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碾壓之勢

胡浩早上六點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過了一遍昨晚的計劃。

橫幅丶記者丶哭鬨丶圍觀丶手機拍攝丶全網發酵丶政府約談丶項目停擺丶周正跪地求饒————

想到最後那個畫麵,他忍不住笑出聲,一骨碌爬起來。

林秀芬在廚房熬粥,聽見臥室動靜,探頭看了一眼:「起這麼早?

,「等不及了。」

胡浩說著就打了個電話。

「老王,有個大料,彆說兄弟不仗義,獨家給你。」

電話那頭的老王是《平陽晚報》的記者,專門跑社會新聞,一聽大料,精神抖擻:「什麼料?」

「就前段時間上報紙那個,紅星煤礦的周正,記得吧?

」

「記得啊,青年企業家,良心礦主,怎麼了?

」

「屁,什麼良心,全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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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浩一屁股坐沙發上,盤著核桃。

「他親媽帶著弟弟去認親,他不但不認,還把他弟打成那樣,臉都腫了,嘴角流血,我跟你講,有圖有真相!」

老王愣了一下:「親媽?他不是冇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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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有,因為他爸當年家暴他媽————」

胡浩嘰裡咕嚕,添油加醋的說了一大堆。

「這種人不曝光,老百姓還被他蒙在鼓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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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遲疑:「這料————靠譜嗎?」

「靠譜,你又不是第一次幫我發,上次那個強拆的稿子不也是我給你的?發完好處少不了你的。」

胡浩不耐煩了。

「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震驚!煤省良心企業家暴打親弟,親媽跪地求饒!》

,「————這標題是不是有點?

」

「有點什麼?那小子天天用這招惡心人,老子就不能用?你就說發不發吧,不發我找彆家。」

「發發發,「老王趕緊應下,「你先讓人把照片發我,有圖有文,明天就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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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記者的電話,胡浩又呼了兩個號。

「老疤,十點,多帶幾個兄弟,老城區拆遷指揮部門口集合。」

「乾啥?」

「拉橫幅,白底黑字,寫得慘一點,就寫「周正暴打親弟,天理難容「,再弄倆花圈,氣氛搞起來,人越多越好,每人兩百,管飯,帶煙。」

「得嘞!」

掛了電話,胡浩點根煙,靠在沙發上哼起了小曲兒。

他仿佛已經看到周正身敗名裂的樣子一政府問責丶項目停擺丶銀行抽貸,最後那小子乖乖低頭,把拆遷工程的分包合同雙手捧上來,喊一聲「胡爸,我錯了「。

想到這兒,他瞥了眼林秀芬脖子上的金項煉。

鏈子細了點。

「等老子掙了錢,給你換條更粗的,這玩意兒細得跟鐵絲似的,戴出去丟人。」

林秀芬端著粥過來,冇接話。

「小傑呢?「胡浩問。

「還睡著。「林秀芬把碗擱桌上,「昨晚疼了一宿,快天亮才眯著,臉腫得跟饅頭似的,碰都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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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委屈一下他。」

胡浩咬了口饅頭。

「挨一巴掌換來七位數的工程,值!

林秀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看著胡浩那張油光滿麵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發什麼愣?「胡浩瞪她一眼,「去,把你那件破棉襖找出來,就前幾年在菜市場穿的那件,補丁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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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芬一愣:「穿那個乾嘛?

」

「讓你穿你就穿,你兒子現在是大老板,你穿個金戴個銀去哭,誰信你慘?」

「聽好了,到時候你就穿破棉襖,頭發彆梳,抹點灰,往地上一坐,鼻涕眼淚一起流,臺詞我都替你想好了我苦命的兒子啊,媽對不起你,但你不能不要媽啊「,越慘越好,越慘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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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芬:「愣著乾啥?換衣服去啊!

」

「————哦。」

胡浩端著碗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熱鬨起來的街道,嘴角一歪。

「周正啊周正,你以為隻有你會玩輿論?

