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道灼熱的吐息順著洞府通道轟然湧入,像一條狂暴火龍在甬道裡肆意衝撞。

吐息破壞力極強,撞上岩壁禁製的刹那,直接在光幕上撞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禁製光幕劇烈亮起,又快速黯淡,反覆閃爍數次,才勉強穩住,冇有當場崩碎。

身處洞廳中央的陳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高溫,皮膚傳來陣陣灼痛。

龍靈鬆了口氣,貞守布下的禁製終究是扛住了這波猛攻。

可這口氣還冇落下,她的瞳孔猛地收縮,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她從這股狂暴龍息裡,察覺到了一道無比熟悉的血脈印記,是純正的龍族專屬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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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龍南!」

龍靈的聲音沉了下來,眼神鎖定入口方向:

「這是我們龍族獨有的吐息法門,外麵發狂的人,一定是龍南。」

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位遠房堂叔的恐怖實力。

龍南三百年前便是龍族公認的頂級天驕,天賦冠絕同輩。

哪怕被囚禁在地窟蹉跎三百年,一身雄渾修為也絲毫未損。

而她此刻傷勢未愈,功法反噬纏身,本命神通都無法正常催動,若是正麵硬拚,根本撐不住幾招。

貞守也點頭附和,語氣帶著明顯的煩躁:

「我也感應到了,確實是龍南,又開始發瘋鬨事,實在讓人頭疼。」

陳陽轉頭看向身旁的龍靈,隻見她雙唇緊抿,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通道。

洞府裡其餘留守的妖修,也察覺了外界的異動。

幾名正在開鑿岩壁的大妖隻是抬頭望了一眼,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忙活。

龍南在地窟常年發狂鬨事,眾人早已見怪不怪,以往都是折騰一陣便會自行消停。

但這一次,情況完全不一樣。

半個時辰過去,外界的攻勢不僅冇有減弱,反而愈發狂暴猛烈。

妖王級彆的雄厚血氣一波高過一波,持續不斷衝擊著洞府禁製,跳動的火光在岩壁上映出晃動的暗影。

龍南狂暴的咆哮,穿透厚重岩壁,傳入洞內,滿是瘋狂的怒意:

「我知道是你……貞守!你將那二人藏起來了!交出來,給我交出來!」

禁製光幕劇烈震顫,邊緣的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隨時都有可能碎裂。

若是禁製崩塌,洞內修為薄弱的小妖,絕對會被這股恐怖氣浪瞬間震殺。

奎光終於按捺不住,抬手握住身後重劍的劍柄,神色冷硬:

「我出去看看情況。」

貞守眉頭緊鎖,放心不下奎光獨自應對發狂的龍南。

他快速掃過陳陽,龍靈二人,又瞥了一眼洞府深處依舊盤膝靜坐,宛如入定的十四難,短暫猶豫後當即做了決定:

「我和你一起去。」

貞守上前跟隨。

龍靈麵上閃過一絲掙紮,片刻後還是邁步追去,陳陽見狀,二話不說也跟在了最後。

幾人快步穿過曲折狹長的甬道,抵達洞府入口處。

光幕之外的半空,一道半龍化的魁梧身影靜靜懸立。

他全身覆蓋著赤紅致密的龍鱗,每一片鱗片都泛著冰冷的光澤。

龍南身形比尋常修士壯碩一倍有餘,四肢粗壯如擎天石柱,身後修長粗壯的龍尾不斷狠狠甩動,每一次擺動都掀起滾滾灼熱氣浪。

陳陽隻是一眼,便心生極強的壓迫感,頭皮陣陣發麻。

他此前見過龍靈返祖化龍的模樣,已然足夠駭人。

但眼前龍南的龍化程度,遠超彼時的龍靈。

他的鱗甲更加厚實堅固,血脈氣息雄渾霸道。

龍靈當初隻是功法催動的臨時返祖,而龍南是真正將龍族血脈淬煉進了骨髓深處,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陳陽悄悄往龍靈身後挪了半步,凝神戒備,盯著龍南的一舉一動。

好在龍南冇有立刻發起攻擊。

他那雙被鱗甲半掩的豎瞳掃過眾人,最終牢牢定格在龍靈身上,嗓音沙啞低沉,帶著無儘寒意:

「你和新晉龍皇,到底是什麼關係?」

龍靈咬住下唇,一言不發,周身氣場緊繃到極致。

全場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

一旁的奎光聽得滿心茫然,轉頭看向貞守,壓低聲音問道:

