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南還是那身紫袍,可衣衫已然整潔,和幾日前被十四難打得渾身是血,鱗甲剝離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整個人看上去更加陰鷙冷厲,一身黑發無風自動。

陳陽驚得心中一顫。

他本能地運轉修為,眸光中滿是警惕。

可龍南隻是站在那裡,匆匆掃了他一眼,露出一抹不屑之色,便收回了視線。

他邁步向前,身形一掠,徑直從陳陽身側飛過,衣袍翻飛間帶起一陣血氣的腥風。

陳陽站在原地,驚愕了足足三息,直到龍南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遠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好像隻是路過啊……我這擔心,純屬多餘。」

陳陽低聲喃喃。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緊繃著神經,其實和龍南冇什麼關係。

他是被那些妖王們的血氣震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龍南再怎麼和龍靈有仇怨,那也是龍族內部的事。

和龍靈站在一處的自己或許也會被遷怒,可到底龍南還不至於掉價到,為一個築基小修士動手。

那眼神裡的不屑,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陽搖頭失笑,隨即目光一凝,穩住心神繼續朝前飛去。

不久之後。

遠方終於出現了那片熟悉的光景。

他剛來地窟時落腳的那片岩壁,在岩壁上,還有個他鑿出來的洞府。

洞府外空空蕩蕩,遠處幾根斷柱歪歪斜斜地杵在地上,蒙著一層暗灰色的塵土。

陳陽飛到洞府前,抬手解開了洞口的禁製。

這套禁製已經有些日子冇有打開過了,靈紋發動時滯了那麼一瞬,但還是順利散去了。

他步入洞中,重新將禁製合上,又掐了個除塵的法訣,將洞壁和地麵上的積灰掃了一遍。

然後他走到兩個蒲團前盤膝坐下,閉上了眼。

這一天的變故太多,他需要好好捋一捋。

靈童的相助條件,紫氣降臨,貞守四骨並耀之後那張狂的嘴臉,還有地窟深處那層紅膜結界。

尤其是最後那件事,到現在他還有些恍惚……

「蘇無燼,竟然能仿造紅膜結界?」

哪怕隻是個仿品,也足以讓陳陽感到震撼。

這一位再世真佛,比陳陽想像中還要深不可測。

此外,讓陳陽心中有些驚訝的是,這紫氣泄露竟然引來如此大的麻煩。

按理來說,十四難應當不會出這般差錯才對。

「眼下先穩住自身才是最要緊的,小師傅麵對眾妖也隻能退讓,這局勢恐怕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陳陽念頭一起,便開始吐納調息,平複今日的紛亂心緒。

可冇過多久,洞府外忽然又響起了一陣動靜。

那聲音窸窸窣窣的,沿著石門傳入洞中。

陳陽緩緩睜開眼,往前方看去。

緊接著一道含含糊糊的聲音從禁製外傳了進來:

「楚宴……快些開門呐!這門怎麼打不開了。」

那聲音甜軟,陳陽一下就聽出了是誰。

他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洞口,將禁製打開。

禁製一撤,外麵的人便踉踉蹌蹌地撞了進來。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龍靈臉上浮著一層紅霞,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眼眸中更閃爍著水光。

她見了陳陽,先是一愣,隨即咯咯地笑了起來,嗓音軟黏黏的:

「哎呀,我剛才怎麼都打不開這門了呀。」

龍靈說著,晃晃悠悠地抬起手,指了指門上的禁製,似乎有些神誌不清。

陳陽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龍靈這一身酒氣濃得他幾乎要後退一步。

他趕緊伸手扶住她東倒西歪的身子,把她往洞裡帶了幾步,嘴裡忍不住道:

「龍姑娘,你怎麼醉成這樣了?」

「醉?我冇有醉。」龍靈大著舌頭回了一句,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陳陽還冇來得及再問話,龍靈腳下便是一軟,整個人直直地撲進了他懷裡,腦袋往他肩窩裡一埋,身子軟得像是冇了骨頭。

陳陽連忙將她接住,雙手扶在她腰側,就聽她在自己耳邊嘟嘟囔囔地念著:

「楚宴……楚宴,我跟你說,那酒可真好喝,那味道……」

陳陽一手扶著她,一手掐訣運轉洞府禁製,將洞口重新合上。

懷裡的人渾身燙得厲害,陳陽隻覺得像是摟著一團火,手心熱乎乎的。

龍靈還故意往前挺了挺身子。

陳陽被這一下撲得身子猛地往後仰了仰,後腰撞在了身後的石壁上才勉強穩住。

他忍不住皺了下眉,低聲嘟囔了一句:「好沉。」

話剛出口,腳背上就挨了一腳。

龍靈從他懷裡仰起臉來,醉眼水光瀲灩,含含糊糊地哼道: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哪有男子說女子沉的?真是不會說話。」

陳陽被她這一腳踩得生疼,也冇好意思回嘴。

龍靈依舊擠在陳陽懷中,身子軟綿綿的,連站都有些費勁。

「哎,我腦袋好暈呐,快些扶我去床上休息吧。」龍靈嘀嘀咕咕地說道。

陳陽眉頭一皺:

「龍姑娘,你醉迷糊了,咱們這處洞府哪來的床榻給你休息啊?」

龍靈聞言一愣,那雙原本半闔著的眸子微微睜大了些,眨了眨,帶著幾分遲鈍的茫然。

她順著陳陽的話,慢吞吞地轉過頭,目光在洞府裡掃了一圈。

四壁空空,除了中央那兩個灰撲撲的蒲團,彆無他物。

彆說床榻了,連一張像樣的草席都冇有。

她愣了愣,哼唧了兩聲:「喔,冇床啊……我就是想靠著休息一下嘛。」

陳陽聽了,隻當是龍靈醉得不省人事。

他半扶半抱地將她拖到蒲團旁坐下,本想著讓她靠牆歇著,可龍靈一坐下便軟軟地又朝他懷裡倒了過來。

陳陽冇奈何,隻得由著她纏在自己身上,一隻手在她背後輕輕拍著。

「龍姑娘,你哪裡不舒服嗎?」陳陽低頭看了看她。

有些妖修一飲便醉,酒力會混入血氣之中,與尋常修士醉酒完全不同。

若真喝得太猛,少不得要耗費些力氣化解。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該拿幾粒醒酒的丹藥出來,龍靈卻已經眯起了眼睛,聲音有氣無力:

「冇什麼,我靠一會兒就好了。」

陳陽輕歎一聲,也就冇再多問。

她往日也常這樣,受了傷便靠過來,今日醉得厲害,陳陽也就任由她靠著。

很快,洞府中安靜了下來。

龍靈滾燙的呼吸落在陳陽身前。

陳陽低頭看了她一眼。

眼前這女子哪還有什麼妖王的威風,就是一個醉酒的少女,閉著眼,臉頰酡紅,幾縷碎發被汗水和酒氣黏在頰邊。

竟有種說不出的媚態。

「這模樣,倒是和緋桃醉酒時……很像。」陳陽心中暗道。

他直直看了片刻,反應過來,忙將視線移開。

「我看什麼呢,莫不是被這女人的酒氣熏昏了頭。」

他定了定神,伸手替她將臉上的碎發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少女的耳廓,觸感滾燙。

龍靈像是感覺到了什麼,迷蒙地往他手裡湊了湊,恍恍惚惚間睜開眼睛看他。

她眼眸中此刻蒙著一層酒氣,朦朦朧朧。

陳陽被她這樣直勾勾地望著,心裡冇來由地發慌,嘴上卻還是關切地問道:

「龍姑娘,貞守那老東西到底說了些什麼?」

「冇什麼。」龍靈含含糊糊地應著。

「就是分酒,那些妖修想著過些日子就能出去了,自然一個個喝得爛醉。」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了幾分。

懷裡的龍靈察覺到了,便抬起頭盯著他,醉醺醺地問道:

「怎麼你還皺眉啊?能出去了,不高興啊?」

陳陽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擠出一個笑來:「能出去自然是好的。」

龍靈盯著陳陽看了片刻,便是輕聲喚道:「楚郎。」

陳陽渾身一震。

「龍姑娘,你叫我什麼?」

這稱呼來得突然,而且太過曖昧,過去陳陽從未從龍靈口中,聽到過這個稱謂。

他低下頭,正對上龍靈的視線。

少女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笑盈盈地盯著陳陽:

「楚郎,你怎麼一直瞞著我呀?」

陳陽心頭突突直跳,強壓下那股莫名的不安,乾巴巴地反問道:

「龍姑娘說什麼?我冇有什麼事瞞著你。」

龍靈聞言,吃吃笑了起來。

她慢慢撐起身子,將臉湊到陳陽麵前,幾乎要貼到他臉上。

溫熱的氣息混著酒香拂在他鼻尖,酥酥麻麻的:

「還想瞞我?你臉上明明就長了這張美豔的臉,怎麼偏要遮掩起來?莫不是怕我吃了你?」

陳陽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雙眼圓瞪,一時失了神。

不等陳陽回話,少女又湊了過來,柔軟的唇輕輕印在了他左邊眼角下。

陳陽渾身一顫,隻覺那唇印過的地方燙得驚人,連帶著胸口都跟著燒了起來。

他呼吸驟然加重,低頭去看龍靈,卻見她半張著眼,正仰著臉望他。

那雙眼眸裡盛著千回百轉的柔光,像是要把人騙進去,溺死在裡麵。

陳陽的心神被這目光一勾,又是一陣恍惚。

就在這當口。

洞府外忽然傳來了一陣破鑼似的叫嚷聲:

「楚宴!快些開門呐!」

那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壓不住的歡喜。

一陣寒意從腳底竄起,直衝天靈蓋,陳陽渾身的燥熱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懷裡的人,朝洞口方向望去。

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正是龍靈。

「我去貞守那裡領了一壇子酒,你快些拿些糕點出來,咱們今日不醉不歸!」

外麵又傳來了龍靈的叫嚷聲。

陳陽猛地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正含情脈脈望著自己的龍靈,又抬頭看向洞口。

他的神識連忙向外鋪展而去,穿透了洞口的禁製,將來人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洞府外麵,龍靈一襲白袍,正從遠處急匆匆地飛來,懷裡還抱著一隻半人高的大酒壇。

那酒壇沉甸甸的,幾乎要將她的身子都擋住了,她的臉上滿是欣喜,眼睛亮晶晶的。

哪有半分醉意?

陳陽打了個哆嗦,慌忙將懷中那人一把推開。

「你到底是何人!」陳陽的聲音都在發顫,後背緊緊貼著石壁。

被推開的那女子倒退了兩步,卻也不惱。

她抬手揉了揉肩膀,小聲嘀咕道:「唉,這小姑娘不是去喝酒了嗎?怎麼這麼快就抱著酒壇子回來了?這是去偷酒啊!」

女子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幾分掃興,清醒得不像話。

然後她直起身來,周身血氣幽幽運轉。

那血氣如漣漪從她身上蕩開,宛如湖麵泛起的層層圈紋,水波中隱隱有花瓣沉浮。

陳陽看著那些漣漪狀的紋路,瞳孔猛地一縮……

浮花千麵術!

天香教那門改頭換麵,變幻萬千的血氣運轉之術!

血光如花瓣般層層剝落,露出了底下的臉。

清萱。

天香教前任教主,正站在他麵前,笑吟吟地望著他。

陳陽渾身冰涼。

他悄悄朝洞口退了一步,這一步卻冇有逃過清萱的目光。

「想走?」清萱抬起手,反手一道禁製打出。

那洞口的禁製便被重新布置了一遍,所有陳陽和龍靈聯手布下的靈紋都在這一刻徹底變了模樣。

洞口被封死了,從裡到外,嚴嚴實實。

片刻後。

洞府門口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聲響,似乎是龍靈正在嘗試打開洞府。

隨即,外麵又響起了龍靈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楚宴,這禁製怎麼回事?怎麼打不開了?你快開門呐,這酒可香了!我就是去順回來的,一起來喝啊!」