」

「老子今天教你什麼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七點十五分。

門鈴響了。

「來了來了。」胡浩趿拉著拖鞋,叼著煙去開門,「急個毛,不是說好十點一」

門一開,外麵站著四個穿製服的。

「胡浩?」為首的警察亮出證件,「平陽公安局經偵大隊丶刑偵大隊,你涉嫌故意傷害丶拒不支付勞動報酬丶合同詐騙,跟我們走一趟。」

——

胡浩腦子嗡的一聲。

「不是,同誌,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胡浩在平陽混了二十年,你們劉局」

「少廢話。」警察一步跨進來,目光掃過屋裡,「配合一下。」

胡浩下意識去摸手機,打了一個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又撥另一個,通了。

「老哥,我這邊出事了,警察上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老胡,你惹誰不好,你去惹周正?」

胡浩腦子嗡的一聲:「周正?他————他不過一個十九歲的毛孩子。」

「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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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冷笑。

「就一個晚上,城建局王局丶勞動局張局丶公安局李隊,全被他叫醒了,還有網上鋪天蓋地的輿論,你背後那點人,誰敢這時候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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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浩腿肚子發軟:「那,那您————

」

「你自求多福吧。」

啪。

電話斷了。

胡浩的臉瞬間褪成豬肝色。

這一切是周正做的?

不可能!

從昨晚到現在,才幾個小時?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秀芬,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恐懼。

「你————你那個兒子,昨晚到底乾了什麼?」

林秀芬臉色煞白,搖著頭:「我不知道————他就問了問我叫什麼,然後————然後讓我走————」

就問了問叫什麼?

胡浩腿肚子開始發軟。

如果周正隻是讓她滾,那眼前這些警察丶這些罪名丶這些同時切斷的關係網,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這說明周正根本冇打算跟他們談,他用一種迅速且雷霆的手段,徹底把自己摁死。

「林秀芬?」警察看著她,「正好,有些情況需要你回去配合調查。」

「我兒子————小傑還在屋裡————」

「我們會安排人照顧。」

四個人一左一右,將兩人銬上。

胡浩被押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眼自己家,茶幾上還擺著半碗粥,盤核桃用的核桃滾到了地上,金煉子在衣架上晃了晃。

樓道裡有人探出頭來看,交頭接耳。

「這不是胡浩嗎?咋了?」

「被抓了?」

「早該抓了,缺德事乾那麼多。」

兩人低著頭,被塞進警車。

前往公安局的路上。

林秀芬這輛警車裡,旁邊一個女警忽然開口:「你那個兒子,挺有本事的啊。」

林秀芬一愣:「什麼意思?」

女警笑了笑,那笑容裡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淩晨五點,勞動局門口就坐了二十多號人,橫幅都拉好了,全是告你男人的,我們隊長說了,乾了十幾年,頭一次見農民工維權這麼有組織丶有紀律的。」

林秀芬瞳孔縮了一下。

淩晨五點?

自己被趕出來的時候是十點多。

也就是說,她那個兒子用了一晚上的時間,把胡浩二十年的黑料全翻了出來,把受害者全聚到了一起,把警察丶記者丶政府全串成了一條線。

而她當時還在家裡睡覺。

林秀芬猛地閉上眼睛,眼淚滑下來。

不是後悔,是恐懼。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二十年最錯誤的決定,不是拋夫棄子,是昨晚不該踏進那間板房。

警車拐進公安局大院。

林秀芬被拽下車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抬頭,看見大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黑色大衣,雙手插兜,嘴裡叼著根煙,正慢悠悠地往這邊看。

是周正。

他冇靠近,就站在警戒線外,像看熱鬨的路人。

林秀芬想喊,想罵,想撲過去,但被警察死死架著。

周正看見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衝她笑了笑。

她被拖進樓裡,最後一眼是周正轉身離開的背影,大衣被風掀起一角,走得從容不迫,像剛看完一場好戲。

她想喊,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冬夜,她拎著包袱走出周家大門,身後傳來嬰兒的哭聲。

那時候她冇回頭。

現在,那個嬰兒站在警戒線外,也冇回頭。

街對麵,老疤正帶著一幫人往這邊走,手裡卷著橫幅,白底黑字寫著「周正暴打親弟」

。

看見胡浩夫婦倆被帶走,老疤咽了口唾沫,對著身後那幫兄弟喊了一嗓子:「撤了撤了,今天的活兒取消了。」

有人問:「錢呢?」

「錢個屁,人都進去了,找誰要去?」

橫幅被卷起來,塞進蛇皮袋,一幫人作鳥獸散,跟來時一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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