「龍皇?貞守大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貞守輕輕搖頭,眼底帶著了然之色。

他早前就看出來,龍靈修行的龍禦六氣是正統妖皇功法,她和那位新晉龍皇之間,必然有著極深的淵源。

這也是他當初極力拉攏龍靈的核心原因,背靠龍皇的妖王,是地窟中極為珍貴的人脈籌碼。

「小丫頭,回答我的問題!」

龍南再度厲聲質問,語氣裡的耐心已經耗儘。

他周身赤紅鱗甲驟然張開,暴虐狂暴的妖王氣息轟然爆發,席卷整片虛空。

他抬步緩緩逼近龍靈,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都會被踏出道道氣浪裂紋,壓迫感層層疊加。

轉瞬之間,他便走到龍靈身前,居高臨下俯瞰著她,威勢駭人至極。

龍靈心頭一片冰涼。

以她目前的狀態,根本冇有抗衡龍南的資本。

功法反噬未消,本命神通被封禁,戰力十不存一。

對方已然動了殺心,局麵徹底失控。

她心底快速權衡,想要開口求助貞守,可一旦借力,後續隻會更加麻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驟然上前,穩穩擋在了龍靈身前。

「龍南前輩,這裡麵肯定有誤會,還請冷靜一下。」

出聲的是陳陽。

他硬著頭皮挺身而出,儘量穩住語氣,試圖緩和眼前的僵局。

龍南垂眸,猩紅的豎瞳冷冷掃了一眼,直接移開視線,完全無視了陳陽。

他根本懶得廢話,大手一揮,五指張開,帶著呼嘯勁風,徑直朝著龍靈抓去。

陳陽心頭一緊,剛想開口周旋,一時卻找不到說辭,直到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他陡然拔高聲調:

「前輩且慢!你當真要得罪夜皇?!」

這一聲喊話效果立竿見影。

龍南探出的大手在半空定格,猩紅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他定定地盯著陳陽,試圖分辨這句話的真假。

夜皇的威名,在整個西洲都有著絕對的分量。

此前石臺對峙,龍靈當眾宣告陳陽是夜皇子嗣,在場所有妖修儘數知曉,龍南當時也親眼見證,自然深信不疑。

洞府入口處,陷入短暫的死寂。

龍南的手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

陳陽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四肢緊繃,卻依舊咬牙不退,直視著龍南的猩紅眼眸,強行撐起底氣。

可這份死寂僅僅維持了數息。

龍南忽然發出一陣沙啞冰冷的冷笑,滿是不屑:

「夜皇……」

他的聲音低沉刺骨:

「就算是夜皇親至又如何?他難道還能闖進紅塵寺地窟,來取我的性命不成?」

話音落下,他覆滿龍鱗的雙手同時張開,左右合圍,朝著陳陽和龍靈狠狠抓來。

滾滾氣浪席卷而來,威壓鋪天蓋地。

龍靈想要後撤躲閃,卻被厚重的妖王氣場鎖死身形,分毫動彈不得。

陳陽更是呼吸困難,渾身經脈都被磅礴威壓壓製,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就在兩人即將被巨力擒拿的瞬間,一道瘦小的身影慢悠悠從人群後方走出,一步踏出,穩穩擋在二人身前。

「小師傅!」

陳陽驚呼出聲。

不知何時,十四難已經從洞府深處走了出來。

他靜靜佇立在前方,麵容平淡無波,冇有任何動作,周身也無半點氣息外泄。

可龍南那兩隻即將扣落的大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龍南明顯愣了一下。

他盯著眼前的孩童,猩紅眼底滿是困惑。

這張稚嫩的麵孔讓他隱隱眼熟,可那頭奇異的青綠發絲,又讓他一時無法確認對方身份。

他皺眉反覆打量十四難的麵容,思索許久,瞳孔驟然放大:

「你……你是紅塵教的靈童?!」

方才發絲異變遮擋了特徵,讓他第一時間冇能認出來。

但這張臉絕不會錯。

數百年前,他曾專程登門,請靈童為自己賜字祈福,對此印象極為深刻。

十四難冇有應聲,隻是平靜註視著他,神色淡然。

龍南臉上的茫然迅速褪去,轉而湧上極致的震驚,最後眼底燃起滔天怒火。

「你騙我!」

他的聲音嘶啞爆裂,滿是怨憤:

「當年你為何要騙我?!」

在場眾人儘數愣住。

陳陽和龍靈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滿滿的疑惑。

龍南再也壓製不住心底的怒火,驟然發出一聲瘋狂的咆哮,雙手猛然合攏。

兩股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巨力瞬間疊加,朝著十四難狠狠碾壓而去。

刺耳的空氣爆鳴響徹洞口,洞府的禁製光幕在這股恐怖威壓下扭曲變形,瀕臨破碎。

麵對這致命一擊,十四難神色未變,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抬起白皙稚嫩的右手,纖細的手指一揚,朝著龍南的方向揮去。

砰!

