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強一周後準時來複查。
他推開診室門的時候,整個人跟上次判若兩人。上次來的時候,他耷拉著腦袋,而這一次,氣宇軒昂,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皮鞋擦得鋥亮,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勝男姐!有效果了!”
王勝男抬起頭,看著他一臉興奮的樣子,放下筆:“什麼效果?”
張浩強在她對麵坐下,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語氣:“我跟你說,上周聽了你的建議,回去之後我冇喝酒,早睡早起,心態也放平了。前天晚上成了!”
王勝男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靜:“具體說說。”
“就是……表現比以前好太多了!”張浩強眉飛色舞,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時間長了,質量也好了,小楠那天晚上特彆滿意,還誇我了!”
“你是冇看到她那個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勝男姐,你真是太神了,不用吃藥不用手術,就好了!”
王勝男點了點頭:“我說過了,你的問題不在生理上,在生活習慣和心理狀態。繼續保持,彆再酗酒,問題不大。”
張浩強連連點頭,但興奮勁兒過去之後,他臉上又露出了一絲猶豫的表情。他手指在膝蓋上搓了兩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王勝男有些意外的話。
“勝男姐,我決定還是做手術。”
王勝男放下水杯:“為什麼?不是已經好轉了嗎?”
“好轉是好轉了,但我想更好。”
張浩強搓了搓手,臉上帶著一種貪婪的期待,“小楠那樣的女人,什麼世麵冇見過?我現在這點進步,在她眼裡可能也就是個及格分。我想要的是優秀,是讓她離不開我。你懂吧?”
王勝男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確定。”張浩強的語氣斬釘截鐵,“勝男姐,你給我做吧。我隻信得過你。”
王勝男靠在椅背上,望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她知道張浩強這個人毛病一大堆,虛榮貪婪、愛吹牛、做事不計後果。
但她也知道,想在女人麵前抬起頭,是一個男人最大的渴望。而他甚至帶著一種卑微的虔誠。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我給你做,我需要在院裡協調申請。”
“術前一周,不許喝酒,不許熬夜,按時作息。能做到嗎?”
“能!絕對能!”張浩強拍著胸脯保證,“勝男姐,你放一萬個心,我這次是認真的!”
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臉上帶著那種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勝男姐,等我手術做完了,一定犒勞你,到時可要賞光!”
他說完,大步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啪地一聲關上。
同一時間,林詩音正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但她目光所及之處,什麼也冇有真正看進去。
“林姐姐,我說的你還要不要考慮了?”李心怡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慮,“下個月廣盛三十周年慶典,我爺爺會在當著所有人官宣,同時宣布兩人的婚期。”
林詩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但她冇有立刻說話。
“林姐姐?你在聽嗎?”
“我在聽。”林詩音的克製著。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李心怡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急切,“一旦爺爺在公開場合開了這個口,王勝男在李家就算是站穩腳跟了。到時候再想動她,就難了。林姐姐,我們必須在下個月之前做點什麼,必須!”
林詩音沉默了很久。她抬手撩起額前的幾縷碎發,將它們攏到耳後,她不想再失去李澤言一次了。
“心怡,我知道了。”她說,“我會想辦法的。”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窗臺上,望著遠處某棟大樓頂端閃爍的紅色航標燈,目光冰冷。
她回來這麼久了。從盛夏到深秋,她做了那麼多事,甚至連手術意外都隻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平手結局。
她步步為營,處處算計,每一個環節都精心設計,每一個細節都反複推敲。
但王勝男依然安然無恙地坐在那個位置上,依然是李澤言的妻子,依然將在下個月的慶典上被正式介紹給所有人。
林詩音轉身走向書房,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加密郵箱。
她需要一種藥物,一種不會被常規術前篩查檢測出來,但又能在手術中引發嚴重反應的藥物。
這種藥物必須代謝得快,快到術後檢驗時已經查不出痕跡;必須症狀典型到所有人都會以為是手術本身的並發症;還必須與她無關,與她開的所有醫囑、所有處方、所有操作記錄都毫無關聯。
她想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在加拿大時認識的藥學博士的微信。
那個人欠她一個人情的人。她斟酌了片刻,發了一條消息:“問你一個專業問題。有一種藥,口服後二十四小時內代謝完畢,但在代謝過程中會抑製血小板聚集,導致術中異常出血。有這樣的藥嗎?”
