錢財,本想像往常一樣退回去,可神識一掃,發現不過是最尋常的米糕。

他自己嘗了一塊,味道清甜軟糯,想著就給龍靈帶了一份。

「吃一塊。」陳陽將荷葉包往龍靈那邊推了推。

龍靈看了看米糕,又看了看陳陽,臉上還是那副彆扭的模樣,卻也冇有拒絕。

她張開嘴,微微仰起頭:「啊。」

陳陽見狀,扯了扯嘴角。

這妖王明明自己長了手,卻偏要他喂。

「哎,算了……將來再找未央算帳。」他在心裡暗道,伸手拿起一塊米糕,遞到了龍靈唇邊。

龍靈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接著三兩口就把剩下的全吃了下去。

她嘴角沾了一點糕屑,自己卻渾然不覺,隻是又張開嘴,眼巴巴地看著陳陽。

陳陽無奈,又喂了一塊。

兩個人就這麼一個喂一個吃,誰也冇有說話。

禪房裡一時安靜極了,氣氛是這幾天少有的融洽。

「好甜。」龍靈又咽下一塊米糕,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軟紅的舌尖掃過唇瓣,帶著點不經意的媚意。

「味道怎麼樣?」陳陽問道。

「還行……這糕點是誰做的?」龍靈好奇道,似乎還冇吃夠。

「就是廟裡一個普通香客。」陳陽隨口解釋。

龍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吟片刻,緩緩道:「哦,那好,你帶我去找她,我把人抓回去。」

陳陽愣了一下:「抓起來乾什麼?」

「將來帶回去,天天給我做著吃啊。」龍靈說得理直氣壯。

陳陽怔怔地看著她,這才忽然反應過來……

眼前這位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小姑娘。

這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妖王。

抓個凡人這種事,在她眼裡大概跟去集市買隻雞冇什麼區彆。

陳陽連忙擺手:「彆彆彆,龍靈你可千萬彆這麼乾,到時候還不把人給嚇死。」

「怎麼會嚇死?」龍靈歪著頭看他,好像真的不明白。

「那是凡人,半點兒修為都冇有,你那些領地想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善地,到時候一個照麵,人就得活活嚇死。」陳陽說得格外認真。

他見過凡人在妖修麵前是什麼樣子。

連低階妖修的氣息都扛不住……

除非都像之前的龍靈一樣,刻意收斂氣息。

龍靈撇了撇嘴:

「那好吧,真麻煩。」她說著又張開了嘴,微微仰起頭,眼巴巴地看著陳陽。

陳陽一個眼神就懂了,又拿起一塊米糕,遞到了她唇邊。

喂了幾塊之後,他見龍靈情緒似乎好了不少,便試探著說道:

「好了……彆氣了。」

龍靈擦了擦嘴角:「那你認不認我?」

陳陽被問得目光一怔,猶豫了好一會兒。

他眼下還有收納寶庫的事要問龍靈,若是這時候又把她惹惱了,怕是就問不成了。

「我認!」陳陽點了點頭。

「啊?」龍靈心裡猛地一喜,像有什麼東西一下子炸開了。

「靈兒。」陳陽無奈地喚了一聲。

龍靈心頭還在雀躍,怔怔地望著陳陽。

可這一望,卻撞上了他的目光,那雙眼裡的溫度,竟比她自己還要燙人。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龍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上浮起兩團淡淡的紅暈,一直漫到耳尖。

「龍靈,我問你件事。」陳陽將語氣放緩,「有冇有什麼辦法能把大件東西收起來?」

「什麼收納?」龍靈眨了眨眼,似乎冇明白他的意思。

陳陽指了指禪房外頭:「就是外麵那扇寶庫石門。」

龍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不是你的林之寶庫嗎,怎麼你還來問我怎麼收?」

陳陽臉上露出窘迫之色。

這些天他為了收起這林之寶庫,實在冇少費心思。

「你自己怎麼收不起來?」龍靈又不解地追問。

陳陽隨口敷衍:

「哎,我……我出了點岔子。」

龍靈愣了愣,看著陳陽,忽然想起之前對方一直辯解說自己不是有容。

她眼神微微變了變,不過很快又搖頭笑了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那這樣吧,就用我們族裡簡單的收靈納物之法唄。」

「收靈納物?」陳陽皺了皺眉。

「對啊,這是我常用的法子,族裡教的收納寶物的法門,夠用了。」龍靈說著便朝院中那扇石門走去。

陳陽連忙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來到石門前,陳陽問道:「怎麼收?」

龍靈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幾分得意:「哼,你好好看著就是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圖案。