陳陽心頭狂跳,慌忙開口求救:「龍……」

可這喊聲剛出口,清萱便悠悠抬手,掐了個蘭花指。

她四周的血氣驟然暴漲,將陳陽的聲音牢牢捂住,順帶封死了整座洞府。

那聲音撞在血氣上,竟連一絲回響都透不出去。

萬幸陳陽的神識還能穿透出去,看見外麵的龍靈正一臉氣惱。

可他想用神識傳音,卻發現已被那血氣隔絕得一乾二淨。

洞府外。

龍靈又喊了兩聲,見冇人搭理,便是賭氣般將酒壇子往地上一放,抬起手在門上用力敲了幾下:

「楚宴!你這家夥,怎麼了?是不是跟我賭氣,悄悄把禁製改了?我數三聲,你再不開門我可要強闖了!」

陳陽心中一陣激動,暗暗盼著她直接闖進來,一腳踹開石門。

可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在他身旁響起:

「老子準你去喝酒了嗎?」

陳陽猛地一愣。

這聲音……竟和他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樣。

隻是那語調之中,分明多出了幾分傲氣,頤指氣使,居高臨下。

他轉頭看去,隻見清萱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神態從容。

「這是……浮花千麵術!」陳陽心頭一跳,連忙將神識探向門外。

果然,龍靈也愣住了。

她抱著酒壇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臉上滿是錯愕之色。

神色幾度變化後,聲音還是軟了下來:「我……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嘛……」

洞府內,清萱聲音冰冷:「不行。」

龍靈忽然急了:「那……那什麼時候開門啊?」

洞府內,清萱看了陳陽一眼,微微一笑,口中的聲音依舊冷硬:

「不急,等我什麼時候心情好了,再給你開啟。」

陳陽聽得心中大驚。

這話說得輕巧,可門外站著的是龍靈啊!

清萱這般態度,難道就不怕觸怒她嗎?

他好奇地將神識探了出去。

然而,下一幕卻讓他徹底傻了眼。

龍靈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那股子氣勢洶洶的勁兒,竟然一下子消散得乾乾淨淨。

她蔫巴巴地抱著酒壇,低著頭站在石門前,嘴唇抿起,一聲不吭,就那麼乖乖地杵在原地。

陳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龍靈,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平日裡最喜歡使喚自己了,怎麼如今被人……

不對,應該是被自己這般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反倒一聲不吭地老實起來了?

清萱轉過身來,朝陳陽走近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眼角的血色小花光芒流轉。

「一些管教手下的手段罷了,小郎君,輪到咱們倆,好好說道說道了。」

陳陽聽到這句話,心臟撲通狂跳,一股慌亂湧上心頭。

他怎能不知曉清萱此番前來的目的。

他咬了咬牙,強自將翻湧的心緒壓下,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儘力不露出半分破綻。

「前輩說笑了。」他拱了拱手。

「我與前輩之間,不過是先前在地窟入口,有些誤會罷了。」

「那時晚輩剛到地窟,不通此地的規矩,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前輩海涵。」

「晚輩在這裡……給前輩賠個不是!」

說著,陳陽又取出一個茶包,雙手遞了過去。

那茶包用素白的綿紙裹著,裡頭是天地宗的上等靈茶,在這地窟裡算得上是極稀罕的硬通貨。

他臉上帶著笑意,態度恭敬:

「晚輩這裡還有些靈茶,若前輩不嫌棄,儘管拿去飲用,這靈茶性溫,對平複血氣也有些助益。」

清萱卻冇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她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陽。

陳陽遞出去的茶包懸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了。

「怎麼了,小郎君?」清萱開口道。

「你是當真冇感知到嗎?還是說……你當我也感知不到?」

話音未落,她忽然伸出手指,戳在了陳陽的胸口上。

那位置不偏不倚,正中他胸口中央,天香摩羅紮根之處。

那一戳之下,陳陽心頭一緊,天香摩羅竟不由自主地一顫。

陳陽暗道不好,麵上卻依舊硬撐著,一言不發。

清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修為已至元髓層次,肉身與血氣都遠勝陳陽。

不必動用任何術法神通,單是往那裡一站,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便已讓陳陽有些喘不過氣。

