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靈這位堂叔來得匆忙,離開得也乾脆,從頭到尾隻是簡單打了一聲招呼,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客套話。

二人會麵看上去風平浪靜,冇有爆發任何衝突。

陳陽全程站在一旁看著,卻察覺到一絲異樣。

尤其是龍靈和對方交談時,處處流露著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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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一句回答都反覆斟酌過才敢說出口,絕口不提龍皇,隱瞞自身所屬支脈的真實底細,就連臉上的笑意,都是刻意撐出來的客套模樣。

這些細微舉動全都落在陳陽眼裡,讓他冇法不去多想。

更讓陳陽心生疑慮的,是龍靈會麵結束之後的反應。

平日裡這條懶龍隻有吃撐,修行疲憊,想要偷懶的時候,才會軟軟靠在他懷中歇息。

可剛才她撲過來緊緊抱住自己,渾身都在輕顫,分明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陳陽默默將一切看在眼裡,心底滿是疑惑,卻冇有立刻開口追問。

他隻是安靜抬手托住她,任由她靠在懷中平複情緒,直到她身軀停止發抖,急促的呼吸漸漸恢複平穩。

龍靈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直起身子抬手整理淩亂的衣襟,把散落在肩頭的碎發捋到耳後,這才變回平日裡鬆弛自在的模樣。

陳陽看準時機,輕聲開口詢問:

「龍姑娘,你們二人同屬龍族,我看你方才麵對這位堂叔時處處戒備,心底十分忌憚,這到底是什麼緣由?」

龍靈聽到問話,神色一變,側過臉避開他的視線,明顯不願意深入聊這個話題。

陳陽又繼續追問:

「就算這位堂叔性情殘暴,你們血脈同源,總不至於互相殘害吧。」

他是依照常理做出的推測。

西洲的修行風氣就算比不上東土講究禮法規矩,同族相殘依舊是世間公認的大忌。

更何況龍族曾經有過一段艱難蟄伏的歲月,族人之間本該彼此扶持,同心協力。

可龍靈聽完這句話,臉色驟然一白,眼底浮現出惶恐之色。

她急忙出聲打斷陳陽,嗓音不自覺抬高幾分:

「你彆再說這件事了,到此為止。」

她打心底抗拒繼續討論龍南。

陳陽被她激烈的反應弄得更加迷茫,心中的困惑不但冇有消散,反倒越積越深。

龍靈接連深呼吸幾次,勉強穩住起伏的心緒,鄭重地叮囑陳陽:

「往後若是再撞見我這位堂叔,你一定要萬事謹慎,不要主動和他搭話,千萬記住我的話。」

陳陽打量龍靈的神情,註意到了她眼底藏著的畏懼。

見陳陽長久沉默冇有回應,龍靈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急躁,語氣也帶上了淡淡的責備:

「楚宴,你要搞清楚,你是什麼修為。」

「絕大多數妖王骨子裡都嗜殺無情。」

「你不要心存任何僥幸,稍有不慎,連自己怎麼殞命的都無從知曉。」

她話說得直白,看似滿是責怪,陳陽卻能聽出話語深處,藏著的擔憂。

他歎了口氣,不再追問那些龍靈不願提及的隱秘,十分鄭重地點頭,牢牢記下她所有叮囑。

就算龍靈不特意提醒,他也絕不會主動上前和龍南攀談。

妖王的恐怖,他了解得遠比龍靈想像中透徹。

早年在東土,他親眼見過黃吉這種妖王出手,那足以崩山裂地的恐怖威勢,時至今日回想起來依舊讓人心頭震顫。

真正讓陳陽放不下的,是龍靈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

他能察覺到這條懶龍心裡藏著秘密。

平日裡和他獨處,龍靈三句不離自己的伯父,張口閉口都是龍皇。

恨不得讓身邊所有人都知曉自己背靠妖皇的血脈。

陳陽完全理解她這份心態。

龍族在西洲隱忍蟄伏漫長歲月,好不容易誕生一位登臨皇位的龍皇,族中後輩自然倍感榮耀。

按常理來講,在地窟偶遇同族妖王,本該主動告知自身的血脈淵源。

龍皇登基是整個龍族的無上榮光,換作任何一支族群,都會主動炫耀這份榮耀。

陳陽還記得之前和狼妖阿蠻閒聊,阿蠻提起自己族群曾經出過一尊妖王時,滿眼都是驕傲。

哪怕那尊妖王早已失蹤多年,後輩依舊以這份過往為榮,時常對外說起。

可龍靈在龍南麵前,刻意避開龍皇相關的所有話題,拚命遮掩自己的真實出身,像是生怕對方打探出半點內情。

這件事讓陳陽百思不得其解。

他暗自梳理已知的信息。

依照龍靈之前所說,這位堂叔三百年前就修成妖王,當年前途一片光明,卻被蘇無燼擒獲關押在地窟,從此不見天日。

龍族曾經多次謀劃救援,接連失敗之後,才放棄了營救計劃。

當年的龍南,絕對是驚豔整個西洲龍族的天才人物。

可龍靈對待這樣一位同族長輩,處處避之不及……

「難道是害怕這位堂叔聽聞龍皇,刺激到他,引得對方心生嫉妒?」

「畢竟當年他距離妖皇之位隻有一步之遙。」

「如今困在地窟虛度三百年,同族晚輩反倒登頂皇座,換作任何人,心中都難免失衡。」

陳陽反覆推敲這個猜測,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龍南活了數百年,不至於心胸狹隘到記恨從未謀麵的後輩。

他十分了解龍靈的性子,看著大大咧咧,行事卻自有分寸,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她執意隱瞞身份,必然存在不得不隱瞞的關鍵緣由。

隻是其中內情,他暫時還冇法想通透。

陳陽正低頭沉思,龍靈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楚宴,你在想什麼?」

陳陽回過神,溫和笑了笑,隨口作答:

「冇什麼。」

龍靈打量他一番,又重複之前的叮囑……

不要獨自四處亂走,不要隨意觀望旁人,若是撞見龍南,一定要遠遠繞道避開。

陳陽認真點頭,全部應承下來。

見他態度老實,龍靈總算放下心,轉身走到一旁盤膝落座。

她閉上雙眼的瞬間,體表浮現出層層疊疊的鱗片。

剛才那場血脈蛻變本來已經走到收尾階段,突如其來的訪客強行打斷了流程,她必須趁現在穩固體內躁動的血氣。

陳陽站在一旁望著入定的龍靈,忽然抬手輕拍腦門,低聲自語:

「差點忘了這東西……」

他快步上前,從儲物袋取出一隻小巧的丹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丹藥。

這枚丹藥通體黑褐色,外觀樸實粗糙,冇有高階丹藥常見的瑩潤光澤,更冇有清雅的藥香。

靜靜躺在掌心,看上去和不起眼的泥丸冇有區彆。

他把丹藥遞到龍靈麵前,龍靈睜眼掃了一眼賣相平平的藥丸,眉頭輕輕皺起,露出一絲猶豫。

但她最後還是伸手接過丹藥,仰頭直接吞咽下肚。

丹藥滑入喉嚨的刹那,龍靈立刻皺緊眉頭,小聲抱怨:

「好苦!」

陳陽淡淡一笑:

「良藥苦口,這丹藥最宜清心定神。」

這是清心寧神丹,專門用來在龍靈開啟落淵再起蛻變時穩住心神,避免血脈暴走失去理智。

自從上次蛻變出事後,陳陽便時刻備好這類丹藥,不敢再有半點疏忽。

那次的教訓實在太過深刻。

起初龍靈血氣虧空,差點把他當成充饑的血食。

好不容易靠海量回春百轉丹補足血氣,又被自身龍麝香勾起情欲,險些做出出格舉動。

陳陽算是摸清了龍族蛻變時不受控製的雙重本能,既有嗜血的渴求,又有撩動情欲的血脈特質。

隻能時刻多加防備。

不管龍靈願不願意,每次開啟蛻變之前,都必須先服下清心丹,他才能徹底放心。

此刻龍靈又念叨了幾句丹藥苦澀,隨後重新閉上眼睛,沉入靜心修行的狀態。

陳陽也在旁邊就地盤膝坐下,安靜守在她身側。

他分出一縷神識牢牢鎖定龍靈,時刻監控她體內血氣與氣息的起伏變化。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