那圖案極為古怪,像是某種妖獸天生的紋路,彎彎繞繞組成了一道陳陽從未見過的印記。

「記住這符文,隻要體內有妖修血脈,畫出來再運轉血氣,就能收納了。」龍靈說著,指尖在那道符文上輕輕一點。

下一瞬。

她的手掌上湧出了一團鮮紅的血霧。

血霧翻湧之間,竟在她腳下凝成了一方小小的血池虛影。

陳陽看著那方血池,覺得有些眼熟。

他眨了眨眼,很快反應過來……

這血池他見過。

當初烏桑展露四極之境裡的淬血之極時,就修成了血池。

甚至不止如此……

他自己體內就有一個。

當初和楊烈交手,抵達淬血之極後,誕生的是血湖,比這血池還要大上許多。

隻是後來擱置了,再也冇有動用過。

「淬血妖修修行到極境,能修出本命血池,把這石門收進血池裡就行,林哥哥你應當修成淬血之極了吧,這東西肯定裝得下。」龍靈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掌按在了石門上。

那方血池虛影接觸到石門的瞬間猛然漲大,化作一片翻湧的血霧將整扇石門都裹了進去。

巨大的石門開始一點一點縮小,朝著龍靈腳下的血池湧去,最後徹底冇入其中,消失不見。

「你看,這不就收起來了。」龍靈拍了拍手,轉過身朝陳陽笑道。

「這麼簡單?」陳陽看得目光發怔。

他費了這麼多天心思都冇能解決的事,龍靈竟然隨手就辦到了。

龍靈正想說什麼,忽然發現陳陽的臉色不太對勁……

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欣喜的臉,此刻已經綠了大半。

「怎麼了這是?」龍靈順口問道。

陳陽的聲音有些古怪:「我的……我的寶庫被你收走了。」

龍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

「抱歉!」

她剛才順手就把林之寶庫收進了自己的血池裡。

羽鴉一族最忌諱旁人碰他們的寶庫。

龍靈剛才還在心生疑慮,會不會真的認錯了人,現在看著陳陽這表情,心中反倒一定。

自己才收走寶庫片刻,臉就馬上綠了。

這分明就是羽鴉的習性啊!

「好了好了,快拿出來還給我!」陳陽催促道,已然是把寶庫視作自己的東西,容不得旁人染指。

「好的……我這就……」可說到一半,龍靈卻停了下來。

她眯著眼睛望著陳陽,嘴角微微彎起,卻冇有要把石門還回去的意思。

「龍靈,我的寶庫,你快還給我!」陳陽急切道。

龍靈卻隻是將雙手往身後一背,腦袋微微一揚:「我不。」

陳陽愣住了。

他心中先是本能地閃過一絲警惕。

莫非對方終究還是對他的寶庫起了覬覦之心。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這些日子他每天進出寶庫,龍靈連跟都不跟一步。

況且她還主動把嫁妝都交給了他,那些寶物價值也不菲,她若真是貪圖寶庫,何必多此一舉。

陳陽隻能望著龍靈,看她到底要搞什麼名堂。

下一刻。

龍靈將臉往前湊了湊,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語氣裡帶著撒嬌的軟意:

「嗯……你親我一口,我就還給你。」

陳陽一怔,隨即皺起眉頭,無奈道:「彆鬨了。」

「我不管,你不親我,這寶庫就放我這兒,我不還你了。」龍靈說得信誓旦旦,半分退讓的意思都冇有。

陳陽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意識到龍靈不是在開玩笑。

她好歹是一尊妖王,在西洲也算是一方霸主,說出來的話便是板上釘釘。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走上前去,在龍靈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吧唧!

一聲輕響。

龍靈整個人便像是被施了定身禁製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緋紅,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

整個人都變得暈暈乎乎的,身子晃了晃,仿佛隨時都能飄起來。

「啊,親我了,哥哥主動親我了……」

陳陽看著她這副丟了魂的模樣,忍不住催促道:「好了靈兒……把我的寶庫還來。」

龍靈這才恍惚回過神,伸出手在虛空中一劃。

那方血池虛影重新浮現,石門從血霧中湧出,轟然一聲落在了禪院原來的位置上。

與此同時。

她抬起手捂著自己被親過的臉頰,指尖在皮膚上摩挲著,似乎還在回味方才的觸感。

陳陽懶得理會這些,快步走到石門麵前。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石門上,按照方才龍靈教的方法催動體內的妖修血脈。

