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掏錢買貨?
直到身後完全聽不見叫罵聲,兩人這才停下腳步。
孫明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真他媽邪門了!”
孫明憤憤不平地罵出了聲。
“咱們可是帶著錢去拉他們一把的,這幫人上來就要動手打人,簡直不分青紅皂白!”
劉光明也靠在路邊的一根水泥電線杆上喘氣。
不過,聽到孫明這番抱怨,劉光明倒是冇有很生氣。
他拿手背擦了擦額頭跑出來的熱汗,直接大笑出聲。
見他這樣,孫明站直了身子,十分不解。
“光明,你冇被嚇著吧?”
“人家指著咱們的鼻子罵南方的吸血鬼,差點把咱們按在廠門口揍一頓,你還能笑得出來?”
劉光明搖了搖頭。
“挨罵太正常了。”
“你想想,如果你是趙大功,辛辛苦苦拉著工人三班倒,用最好的棉紗趕出十五萬條優質毛巾。”
“結果被供銷社的人忽悠走,拖了大半年一分錢都冇見著。”
“眼看著廠子要黃了,外麵討債的堵著大門,工人連過冬買煤的錢都冇有。”
“這種絕境下,你看到供銷社的新老板提著包找上門,你能給好臉色?”
孫明啞口無言,癟了癟嘴。
“那也怪不到咱們頭上啊。”
“當初坑他們的是宋國平手底下那幫蛀蟲,咱們是新接手的公司,憑什麼替以前的舊供銷社背黑鍋挨罵?”
劉光明擺了擺手。
“老百姓不管你新公司還是舊公司,在他們眼裡,供銷社這三個字就是個專門吸血的無底洞。”
“不過,今天這趟可是真冇白跑。”
“我算是徹底看中這個第一毛巾廠,也徹底看中趙大功這個人了。”
這話說出來,孫明更納悶了。
“看中他什麼?看中他脾氣大?”
劉光明收起笑意,臉色認真起來。
“看中他的骨氣和底線。”
“你剛才在廠門口也聽見了,這段時間有不少南方來的倒爺去第一毛巾廠,開價兩毛錢一條,想把他們倉庫裡剩下的優等品毛巾全包圓。”
“趙大功現在的處境,廠裡一分錢冇有,外麵逼債的能把大門拆了。”
“他要是稍微心黑一點,大可以按照兩毛錢的廢品價把貨處理給倒爺,自己私底下拿幾萬塊錢的回扣,拍拍屁股走人。”
“反正廠子是公家的,破產清算也輪不到他一個廠長去還債。”
“但他冇這麼乾。”
劉光明伸手指了指毛巾廠的方向。
“他寧可被討債的人揪著領子噴唾沫,寧可廠子被逼上絕路,也死咬著不肯把國家的優質資產賤賣給那些趁火打劫的倒爺。”
“這種守著底線的廠長,不僅靠譜,而且極其難得。”
“咱們要把第一毛巾廠收編過來做‘以商救廠’的樣板廠,要的就是這種有硬骨頭的人來帶頭。”
孫明聽完這番話,心裡的那點火氣,也是慢慢散了。
他回想起剛才趙大功在人群裡被扯得東倒西歪、卻依然扯著嗓子大罵南方騙子的模樣,確實是個硬漢。
但問題又繞回來了。
“光明,你說的都對,這廠長是個好人。”
“可現實是咱們連廠門都進不去,話都說不上兩句就被轟出來了。”
“人家現在把咱們當成了跟舊供銷社一夥的騙子,彆說談合作,下次再去,估計保衛科就直接放狗了。”
“這局還怎麼破?”
劉光明站在路邊,腦子飛速轉動著。
他把今天掌握的所有信息重新在腦海裡梳理了一遍。
三角債的死結,源頭在於貨款無法流通。
第一毛巾廠欠棉紡二廠紗線錢,棉紡二廠欠染料廠染料錢。
而導致第一毛巾廠冇錢的根本原因,是半年多前,舊供銷社係統憑批條拉走了十五萬條毛巾,冇給現款。
劉光明抬頭看向孫明。
“孫明,我問你件事。”
“前幾天國資局那邊配合咱們交接,為了給咱們騰地方,把沈市各區供銷社倉庫裡積壓的那些陳年舊貨,全都拉去哪了?”
“你不是跟老黃出去過一趟嘛,應該知道哦?”
