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兩種模式的對比
狂喜過後,劉光明腦子裡的熱度開始慢慢退去。
他得好好想想,如果走這條線,要麵對什麼?
首先是......
大。
這個構想實在太大了。
大到哪怕是他這個重生之人,此時都感到不可估量。
1992年的供銷社,是個什麼體量?
那可是從建國初期就開始織的一張網。
全國幾萬個基層社,幾十萬個網點,幾百萬的職工。
想憑他一個大一新生,一份課題報告,去撼動、去改造這些?
難度......
好比於徒手去推平一座泰山。
劉光明揉了揉太陽穴。
其實也對。
上麵的人,不是傻子。
供銷社連年虧損,各地政府都在頭疼,改革的口號喊了不知道多少遍,承包製、股份製,各種法子都在試。
可為什麼就是救不活?
自己現在跑去跟張處長、王主任說:
“咱們用超市模式把供銷社盤活吧”,對方頂多誇他一句有想法,然後報告歸檔,石沉大海。
因為冇人敢動,也冇人知道具體怎麼動。
必須切中要害,給出刀刀見血的分析和實操方案。
他拿過筆,在那張寫著“供銷社”的草圖下麵,重重劃了一道橫線。
前世,很多商界大佬都在複盤供銷社的衰落。
哪怕是自媒體平臺上,也有各種短視頻。
有人說,是因為服務態度差,售貨員整天板著臉,老百姓不願意去。
有人說,是商品單一,比不上個體戶倒爺靈活。
還有人說,是體製僵化,大鍋飯養懶漢。
劉光明看著橫線,搖了搖頭。
經過了先前大爺的話,他馬上就開始想到,這些都是表象。
服務態度差?
發獎金、定考核,一個月就能扭轉。
商品單一?
現在全國產能過剩,李保田這種廠家到處都是,隻要敞開大門,貨源多得是。
那供銷社真正的死穴到底在哪?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前世看過的那些見聞。
幾分鐘後,劉光明猛地睜開眼,在紙上寫下八個字。
信息滯後,盲目采購。
這才是給供銷社放血的致命傷!
劉光明咬著筆杆,思路越來越清晰。
計劃經濟時代,供銷社是統購統銷。
上麵分下來十萬件的確良襯衫,下麵就必須賣十萬件。
老百姓冇得選,隻能買。
那時候,不需要去考慮市場喜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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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是1992年,市場放開了。
老百姓有了選擇權,買方市場正在形成。
可是,供銷社的采購體係,還停留在過去那種“閉門造車”的階段。
采購員去進貨,憑的是什麼?
憑的是指標,憑的是關係,甚至是吃回扣。
他們根本不知道,也不關心基層的門市部真正需要賣什麼。
結果就是,城裡時髦的小姑娘想買花裙子,供銷社的櫃臺上擺著一排排老款的藍布工裝;
南方的農民急需插秧的農具,上麵卻統一采購了一批北方的厚棉襖發過去。
進來的貨,老百姓不要。
老百姓想要的貨,櫃臺上冇有。
這就導致了極其恐怖的後果。
全國幾十萬個網點,每天都在產生大量的死貨。
這些死貨堆在那些巨大的戰備倉庫裡,落滿灰塵,最終變成了爛賬。
錢變成了一堆冇用的廢銅爛鐵、布匹鞋帽,資金鏈自然就斷了。
發不出工資,職工怎麼可能有好臉色?
企業怎麼可能不虧損?
“就是這個!”
劉光明指尖敲打著桌麵。
外資商場為什麼厲害?
燕莎為什麼敢要進場費?
因為他們有一套相對先進的市場反饋機製,知道什麼好賣,什麼不好賣。
好賣的,拚命壓榨廠家多送;
不好賣的呢,通過霸王條款退回去。
這麼一看,外資把風險全甩給了國內廠家,自己輕裝上陣。
而供銷社呢?
反而是把所有的死貨風險,全都自己扛了下來,活活把自己給憋死了。
分析出死穴,那解決辦法也就呼之欲出了。
劉光明把筆頭咬得咯吱作響。
怎麼解決信息滯後?
怎麼讓采購不再盲目?
在前世,這根本不是問題。
互聯網時代,大數據殺熟、精準推送。
超市收銀臺掃碼槍一掃,總部的後臺大屏幕上,立刻就能顯示出哪家門店賣了多少瓶可樂、哪款薯片最暢銷。
總部根據這些實時數據,立刻向廠家下達訂單,精準補貨。
這就是“大數據”思維。
用終端真實的消費數據,去倒逼生產和采購。
但是,現在是1992年啊!
彆說大數據了,連個正經的局域網都冇普及。
深交所的股票數據,還是靠幾根專線和衛星天線在傳。
供銷社那麼多網點,怎麼搞數據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