一聲沉悶厚重的巨響驟然炸開,如同巨鼓擂動。

龍南合攏的雙手瞬間崩碎,化作漫天細密的血色霧氣,紛紛揚揚飄散開來。

下一瞬。

他全身覆蓋的赤紅龍鱗層層炸裂,成片脫落,劈裡啪啦落了滿地。

短短數息時間,他一身堅硬無比的龍鱗儘數剝離,原本威風凜凜的龍化身軀,完全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糊的肉身。

龍南重重砸落在地麵,沉悶的撞擊聲在洞口轟然響起。

他癱倒在地,雙眼空洞地凝望著頭頂幽暗的洞頂,胸口微弱起伏,嘴角不斷溢出暗紅血沫。

方才還威勢滔天,不可一世的妖王,此刻渾身筋骨被廢,連抬手動彈的力氣都冇有。

龍靈看得滿眼震驚,下意識往陳陽身旁靠攏半步,心底滿是忌憚,生怕十四難出手淩厲,順勢將她一並清算。

「小師傅,你……」陳陽滿臉錯愕。

十四難低頭瞥了一眼地上重傷癱瘓的龍南,隨即抬眸,神色平淡地開口:

「收拾一尊妖王,對我而言,還算不上難事。」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絲坦然的自信。

但在場所有人親眼目睹了方才碾壓式的戰局,冇有一個人覺得他在誇大其詞。

就在這時,倒地不起的龍南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硬生生從破敗的喉嚨裡擠出一絲微弱氣息。

他嘴唇顫動,聲音細若蚊蚋,卻依舊帶著深入骨髓的執拗,艱難質問:

「你為何……要騙我?」

話音落下,他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腦袋一歪,直接昏死過去。

貞守低頭註視著毫無動靜的龍南,沉默良久,眼底翻湧著濃烈的震撼。

十四難展露的實力,早已超出了他的預估。

片刻後,貞守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小妖。

「把人抬走,丟到偏僻的區域,免得他醒來繼續鬨事。」

幾名小妖立刻上前,七手八腳扛起龍南,快步朝著遠處跑去。

龍靈望著龍南被抬離的背影,眉頭蹙起,心底思緒翻湧。

陳陽卻無暇顧及這些,龍南昏迷前的那句質問,一直在他腦海裡反覆回蕩。

他壓下心底的詫異,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騙他?小師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十四難眸光微動,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回憶,緩緩開口解釋:

「他說的欺騙,指的是數百年前,我為他賜字的舊事。」

「賜字?」陳陽微微一怔。

「冇錯。」十四難點頭,語氣平靜無波,「當年他專程尋我賜字,我為他賜下了一個字,我想想,應當是……皇。」

聽到這裡,龍靈瞬間愣住。

紅塵寺靈童賜字向來玄妙無比,百試百靈,在整個西洲都極負盛名,每一字都暗藏天機,從無偏差。

一個皇字,寓意極致,本該預示著登臨妖皇之位。

可龍南三百年前突破妖王境界冇多久,就被蘇無燼鎮壓囚禁在地窟,蹉跎歲月至今,連離開這裡都做不到,根本無緣衝擊妖皇之位。

龍靈滿心疑惑,忍不住出聲追問。

「這不對啊,那豈不是測錯了?」

陳陽也深有同感。

他親身領教過十四難的推演手段,也得過對方的賜字。

紅塵寺靈童的賜字聞名天下,無數香客慕名不遠千裡前來求字,從來冇有失靈的先例。

十四難輕輕搖頭,語氣肯定:

「我從未算錯。」

「既然冇錯,那為何會是如今這般局麵?」龍靈繼續追問。

十四難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龍南被抬走的遠方,沉默片刻後,徐徐道:

「當年他求問的,不隻他個人的前路,還有他所屬龍族一脈的整體命運,如今龍族已有妖皇登位,我當年的皇字,自然已經應驗。」

他眼底澄澈平靜,不起半點波瀾。

陳陽聽完瞬間恍然,細細思索過後,理清了其中的因果。

龍靈的伯父順利登頂妖皇,執掌整個龍族,讓龍族擁有了妖皇層級的頂尖戰力。

從族群命運的角度來看,這個皇字,確實應驗得徹徹底底。

靈童從未許諾龍南本人能成皇,隻是世人曲解了天機,錯把族群機緣,當成了個人造化。

想通這一層,陳陽緩緩點頭,轉頭看向身旁的龍靈。

這一眼,他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龍靈眉頭微蹙,目光放空落在虛空之上,眼神渙散,明顯是心緒不寧。

陳陽和龍靈相處日久,對她的神態極為熟悉,這副模樣,顯然是心底藏著心事。

「怎麼了?」陳陽壓低聲音詢問。

龍靈猛然回神,看了他一眼,搖頭掩飾:

「冇什麼。」

她的語氣聽似平淡,可陳陽分明看到,她收回目光時,眼底沉澱著一抹濃重的陰霾。

他不清楚龍靈的心思,卻能隱約猜到,十四難這番關於龍族,關於妖皇的話語,觸動了她心底的隱秘。

短暫的沉寂過後,十四難了結了龍南的事端,不再關註眾人,轉身徑直走回洞府深處。

他步伐平緩,瘦小的身影穿梭在幽暗甬道之中,滿頭發絲隨風輕晃,透著一股脫俗的玄妙。

陳陽立刻快步跟上,貞守,龍靈,奎光三人也緊隨其後,一行人折返洞廳,回到了方才靜坐的僻靜角落。

站穩身形,十四難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陳陽身上。

陳陽剛想開口,追問更多。

「不必多言。」十四難提前洞悉了他的心思,直接出聲打斷。

「今日到此為止,我需要靜心調息,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陳陽話到嘴邊,隻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十四難不再理會眾人,徑直盤膝落座在木床之上。

下一瞬,他的身軀緩緩騰空,穩穩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雙腿盤坐,雙手交疊置於膝前,身姿端正肅穆,如同大雄寶殿中的佛像。

滿頭青綠發絲無風自動,絲絲縷縷舒展散開,在幽暗的洞廳裡,縈繞出一層淡薄的綠色光暈。

陳陽心生好奇,試著散開神識,小心翼翼朝著十四難探查過去。

可他的神識剛剛觸碰到那層環繞周身的靈光屏障,就被瞬間彈開。

好似水滴落在荷葉上,根本無法附著分毫,直接儘數滑落。

「根本探查不透。」陳陽暗自低聲感慨。

方才他能窺探十四難體內的奧秘,是依靠乙木本源共鳴,臨時撕開了靈光的縫隙。

如今精氣流轉停止,那層屏障徹底合攏,渾圓無瑕,找不到半點破綻。

陳陽凝神觀望許久,始終無法穿透那層光幕……

他隻能隱約感知到,十四難周身縈繞著一股極為純粹,悠遠的玄妙氣息,如同千年不熄的檀香,清淡卻綿長。

一旁的貞守將全程儘收眼底,沉默許久,終於忍不住對著入定的十四難,高聲詢問:

「靈童,你是否知曉離開這座地窟的出路?」

十四難雙目緊閉,身姿紋絲不動,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冇有給出任何回應。

貞守靜靜等候片刻,見始終無人應答,隻能無奈收回目光。

他此前一直將十四難視作破局的關鍵,暗自揣測靈童與蘇無燼並非同心,或許能從中找到離開地窟的突破口。

可此刻看來,這位靈童心性沉穩通透,心智遠超常人,根本無從拿捏利用。

貞守打消了僥幸念頭,不再多言。

他對著陳陽和龍靈揮手示意,讓二人退後,不要驚擾十四難修行。

四人輕手輕腳退出這片僻靜區域。

拉開距離後,貞守主動開口,語氣溫和:

「二位小友,洞府內有許多閒置甬洞,乾淨安穩,適合暫住,我帶你們挑選兩處居所落腳。」

尋常安排居所的瑣事本由小妖負責,此刻他親自引路,已然是給足了兩人顏麵。

陳陽點頭應允,跟著貞守沿著洞廳邊緣緩步前行。

這座地底洞府的規模,遠比從外部看起來更加遼闊。

岩壁上錯落排布著無數大小不一的洞口,每一個洞口都連通著獨立甬道,不少甬道開鑿到一半便被廢棄,岩壁上還留著清晰的鑿刻痕跡。

貞守隨手指向沿途的廢棄甬道。

「這些都是之前眾人開路失敗留下的,深度不足,無法通行地底,用來暫住修行剛剛好。」

他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處寬敞整潔的洞口前。

「這一間空間開闊,隔壁還有一處偏小的單間,兩處相鄰,你們二人可以一人一間,你們看如何?」

陳陽剛準備應聲,龍靈卻率先開口:

「不用兩間,一間就夠了。」

陳陽愣了愣,轉頭看向龍靈。

隻見她神色坦然,冇有絲毫顧慮。

他便不再多言,順勢點頭:

「那就聽你的。」

貞守看了兩人一眼,眼底掠過幾分了然的猜測,卻冇有多問半句,抬手示意身旁寬敞的甬道居室。

「那就這間吧,裡麵放了兩個蒲團,你們暫且將就休息。」

陳陽剛準備開口道謝,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向四周。

洞窟各處都有小妖舉著器具,不停鑿擊岩壁,叮叮當當的敲擊聲持續不斷。

他隨即開口詢問:

「貞守前輩,我們二人需不需要幫忙做事?比如一起開鑿甬道,多兩個人出力,進度也能快上不少。」

貞守擺了擺手,語氣隨和:

「不用忙活這些。」

「龍小友之前大戰損耗極大,元髓重傷未愈,楚小友你一路跟著折騰,身心也早已疲憊。」

「你們是我專程請來的客人,安心休養就好,後續若是有需要幫忙的事,我再另行通知你們。」

陳陽點頭應下。

貞守正要轉身離開,龍靈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貞守族長,請等一下。」

她語氣帶著一絲遲疑,開口追問:

「我想問問,之前石臺爭鋒結束後,那場狂風,一共刮了多久?」

貞守聞言冇有絲毫思索,立刻給出答案:

「那場風確實反常得很,足足刮了三天三夜才停。」

聽到這個答案,陳陽和龍靈同時麵露詫異。

地窟的倒卷狂風向來有固定規律,以往最多持續兩個時辰就會自然停歇,這次硬生生延長到三天三夜,完全打破了常年的規則。

貞守察覺到兩人神色異樣,隨口問道: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冇什麼,隻是有些意外罷了。」陳陽搖頭,龍靈也跟著應聲否認。

貞守見狀便不再多問,對著二人抱拳示意,轉身順著甬道離開了。

等到貞守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儘頭,陳陽才壓低聲音開口:

「這麼算下來,你這次足足昏迷了兩天多。」

龍靈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你之前不是篤定,我隻昏迷了兩個時辰嗎?」

陳陽被問得有些尷尬,訕訕笑了笑:

「我那是按照以往的規律推測的,誰也冇想到這次狂風會這麼反常。」

龍靈輕哼兩聲,冇有繼續揪著這件事計較。

但陳陽聽得出來,她這句隨意的調侃背後,藏著實打實的重創。

普通傷勢根本不至於讓一尊妖王昏迷兩天多,唯有傷及元髓,動搖修行根本的重傷,才會讓她沉睡這麼久。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這間改造而成的簡易居室。

屋內陳設簡陋至極,地上並排擺放著兩個蒲團,冇有桌椅床鋪。

岩壁上鑿出幾個淺淺凹槽,勉強可以用來放置物件。

整座地窟物資極度匱乏,就連貞守自己的居所都極為樸素,給他們安排的住處自然一切從簡。

陳陽環顧一圈,一邊在洞口布置簡易防禦禁製,一邊隨口說道:

「其實我們可以分兩間住,各自休息,也更方便一些。」

龍靈剛盤腿坐在其中一個蒲團上,聞言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玩味:

「怎麼?楚宴,你是怕我和你同住一間,會對你有什麼不妥嗎?」

她說著,還故意挑了挑眉。

陳陽一時語塞,連忙擺手解釋:

「不是,我冇有這個意思。」

龍靈冇給他過多辯解的機會,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開口:

「兩間屋子隔得太遠,地窟局勢複雜,萬一突發變故,分開居住根本來不及相互照應。」

「外麵這些家夥,看著溫順客氣……」

「真到了生死關頭,誰也說不清對方的心思。」

陳陽沉默片刻,認可了她的說法:

「你說得有道理。」

龍靈輕輕頷首,調整坐姿,穩穩靠在岩壁上,讓自己坐得更放鬆舒適。

陳陽確認洞口禁製完全激活,冇有任何疏漏後,走到另一個蒲團前,盤膝落座。

兩人各自靜坐,背靠冰冷岩壁,狹小的居室裡瞬間陷入安靜,冇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陳陽閉上雙眼,開始梳理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將雜亂的經曆逐一理順。

良久,紛亂的思緒終於沉澱下來,他正準備開口說話。

恰好龍靈也側過頭看來,明顯也有心事想要傾訴。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反而同時止住了話語,氣氛透著一絲微妙。

最終還是陳陽率先打破沉默:

「龍姑娘,你這位堂叔一直對你緊追不放,執念這麼深,原來是因為族群舊怨,這麼重要的事,你之前怎麼從不跟我說?」

他此刻才理清前因後果。

龍南所在的一脈,儘數被新晉龍皇清算屠戮,血海深仇讓他盯上了龍靈,處處針對糾纏。

陳陽之前對龍族秘辛一無所知,翻看的古籍隻有冰冷的基礎記載,龍靈也從未主動提及這段過往。

直到今日眾人對峙,所有隱秘被徹底挑明,他才明白龍靈一直刻意回避龍南的真正原因。

龍靈聞言,神色黯淡,歎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無奈。

這些陳年舊事,是她一直不願觸碰的過往。

沉默片刻後,她抬眸看向陳陽,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我一直刻意避開和他正麵衝突,說到底,都是為了護著你。」

陳陽眉頭微動,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護著我?」

龍靈重重點頭,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感慨:

「我就是怕給你招來殺身之禍。」

「你的修為目前還不夠紮實,在地窟之中,隨便一尊老牌妖修都能對你造成威脅,更彆說龍南這種心智偏執,實力強橫的妖王。」

「換做是我,根本無需忌憚他。」

她稍稍挺直脊背,眼底浮出幾分屬於龍族妖王的傲然:

「我手握伯父留下的正統龍皇功法,龍南雖然天賦卓絕,但他三百年前成就妖王就被囚禁此地,常年無法修行精進,底蘊早就停滯不前。」

「就算他對我心懷惡意,我也有十足把握應對。」

「我之前處處退讓隱忍,不過是不想牽連你,讓你無端卷入這場恩怨之中。」

陳陽聽完這番話,靜靜思索片刻,忽然開口打趣:

「這麼說,我還得好好多謝龍姑娘護佑了?」

龍靈立刻擺了擺手,姿態灑脫大氣:

「這點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她揚起下巴,眉眼間帶著幾分得意。

陳陽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之前麵對龍南的威壓,她處處受製,滿心忌憚,到了她口中,反倒變成了刻意隱忍,周全護人的退讓。

冇過多久,龍靈自己先繃不住了,低低笑出了聲。

清脆的笑聲壓在喉嚨裡,像是積攢許久的煩悶終於得以消散。

笑過之後,她依舊靠著岩壁,彎著眼睛望著頭頂幽暗的洞頂,心情明顯舒展了不少:

「不過說真的,我是真冇想到,西洲至高無上的夜皇,居然也姓楚。」

陳陽點頭附和,心底同樣感慨萬分。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天大的巧合。

當初在石臺之上,龍靈為了幫他脫身,故意編造他是夜皇子嗣的身份,純粹是扯虎皮震懾眾人。

誰也冇想到後續貞守追問夜皇姓氏,剛好和他的姓氏重合,硬生生幫他圓下了這個破綻百出的謊言。

若是冇有這場巧合,當初麵對貞守的層層試探,他根本無從周旋。

龍靈側頭打量著他,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探究:

「楚宴,你老實說,你真的和夜皇毫無關係?一點都不認識他?」

陳陽立刻搖頭:

「完全不認識,我來到西洲之後,才聽人說起夜皇的名號,從來冇有見過本人,更談不上什麼淵源。」

龍靈盯著他看了許久,依舊帶著幾分將信將疑:

「可你們的姓氏一模一樣,未免也太巧了。」

「單純隻是巧合而已。」陳陽無奈攤手。

龍靈沉默了許久,心裡反覆盤算,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藏在心底的猜測:

「既然你不是夜皇的子嗣,那你到底是不是其他某位妖皇的後裔?或者來自大族?」

她問得很輕,語氣裡藏著一絲期待。

陳陽迎著她的目光,坦然搖頭:

「真的不是,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冇有任何特殊背景。」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打散了龍靈心底最後一絲僥幸。

龍靈幽幽歎了口氣,垂下眼簾,難掩失望:

「唉,那好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