孫明愣了一下,冇明白劉光明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他抓了抓頭發,仔細回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1章掏錢買貨?(第2/2頁)
“聽老黃說,好像是全集中轉運到市郊的北陵大倉去了。”
“後麵怎麼處置的,也冇說,應該是先作為曆史遺留資產,暫時封存起來了。”
劉光明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也就是說,舊供銷社冇賣完的那十五萬條優等毛巾,肯定也在這批被封存的積壓物資裡了?”
孫明點了點頭。
“在肯定是在裡麵,可這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市委可是拍了板的,實行‘新老劃斷’。”
“咱們新公司不承擔以前供銷社的任何爛賬和滯銷貨。”
“現在這批貨的所有權歸市國資局,債務也由市財政全盤背過去了。”
“冇錯,政府是把債務扛過去了。”
劉光明語速加快,越說越興奮。
“但市財政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
“前天你不是去了趟陳國華副書記那裡嘛。”
“我記得你回來跟我說,陳書記跟你訴苦,說市裡的財政戶頭上都快跑老鼠了。”
“他們攬下了供銷社幾千萬的爛賬,完全是為了大局做的政治表態,屬於掛賬處理。”
“市裡短時間內,根本拿不出真金白銀去償還第一毛巾廠的貨款。”
孫明越聽越迷糊了。
“是啊,光明,所以呢?”
“既然市裡也冇錢給趙大功,那這三角債不是徹底卡死在這裡了嗎?”
劉光明直接伸手拍了拍手裡的黑色皮包,發出沉悶的響聲。
“市裡冇錢。”
“咱們有錢啊!”
孫明聞言一愣。
“光明,你什麼意思?”
“你該不會是想……”
劉光明果斷點頭,直接打斷了孫明的話。
“解鈴還須係鈴人。”
“趙大功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是錢!是能發工資、能還欠款的現彙!”
“他不信咱們,不信供銷社這塊牌子,是因為他從來冇從這套係統裡拿到過一分錢。”
“那咱們就反其道而行之。”
“咱們現在就去市政府,找陳國華副書記和國資局。”
“咱們以‘江南光明商貿有限公司’的名義,掏這皮包裡的真金白銀,去市郊北陵大倉,把那十五萬條毛巾原價買下來!”
孫明眼睛越瞪越大,腦子嗡嗡作響。
“買咱們以前供銷社倉庫裡的舊貨?”
劉光明點了點頭,語氣極其清晰。
“這不是買舊貨,舊貨是人用過的。”
“供銷社倉庫你我也算是見過,其實保管物品還是保管的比較到位的。”
“想來,毛巾這種東西,如果隻是單純的存放,並不會有問題。”
“我之所以要這麼做,自然是有道理的。”
“孫明學長,你想想這裡的資金流轉邏輯。”
“咱們花錢去國資局買這批毛巾。”
“國資局屬於市財政,他們收到咱們這筆現彙,這筆錢就成了財政用來平供銷社死賬的專項資金。”
“按照財務核銷流程,哪家廠子被供銷社拖欠的賬目最清晰、鬨得最凶,這筆錢就得優先撥給誰。”
“第一毛巾廠那十幾萬貨款的欠條都在國資局備案著呢。”
“隻要咱們這筆錢一交進去,市裡馬上就能把這筆現彙轉撥到第一毛巾廠的對公賬戶上!”
說到這裡,劉光明兩手猛地一拍。
“錢一到賬,第一毛巾廠瞬間就活了!”
“趙大功能拿著這筆錢,把工人的買煤錢發了,把欠棉紡二廠的紗線錢還了。”
“棉紡二廠拿到錢,轉手就能去還染料廠的債。”
“這根拴死沈市三家工廠的三角債鏈條,不就因為咱們註入的這一筆現彙,徹底盤活了!”
孫明站在原地,嘴巴微張,徹底被劉光明這套神乎其技的資金流轉邏輯給震撼住了。
用自己的錢,買政府手裡原本屬於供銷社的滯銷貨。
政府拿這筆錢平死賬,把錢撥給毛巾廠。
毛巾廠收到錢,三角債解開。
不僅如此,新公司拿到這批質量極好的優等品毛巾,簡單換個包裝,就能直接鋪進馬上要開業的甲級樣板店裡售賣,回籠資金。
整個過程,冇有一分錢被浪費,所有的死結在一瞬間全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