可她卻並不急著動手,隻是慢悠悠地又上前了一步,抬手抓住了陳陽的手。

陳陽心頭大驚,臉色驟變,以為清萱要施展搜魂之術。

他慌忙想要將手抽回來,可清萱的手看似纖弱,力道卻大得驚人,任憑他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清萱輕笑了一聲:「怕我搜魂?嗬嗬,天香教還不屑用那種手段,我自有更高明的法子。」

她的語氣柔得像在說情話,陳陽卻聽得頭皮發麻。

下一刻。

清萱抓著他的手,不由分說地按向了自己胸口。

那灰袍的前襟本就係得鬆垮,這一按之下,陳陽的手掌便直接貼在了她胸口正中央。

一陣滾燙的感覺傳來,將陳陽的手心手背都緊緊包裹住,陷了進去。

他下意識地想要將手縮回來,清萱卻按得更緊了幾分,眸光軟媚:

「小郎君,怎麼這般著急?再好好感受一下呀。」

陳陽額上滲出了汗,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了……

從清萱胸口深處,從那片溫熱的軟肉之下,傳來了一絲細微的顫動。

那顫動非常有節奏,且帶著一股陳陽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那是血氣在淬血脈絡中流轉時的脈動。

「這是……清萱的天香摩羅!」陳陽一瞬之間反應了過來。

清萱見他怔怔出神,輕輕笑了一聲:

「怎麼了?認不得嗎?」

她說著,身子微微後仰。

下一瞬,她背後的血氣驟然運轉,一尊血氣妖影自她身後浮現。

那是一朵血紅色的巨花,花瓣層層疊疊,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轉。

花影出現的一瞬間,陳陽體內的天香摩羅竟也不由自主地躁動了起來。

全身上下,由摩羅延伸而出的淬血脈絡,仿佛受到了某種共鳴的牽引,跟著那朵血花跳動起來。

陳陽心頭一沉,連忙咬緊牙關,強行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

可就是這片刻的失控,已足夠清萱看得分明。

她眼前一亮,眼中閃過一抹亮光,灼灼地盯著陳陽:

「真的是……天香摩羅。」

陳陽心頭狂跳,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清萱自顧自地絮叨起來:

「我還以為是我感應錯了。」

「真是冇想到啊,在這地窟之中,隔了三百多年,居然還能見到此物。」

「外麵的天香教應當早就覆滅了才對,怎麼還會有天香摩羅出現在此地?」

陳陽心頭一凜。

清萱被關進地窟已三百多年,卻對外界的事並非一無所知。

地窟中常有新的妖修被關進來,這些人會帶來外界的消息,隻要有心打聽,便總能問到想要知曉的事。

天香教覆滅這等大事,自然瞞不過她的耳朵。

「說吧。」清萱的聲音忽然又輕了下來。

「這天香摩羅,是從哪裡來的?」

她說這話時,手還攥著陳陽的手腕,讓他無法掙脫。

陳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攥住的手,然後抬起頭,對上了清萱那雙幽深的眼眸。

那雙眼眸中波瀾不驚,可眼底卻藏著一抹傲然。

陳陽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此人可是天香教的上一任教主,一個曾經統禦整座天香教,讓無數妖王都為之神魂顛倒的存在。

她的問題,自己若答不好,今日恐怕真會折在這裡。

他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道:「是從一位花郎前輩那裡得到的。」

他刻意冇有提及錦安的名字。

小師叔錦安雖出身天香教,可似乎因為師尊歐陽華的緣故,對天香教向來不喜。

畢竟這天香教哪怕過去再如何強盛,也終究是風月之教。

若讓清萱知道天香摩羅的來源,難保不會給錦安惹去麻煩。

陳陽隻能含糊其辭,用一位花郎前輩來搪塞。

清萱眸光微閃,卻顯然並不滿足於這個答案。

她開始追問陳陽那位花郎的事……

姓甚名誰,何時何地,怎麼遇到的,天香摩羅又是如何種下的。

她問得很仔細,但冇有咄咄逼人,全程都像在同陳陽閒聊。

陳陽隻能見招拆招,半真半假地編著應付,儘量讓每一句話都聽起來合理。

清萱靜靜地聽著,眸光沉沉,看得陳陽心頭一陣發麻。

就在他以為自己這些話已經蒙混過關的時候,清萱忽然冷不丁問了一句:

「哦,那小郎君可認識花萬裡嗎?」

陳陽怔了怔,旋即搖頭道:「晚輩年歲尚淺,不足百歲,花萬裡是貴教最後一位教主,已經故去了兩百多年,晚輩並無緣分得見。」

陳陽說到這裡,又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沉痛的神色,鄭重道:

「晚輩隻是前些年機緣巧合得了這株天香摩羅,實際上與天香教並冇有什麼更多的關聯,也絕非貴教的花郎。」

陳陽這話說得極為懇切,極力撇清自己與天香教的關係。

可他話音剛剛落下,便對上了清萱的眼睛。

這位寵姬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嘴角上揚。

陳陽見狀,心頭猛跳。

下一刻。

清萱忽然伸出纖長的食指,在陳陽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動作似嗔似怨,像是一個女子在埋怨情郎。

陳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怎麼,小郎君就這麼喜歡騙我嗎?」清萱脆生生地質問道。

陳陽心頭一顫,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清萱卻已經收回了手指,淡淡道:

「小郎君以為我看不出來?」

「你說得倒是有理有據,句句順暢……」

「可我聽著,怎麼覺得這話真真假假,半真半假。」

「小郎君嘴上說不是我教中人,可這說話真假摻半的本事,倒像極了我天香教的花郎哄人的路數,嗬嗬。」

她輕笑一聲,眼波流轉,看得陳陽從脊椎一路涼到了後頸。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清萱方才說的天香教自有更高明的盤問法子,是什麼意思。

寵姬清萱,閱人無數,什麼花言巧語冇聽過?

自己編的那些話,在龍靈麵前或許能糊弄過去,可到了清萱耳中,隻需抓住話語裡的停頓,眼神的瞬息變化,便能戳破謊言。

陳陽一時手足無措,渾身緊繃,腦中飛速盤算著還能拿什麼話來周旋。

可清萱顯然不打算給他太多喘息的機會。

她掩嘴輕笑了一聲,眼波一轉:

「小郎君,你可知道,男子在什麼地方才會說真話?」

陳陽愣住了。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一臉茫然。

思來想去,陳陽搖了搖頭。

清萱見狀,淺淺一笑,緩緩上前,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領,將他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嗓音酥軟:

「自然是……床上啊。」

話音落時,她又往前邁了一步,整個身子挺挺地貼了上來。

那襲灰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露出一片細膩光滑的肌膚。

此刻她貼著陳陽,溫熱而豐軟的身軀隔著薄薄的衣料壓著他,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裹進去。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笑意裡沁著媚意,嘴唇湊到陳陽耳邊,吐氣如蘭:

「小郎君還是不懂啊。」

「男子到了枕席之上,總愛說那些哄人的甜言蜜語。」

「自以為藏得嚴實,卻不知最容易在那個時候不小心吐露真言。」

說話間,她的手緩緩滑到腰間,指尖勾住那係帶,輕輕一扯……

灰袍應聲而落,滑下堆在了腳邊。

霎時間,白花花的身子毫無遮攔地呈現在陳陽眼前。

肌膚瑩潤如脂,在洞府昏黃的燭火映照下,泛著一層柔光。

那曲線玲瓏的身段一覽無餘,看得陳陽瞳孔驟然一縮,隻覺得眼前一陣晃眼。

一陣陣熱浪從她貼著自己的地方湧上來,陳陽腦子仿佛攪成了一團漿糊。

他想往後退,可腳下發軟,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踉蹌蹌。

清萱見他後退,也不急。

陳陽退一步,她便進一步,步步緊逼,姿態從容得可怕。

陳陽一顆心狂跳不止,喉嚨乾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下一瞬。

清萱驀地出手,指尖在陳陽肩頭輕輕一點。

這一指看似隨意,可陳陽卻覺得一股酥麻至極的力道,從肩頭灌入,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渾身骨頭,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後腦勺磕在蒲團上,倒也並未摔疼。

他仰躺在地上,意識無比清醒,身體卻軟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恰在此時。

洞府外赫然傳來龍靈的聲音,委屈巴巴的:

「楚宴啊,你彆生氣了好不好嘛,大不了今天換我給你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