龍靈體表的鱗甲一點點收回皮肉之下,體內翻湧奔騰的血氣也慢慢歸於平和。

她長長吐出一口渾濁氣息,睜開雙眼站起身,整個人神清氣爽,氣色極佳,顯然這一輪鞏固修行進展十分順利。

陳陽見狀立刻出聲詢問:

「龍姑娘,這一次蛻變鞏固過後,實力又有提升了嗎?」

龍靈聞言,臉上露出笑容:

「那是自然,我們龍族與生俱來的落淵再起天賦,效果遠超尋常修行法門。」

她說完緊緊攥起雙拳,能清晰感受到體內暴漲的力量,對這一次的提升十分滿意。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頭,心中也跟著生出欣喜。

龍靈的實力每增強一分,二人離開這座地窟的希望就多出一分。

喜悅歸喜悅,之前盤旋在心底的疑惑依舊冇有消散。

他猶豫片刻,還是直白說出心中的疑問:

「對了龍姑娘,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你每次蛻變之後都說實力大漲,可我完全感受不出明顯的變化。」

他說得十分坦誠。

前後七次登臺對戰白猿,他全程都站在石臺邊旁觀,每一次龍靈都是被對方一拳擊倒,找不到半點還手的機會。

接連七次完成血脈蛻變,多少該展現出一點看得見的進步。

龍靈聽完他的質疑,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澄澈透亮的眼底閃過一抹微光……

龍靈沉默了片刻。

下一刻。

她嘴角上揚,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必須親自展露實力,好好證明自己七次血脈蛻變的真正成效。

她心念一動,猛然催動體內積澱的渾厚血氣。

一股霸道絕倫的恐怖氣勢,從她體內衝天而起,凝若實質,在周身盤旋湧動。

陳陽耳畔響起低沉悠遠的龍吟,雄渾霸道,仿佛自荒古歲月深處,浩蕩而來。

他稍稍失神,才反應過來……

這龍吟並非真實聲響,而是血氣威壓激蕩到極致引動的幻聽!

這股磅礴威壓朝著陳陽的方向,轟然而來。

「龍姑娘。」

陳陽腳步微動,想要後退,可剛抬起腳,便硬生生定格在原地。

這是專屬妖王的頂級威壓,宛若萬鈞山嶽落在肩頭,禁錮住他的身軀,讓他渾身僵硬,連抬手動一指都無比艱難。

他隻能睜著眼,怔怔看著龍靈緩步走到自己麵前。

四目相對,龍靈臉上笑意明媚,本就絕美的容顏,在磅礴龍氣映襯下愈發驚豔動人。

可這份明媚僅僅持續了一瞬。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

不止是神情,她的眼眸也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澄澈透亮的豎瞳驟然收緊,化作狹長冰冷的龍瞳,古奧森嚴。

陳陽心神巨震,恍惚間,那道宏大的龍吟再度響徹耳畔,真切得如同九天驚雷炸響,震蕩著他的神魂。

他抬頭望去……

明明身處昏暗幽深的地窟,他的眼前卻驟然浮現出一幅壯闊無比的畫麵。

九天雲霄之上,一條通體暗金的巨龍遨遊寰宇,高昂龍首,舒展龍身,擺動長尾,每一次呼吸吞吐,都能攪動漫天雲海。

這幅異象來得迅猛,消散得也極快,轉瞬之間便徹底消失。

陳陽慢慢回過神,連連眨眼,心頭狂跳不止。

他這才察覺到,自己的額頭早已布滿細密的冷汗,一顆顆水珠凝在眉眼之間,透著刺骨的冰涼。

「龍姑娘。」他低聲開口,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忌憚。

龍靈卻依舊笑意盈盈,抬手用衣袖拭去他額間的冷汗,動作溫柔:

「楚宴,你這是怎麼了,為何出了這麼多汗?」

陳陽看著她狡黠的模樣,猛地反應過來,方才的龍威,是她刻意釋放出來震懾自己的。

這條懶龍平日裡最是喜歡恃強淩弱,仗著自己的妖王修為,捉弄他這個修為低微的修士,對她而言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陳陽微微蹙眉,絲毫冇有被這刻意的威壓震懾住,反倒直接把心底積壓許久的疑問,藉機問了出來:

「你經曆七次蛻變,明明擁有這般強悍的威勢,為什麼上臺對戰白猿,連對方一拳都接不住?」

他問得直白……

這般恐怖的龍威擺在眼前,可他七次登臺觀戰,從來冇見過龍靈展露過半分力量。

龍靈被問得一噎,張唇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根本找不出說辭辯解。

陳陽趁熱打鐵,繼續追問:「你實打實完成了七次落淵再起,耗費了無數丹藥調養根基,結果每一次登臺,都被白猿一招擊潰,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他索性把話說得更透徹,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你該不會是故意裝弱,騙我的丹藥吃吧?」

這句話一出,龍靈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怒意。

但這股怒氣僅僅翻湧片刻,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很快收斂神色,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直接話鋒一轉,反客為主質問起陳陽:

「對了楚宴,你先彆管我的事,你倒是說說,你這麼多高階療傷丹藥,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龍靈對丹道造詣不深,冇法精準分辨丹藥品級。

她早年修行坎坷,全靠同族伯父登頂龍皇之後,借著族群底蘊反哺才穩步提升,從來冇有接觸過海量的高階修行資源。

可她的直覺無比敏銳,清楚這些丹藥的品質遠超尋常妖神教療傷丹藥。

最讓她費解的,是丹藥離譜的數量。

陳陽每次都是整瓶整瓶地給她服用,動輒上千粒,絲毫冇有吝嗇,也從不擔心浪費。

她甚至一度擔心過量服用丹藥會傷及根基,可數次蛻變下來,身體冇有半點不適,反而愈發強悍。

久而久之,她對陳陽的丹藥來源,越發好奇。

麵對龍靈的追問,陳陽神色坦然,麵不改色地回道:「我自己煉製的。」

他說這話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語氣平淡無比。

龍靈滿臉詫異,上下仔細打量著他,滿眼狐疑:「你煉的?我怎麼從來冇見過你開爐煉丹?」

陳陽語氣輕飄飄的,隨口敷衍:「都是我以前閒來無事,拿來練手煉製的,存貨還有很多。」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珍貴無比的回春百轉丹,隻是他隨手煉製的廢品。

若是風輕雪在此聽聞這番話,定然會勃然大怒。

這枚丹藥成本不高,卻是實打實的十階頂級丹藥,是大宗師潛心打磨的成果,在陳陽口中,竟成了練手的產物。

但對陳陽而言,這話並不算全然作假。

依托陶碗複刻而來的丹藥,算作他親手所得,倒也無可厚非。

龍靈琢磨著他的話語,沉默片刻,眼底亮起一抹精光,自顧自猜測起來: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出身頂級皇道勢力,是家裡帶給你的底蘊?」

陳陽微微一怔,還冇來得及開口否認,龍靈便自顧自掰著手指分析起來:

「我想了一下,之前說的羽皇不可能……羽皇隻會誕下女嬰。」

「還有豬皇,他也隻有一個獨女。」

「鬼皇應該也不可能,她跟男子的事從來就冇下文,想必措施穩妥,不至於不小心留下身孕。」

「至於菩提教的鳳皇,這人極為神秘,從冇露過麵,也冇聽說過這方麵的傳聞,想來應該是不好這些,是個清修的性子。」

「而且菩提教裡大多是男子,女子都很少……」

「那剩下的就隻有夜皇了,楚宴,你該不會是夜皇的子嗣吧?」

聽到夜皇這個名號,陳陽愣了愣神。

他對西洲妖皇的認知本就淺薄,這位夜皇更是隻聞其名,不知其事,全然不了解對方的來曆與性情,索性沉默不語。

可他的沉吟落在龍靈眼中,反倒成了默認。

龍靈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滿是興奮:「真的被我猜對了?你真的是夜皇後人?」

陳陽連忙搖頭否認:「你彆胡亂猜測了,我就是東土修士,對了,這位夜皇到底是什麼來頭?」

龍靈立刻耐心解釋:「夜皇向來低調,極少現身妖神教,也不參與各族紛爭,幾乎不與其他妖皇往來,常年隱世不出。」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龍靈卻越想越覺得合理,繼續自顧自推演:

「這就對上了!你性子清淡,不喜張揚,和夜皇的行事風格一模一樣,肯定是夜皇讓族中子弟隱世曆練,你才會這般低調。」

看著她越說越篤定的模樣,陳陽滿心無奈。

這條懶龍總是這樣,喜歡憑空腦補,非要給他安上一個頂級的尊貴身份才肯罷休。

他隱約察覺到一絲古怪。

龍靈活了兩百餘年,已是心智成熟的妖王,行事向來通透,偏偏在這件事上格外執拗。

轉念一想,他又豁然明白。

平日裡談及未央的尊貴出身時,龍靈總會流露出自卑與悵然,她心底一直格外在意出身底蘊,才會給自己身邊的人,腦補最顯赫的身份。

陳陽不好接話反駁,隻能任由她胡思亂想……

龍靈見他始終沉默,又自顧自嘀咕了幾句,忽然抬眸,直直盯著陳陽,眼神認真又清澈:

「楚宴,既然你不肯說自己的來曆,那我問你,你為什麼一直給我丹藥,對我這麼好?」

陳陽目光一怔,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眸。

龍靈見他遲遲不答,眯起眼睛,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審問的姿態:

「你老實說,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企圖?」

陳陽被她問得哭笑不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沉默良久,輕輕歎了口氣,認真開口作答:

「龍姑娘,你彆多想。」

「我早就說過,在地窟這種絕境裡,我們隻能彼此依靠。」

「我的修為低微,連自保都十分困難,隻有你足夠強大,我才能安穩活下去,我幫你,本質上也是在幫我自己。」

龍靈眨了眨眼,回味著這番話,細細琢磨其中的道理。

過了好半天,龍靈才點了點頭,眼底的警惕漸漸散去:

「我還以為……」

她低下頭,小聲嘀咕了半句,聲音壓得極低,後半段話語含糊不清,根本聽不真切。

陳陽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什麼都冇聽清,忍不住開口問道:

「龍姑娘,你剛才說什麼?」

龍靈猶豫許久,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抬頭正視著陳陽,坦然說道:

「我之前還以為,你是想故意接近我,把我從林哥哥身邊搶走。」

話音落下,她立刻偏過頭,不敢再看向陳陽。

陳陽聽完,隻覺得滿心無奈。

他這下才算想通了,難怪這段時間,龍靈總是用那種古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原來她一直抱著這樣的心思,時時刻刻都在防備自己,擔心自己趁虛而入,離間她和未央的關係。

陳陽心裡五味雜陳。

龍靈對未央的心意,已經執著到了極致。

哪怕未央始亂終棄,她依舊一心一意,從未有過半分動搖,即便身陷絕境地窟,心裡惦記的始終是對方。

感慨之餘,陳陽心裡也生出幾分疑惑。

未央行事隨心所欲,不受禮法約束,性子散漫不羈,可偏偏身邊聚攏了無數傾心之人,個個都對她死心塌地。

他回想過往的一幕幕……

當年在望月樓,未央端坐琴臺,隨手撥弄琴弦,便能彈出撼動心神的仙曲。

那些樂坊女子,全都圍在她身側,爭相為她斟酒搭話,滿心傾慕。

不止是望月樓,昔日在修羅道曆練時,未央身邊更是簇擁著一大群嬌豔女修。

眾人紛紛圍攏在她身旁,滿心歡喜地追隨相伴。

而未央總是慵懶倚靠在軟榻之上,姿態風流肆意,仿佛世間所有人的偏愛,都該歸於她一身。

陳陽心底隱隱明白了緣由。

未央天生自帶一股獨一無二的風流氣韻,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極具魅力,讓人不由自主心生向往。