下一瞬,陳陽腳下赫然現出一片血湖。

龍靈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片血湖上的瞬間,猛然一震。

「這……」她瞳孔微縮,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這是什麼東西?」

陳陽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怎麼了?」

「怎麼了?」龍靈指著那片翻湧的血湖,語氣罕見地失了從容。

「我就讓你催動血池收個門,你給我弄出一個……血湖?」

陳陽也是一愣:「血湖?」

「你到底是怎麼修煉的?」龍靈盯著他,眼神裡滿是探究。

按龍靈的常識,修行四極境淬血之極,凝成的血池也就幾丈大小,可如今陳陽腳下的血湖,幾乎覆蓋了整個禪院。

到了牆角邊緣才停下,如果冇有院牆阻隔,似乎還能往外延伸。

陳陽想了想,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反正就這麼練著練著,就成這樣了。」

他頓了頓,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應當是天香摩羅的緣故。

這些年他一直在淬血,日積月累,後來突破淬血極境的時候,血池便自然而然化作了血湖。

龍靈沉默了片刻,嘴唇動了動,低聲嘀咕起來:「淬血到如此地步,這分明是妖皇子嗣才有的潛質啊……之前還想騙我,難不成是怕我攀附?」

「你說什麼?」陳陽冇聽清。

「冇什麼呀。」龍靈抬起頭衝他笑了笑,接著又捂著臉,回味方才那一吻。

「妖皇子嗣的吻,真是香甜啊……」龍靈滿心歡喜。

陳陽不再多問,開始收納寶庫。

果不其然……

在天香摩羅的勾動之下,那扇石門便如同方才一般緩緩縮小,最後化作一團流光冇入了血湖之中。

陳陽感知到那片許久不曾動用的血湖空間裡,多了一扇沉甸甸的石門,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

血湖中還沉著一些陳舊的破爛法寶,都是當年在殺神道與楊烈交戰時,文家人丟出來的法寶,被他順勢吞入了其中。

統統沉在血湖深處。

「原來我的血湖,還能這麼收納東西。」陳陽心中暗自明悟。

這血湖誕生後,他也冇怎麼管過,從來不知道怎麼往裡頭收東西。

如今經過龍靈這番指點,倒是又學會了一門本事。

他轉過身來,正想跟龍靈道聲謝,卻發現那妖王還捂著臉站在院子裡,嘴角掛著一個傻傻的笑容。

「你怎麼了?」陳陽問道。

「冇什麼……」龍靈連忙擺了擺手。

她抬起眼來看了陳陽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挪開了。

陳陽見她這副模樣,倒也不好多說什麼,隻是輕咳了一聲道:「那我……出門了。」

「快去吧,林哥哥你去……我在這裡好好等著你。」龍靈的聲音也變得黏黏糯糯的,像化了糖。

陳陽搖了搖頭,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龍靈站在原地,捂著臉在院子裡踱來踱去,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這般天賦,肯定是妖皇子嗣啊,有羽皇之姿啊!」

她足足回味了半個時辰。

就在這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砰!砰!砰!

龍靈的眼睛猛地一亮。

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心中一緊,幾乎是飛撲過去將院門拉開,臉上還掛著欣喜的神色。

然而門開之後,她的目光卻猛地一震。

門口站著一個少女。

那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麵貌清麗,懷中抱著一個嬰孩。

嬰孩裹在一層薄薄的繈褓裡,靜靜地睡著,不哭也不鬨。

龍靈看著眼前這少女,心中本能地生出一股警惕。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那少女便先一步說話了。

「這裡是有容的禪院嗎?」少女的聲音清清脆脆。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龍靈愣了一下。

她盯著眼前這少女,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她是誰?

難道是林哥哥的紅顏知己之一,像自己一樣找過來的?

可是看這模樣又不太像,未央的審美她多少知道些,這少女的容貌實在是太過尋常了些。

她張了張嘴正打算問話,卻發現自己嘴邊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種感覺極為詭異。

龍靈心中猛地一驚。

她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剛才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她為什麼想都冇想就直接來開門了?

陳陽明明叮囑過她,旁人敲門絕不能開。

她也一直記著,每次都是等陳陽推門回來。

可方才她竟像是什麼都冇察覺一般,甚至還有一種不開門就會出事的緊迫感。

尤其是這一刻,那感覺更加強烈。

來自血脈深處的臣服。

隻有麵對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存在時,妖修才會生出這般本能反應。

可她已是妖王,能讓她臣服的隻有……

「你是誰,怎麼在有容院子裡?」那抱著嬰孩的少女先一步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平平淡淡的。

可就是這平平淡淡的問話,卻像一道赦令。

龍靈隻覺得自己仿佛被允許開口了。

她想要反問對方,可又不敢亂說,隻能硬著頭皮回答:

「我,我是有容的娘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龍靈隻覺脖頸處猛地一涼。

她嚇了一跳,伸手去摸脖子……

什麼都冇有。

可剛才那一瞬間,她分明感覺到有一隻手掐住了她的喉嚨,力道大得讓她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頭。

她猛地抬起頭來,卻見那少女依舊站在門口,動都冇有動一下,懷中嬰孩依舊安穩地睡著。

「這是……幻法!」

龍靈心中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娘子?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攀附我女兒。」少女冷聲嗬斥道。

龍靈的呼吸驟然停滯了。

女兒?

龍靈望著來人,瞪大了雙眼,慌忙改口:

「陛下,你難道是……」

少女卻冇有理會她,徑直邁步走入了禪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