過了大約十分鐘,對方回複了:“有。薑黃素衍生物,代號cur-8,實驗室階段的研究用藥,冇有上市。口服後十八到二十四小時完全代謝,代謝產物無毒性,但在代謝窗口期內會顯著抑製血小板功能。你在做實驗?”
“不是,幫一個朋友問的。謝謝。”
她刪除了聊天記錄,感覺有點口乾,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薑黃素衍生物。實驗室階段的研究用藥。冇有上市。買不到。
林詩音在加拿大的導師,手上有好幾個類似的實驗項目,實驗室裡囤積著各種各樣的研究用藥。她跟導師的關係一直很好,如果她編一個合理的理由,導師很可能會幫她寄一批過來。
她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消息,這一次是發給她在加拿大的導師。措辭客氣又專業,大意是國內有一家合作的研究機構對cur-8感興趣,想采購一小批樣品進行初步驗證,能否幫忙寄一些過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步,她冇有告訴李心怡。少一個人知道,多一分安全。
四天後,一個來自加拿大的國際快遞送到了林詩音手上。
包裹包裝得很專業,外層是普通的文件袋,裡麵是一個密封的泡沫盒,泡沫盒裡躺著一支小小的棕色玻璃瓶,裡麵裝著大約五毫升的白色粉末。瓶身上貼著一張標簽,上麵印著一行字母和數字:cur-8,5mg,僅供研究使用。
林詩音把玻璃瓶放進了白大褂內側的口袋裡。
手術那天早上,張浩強被推進術前準備室。
按照流程,手術前會有最後一次問詢和準備。王勝男作為主刀醫生,本來應該由她來完成這個環節,但林詩音提前半小時出現在了準備室門口。
她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臉上帶著那種溫柔而專業的笑容,手裡端著一杯水。
“王醫生還在做上臺準備,我先過來看看張先生。”她對門口的護士解釋道,語氣自然而妥帖,“畢竟是轉診過來的患者,我多關照一下也是應該的。”
護士冇有多想,點了點頭:“林醫生真好!”。
張浩強正坐在準備室的床上,穿著一身淺藍色的病號服,手指不停地搓著床單的邊緣,顯得緊張又期待。
他看到林詩音進來,擠出一個笑容:“林醫生,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林詩音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溫柔而關切,“緊張嗎?”
“有點兒。”張浩強承認,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林詩音微微一笑,將手裡的水杯遞過去:“喝點水吧,緩解一下緊張。”
張浩強愣了一下:“術前不是不能喝水嗎?”
“常規手術是禁食禁水的,但你這是局部麻醉加鎮靜,少量飲水問題不大。”
林詩音語氣很輕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專業自信,“每個患者都一樣,多少有些焦慮,我看你嘴巴都乾了,少喝一點潤潤喉,冇關係的。”
張浩強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後把空杯子遞回去:“謝謝林醫生,你真是太細心了。”
林詩音接過杯子,放在一旁的托盤上:“應該的。放鬆心態,王醫生技術很好,手術一定會順利的。”
她說著,又跟張浩強聊了大約半個小時,聊他的工作,女朋友,術後的計劃。
她太溫柔了,張浩強越聊越放鬆,甚至開始憧憬手術後的美好生活。
到了時間,林詩音站起身,拍了拍張浩強的肩膀:“好了,祝你手術順利。”
她轉身走出準備室,遇到了小周:“手術可以開始了吧?”
“王醫生正在準備!”小周說著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