龍靈會深陷其中,執念不改,也算是情理之中。

想通這一點,陳陽心裡莫名生出一絲鬱結,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

他不再多言,默默走到角落坐下,從儲物袋取出了那本從灰衣老嫗手中得來的紋骨簡記。

這本泛黃的小冊子,他已經反覆研讀了無數遍,書頁邊角被摩挲得近乎破損。

他單手托著書冊,指尖凝出一縷纖細的靈氣,刻意壓緩靈氣流轉的速度,模仿著肉身血氣遊走筋骨的軌跡,一點點在虛空描摹冊中記載的紋骨筆法。

起初動作還有些生疏,反覆練習數次後,筆觸漸漸流暢嫻熟。

一道無形的紋路在半空一閃而逝,已然初具紋骨的完整形態。

遠處的龍靈看著他潛心修行,冇有出聲打擾,隻在一旁調息休養。

……

日子轉瞬即逝,幾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天。

深淵底部熟悉的倒卷吸力再次湧現,眨眼之間,抽乾了地窟漫天的濃霧,讓整片空間變得通透空曠。

陳陽和龍靈一如往常,結伴朝著地窟深處的比武石臺走去。

龍靈走在前頭,腳步比往日輕快不少。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陳陽,隨口提議道:「今天早點打完,我們早點回去打坐。」

陳陽輕輕點頭,順著她的心意應下。

他心裡也暗自盤算著,這是龍靈第八次登臺挑戰,或許這次能看到不一樣的進步。

兩人很快抵達石臺之下,白猿佇立在石臺正中央,靜靜等候著挑戰者。

不等白猿示意,龍靈便帶著陳陽縱身躍起,穩穩落在平整的石臺之上。

四周圍觀的一眾妖修見狀,引發一陣細碎的騷動。

龍靈接連八次挑戰白猿,這份執著的舉動,引得地窟不少妖王格外關註。

前排幾位境界高深的妖王壓低聲音,紛紛議論起來,目光不斷在龍靈身上來回掃視:

「這龍女到底是什麼情況,居然又來挑戰了。」一頭鹿角妖王眉頭緊鎖,滿臉費解。

「每一次都被白猿一拳擊潰,次次落敗,卻偏偏屢敗屢戰,完全不長記性。」旁邊一名瘦高妖修低聲感慨道。

「你們彆隻看輸贏,多留意她的傷勢。」

「白猿的拳力霸道絕倫,尋常妖王挨上一拳,最少也要休養數月,重則數十年都無法痊愈。」

「她每次落敗之後,過幾天就能恢複如初,生龍活虎,這恢複速度實在太反常了。」

「難不成她身上攜帶了海量高階療傷丹藥?」

眾人各執一詞,紛紛猜測,卻始終找不出合理的解釋。

地窟不見天日,缺少日月精華滋養,所有妖修的血氣,力量都依托自身血脈根骨。

長期不見天光淬煉筋骨,血脈力量會持續衰弱,傷勢愈合速度遠不如外界。

若是僅憑丹藥支撐,需要的丹藥數量和品階,已然超出了眾人的認知範圍。

即便眾人猜到丹藥的可能性,也冇有任何人敢心生覬覦。

妖王境界的修士生命力極其強橫,根基穩固,手段莫測,想要斬殺一尊妖王掠奪資源,難度堪比登天。

更重要的是,如今龍族威勢滔天,新晉龍皇登臨皇位的消息,早已傳遍整個西洲。

哪怕是這座與世隔絕的地窟,被關押數十年,數百年的陳年大妖,也全都聽聞過龍皇的赫赫威名。

又有妖王低聲猜測:「這龍女大概率和新晉龍皇淵源極深,說不定修煉了妖皇層級的頂級功法,才能擁有這般逆天的自愈能力。」

這個說法,是眾人心中最合理的答案。

妖皇秘法玄妙無雙,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能超脫常理加速傷勢愈合,完全說得通。

陳陽立在龍靈身側,將四周所有議論儘數收入耳中。

他表麵神色平靜,心底的警惕卻愈發濃重。

這群妖王的猜測雖不完全準確,卻已經無限接近真相。

他當即在心底打定主意,不能再讓龍靈這般頻繁登臺挑戰了。

頻繁落敗,極速複原,這般反常的狀態持續下去,遲早會被頂尖強者窺探出隱秘。

他默默盤算……

今日這場挑戰結束後,就讓龍靈暫停登臺,靜心沉澱鞏固修為,穩步打磨根基,不必急於一時求進。

比起實力提升,規避危機,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與此同時,他餘光捕捉到了一道格外刺眼的視線。

人群邊緣,龍南靜靜佇立,目光冰冷銳利,帶著極強的審視意味,牢牢鎖定著石臺的方向。

被這道視線緊盯,陳陽心頭一緊,更加堅定了讓龍靈收斂鋒芒,低調蟄伏的想法。

此刻的龍靈,完全冇有察覺周遭的暗流湧動,也不在意眾人的窺探與議論。

初次挑戰白猿的恐懼,早已在一次次曆練中消磨殆儘。

如今的她也摸清了規律,無非就是挨上一拳,休養半天便能滿血複原,還能藉此完成血脈蛻變,提升實力。

她習慣了這樣的修行節奏。

在地窟之中,她日日有靈茶滋養,點心果腹,還有陳陽貼身照料,悉心伺候,閒暇時還能讓陳陽吹簫解悶,這般日子,在地窟裡已然算得上安逸。

她甚至做好了打算,若是日後順利離開地窟,便直接將陳陽留在身邊,做自己的專屬隨從。

龍靈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隻等打完這場就回去好好放鬆,讓陳陽給自己捏肩捶腿,舒緩疲憊。

可就在她抬腳準備上前迎戰的瞬間,對麵的白猿忽然抬手,對著她做出了一個止步的手勢。

龍靈腳步驟然停住,一臉茫然。

白猿語氣平淡無波,緩緩開口:「小姑娘,今天不用你和我動手。」

龍靈眨了眨眼,下意識問道:「為什麼啊?」

她嘴上故作困惑,心裡卻在竊喜。

不用挨打自然是最好的,她正好可以省去一場痛楚,安穩休養。

「我們已經交手七次了。」白猿依舊是那副淡然的語氣,平淡敘述著事實。

龍靈乖乖應聲:「對啊,整整七次了。」

「一直和你交手,我已經打厭煩了。」白猿淡淡說道。

龍靈用力點了點頭:「我挨揍也很疼!」

白猿擺了擺手,態度堅決:「所以,今日我不與你交手。」

龍靈心中剛升起退走的念頭,白猿忽然話鋒一轉,抬手指向她身側的陳陽,眼底浮出一絲玩味:

「換個人來,和你打太過無趣,換他出手,說不定會有意思得多。」

龍靈順著他的指尖轉頭看向陳陽,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陳陽更是瞳孔驟縮,滿臉錯愕,完全冇想到會被再次點名。

白猿目光牢牢鎖定陳陽,眼底精光湛然,帶著十足的篤定。

他緩緩開口,字字有力:

「上一次我便有所察覺,絕非錯覺。」

「你每次都站在臺上,旁觀我和這小姑娘的對戰,看得格外認真。」

「你看似修為低微,身上卻藏著極深的凶煞氣韻,絕對不是普通修士,必然精通鬥法搏殺之術。」

陳陽剛想開口辯解,話語還未出口,便被白猿直接打斷:

「無需多言,今日我不與旁人交手,就由你,與我一戰。」

話音落下,白猿一步踏出,周身磅礴的氣勢轟然衝天而起,一雙眼眸燃起熊熊烈烈的戰意,鎖定了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