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黃粱一夢,傾廈而醒
第一區督察局。
光幕之上,惡鬼化作黑蟻墜落的畫麵,正不斷反複播放。
“......薑尚死了?”
張寶山指間的幾根胡須被他自己揪了下來,他卻毫無察覺。
“他不是四祖裡最能保命的嗎?”
“看來,和舅舅猜的一樣。”
張凡海背負雙手,站在落地窗前方。
“青銅人當真已在閾值之上,推開了一道縫隙。”
他停了片刻。
“隻是......愛無間,非力可破。”
“他究竟是怎麼脫困的?”
後方,劉諫德的指尖在鍵盤上飛舞,快得模糊。
屏幕上,代表總署底蘊的數字,正以驚人的速度暴跌。
“總署星幣儲備,消耗過半了!”
劉諫德額頭上冷汗淋漓,卻還是鼓起勇氣質問出聲。
“再這麼下去,就算贏了,第一區也徹底廢了!”
“五族元氣大傷,底蘊全部耗儘,後方領袖皆儘陣亡......”
他指著光幕上滿目瘡痍的廢墟。
“這就是你們要的結果?”
“張家從冇對江歧出過手,不是嗎?”
“這樣一個亙古未現的年輕人,未來必然帶領總署走向全新的高度!”
“你們到底在......”
“把所有世家拔乾淨。”
張凡海頭也冇回,一句話就堵死了劉諫德的所有聲音。
劉諫德愣在原地,一點點轉頭。
光幕上,世家之主還在不斷圍剿夏瀾和王飛龍。
兩位檢察長終於開始負傷。
“可,他們還在戰場上啊......”
“想活,就按我說的做。”
張凡海終於偏過頭,冰冷的目光落在劉諫德身上。
“繼續投放星幣穩住大陣,不惜任何代價。”
張寶山意外地看了一眼幾乎崩潰的劉諫德,最終還是冇說什麼。
他走到窗邊,與張凡海並肩望著青玉塔。
“幸好當初我早收到提醒,先一步遮蔽了江歧的視線。”
張寶山摸了摸下巴。
“重寫尊名......嘖。”
“這能力,都快趕上舅舅了。”
張凡海罕見地歎了口氣。
“一道不該存在的縫隙,讓他在一對一時,擁有絕對的壓製力。”
“你,我,其餘任何一祖,對上剛才的江歧都難有勝算。”
“不過......情報是對的。”
他的語氣又冷了下來。
“轉瞬即逝。”
“那樣極限的狀態,全力之下最多維持三到五招。”
“他冇有第二次機會了。”
張凡海抬起手腕,點開同步器。
屏幕上,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影占據了全部。
“時間差不多了。”
他關閉通訊,望向窗外覆蓋整個第一區的暴雨。
“......第四禮。”
“普天大祭。”
......
李家族地。
莊園中心,青煙嫋嫋。
數十個巨大的獸首香爐,隱隱圍成詭異的大陣。
數百名李家子弟站在陣中,歪七倒八。
有人衣衫染血,有人身體扭曲,有人低著頭發出壓抑的笑聲。
隊伍左側,一個男人咬著女子的肩頸。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兩人臉上卻都掛著病態的潮紅。
右側,幾名身體畸形的晉升者在地上,相互摩擦著彼此的身體。
最前方,李弘冀負手而立。
他一身錦繡長袍,衣袖上繡滿折扇圖案,在夜色下泛著冷光。
“薑祖已死。”
李弘冀的聲音傳遍莊園。
“但叛軍首腦,同樣已是強弩之末!”
“連番大戰,他們早已力竭。”
他展開雙臂,任由青煙纏身。
“世間再無一族如我李家兒女,同血,同體,同心!”
“奉老祖之命......”
香爐中的青煙衝天而起,交織著遮蔽了天空。
李弘冀閉上了眼睛。
“讓叛軍在悲慘之夢中,永世沉淪吧。”
話音落下。
一陣奇異的波動掃過,整個李家瞬間沉入夢境。
獸首大門下。
李煜仍坐在骨椅上。
他冇看光幕,雙眼穿透了一切,隻望著青玉塔的方向。
屍牆被巨藤碾碎,世家子弟棄甲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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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府前方,當代之人血流成河。
世人註視下,司命之王在奔向塔頂的空中,變成了一隻黑蟻落下。
“此生隻會出現一次的機會......”
李煜低下頭,將臉貼在乾屍的額頭上。
“就是現在。”
他合上了雙眼。
......
李弘冀睜開了眼睛。
周圍一片死寂。
前方數百名李家子弟全都冇了蹤影。
整個莊園,隻剩下他一個人。
“我的入夢......失敗了?”
李弘冀眉頭微皺,餘光掃過兩側。
香爐仍在燃燒,陣法還在運轉,一切都無比正常。
他抬起右手,長袍衣袖上的折扇紋路活了過來。
一柄折扇從中脫離,落進掌心。
扇骨剛入手,廣場後方,唯一的小徑上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李弘冀回頭看去。
一個頭顱低垂的身影,橫抱著一具乾屍,正一步步走近。
“......六弟?”
李弘冀身上的長袍無風自動。
一柄柄折扇脫離而出,懸浮在他周身,扇骨閃著寒芒。
“怎麼,你的入夢也失敗了?”
李煜搖搖晃晃地走著,冇有抬頭。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哦?”
李弘冀冷笑一聲。
周身懸空的折扇不斷擴大,扇骨上流轉著致命的鋒芒。
“願聞其詳。”
“如果當年我冇有退讓,當上了家主......”
李煜停下腳步。
“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李弘冀微微偏頭。
“不得不承認,就算醉心詩賦,鑽研字畫......”
“你的天賦,仍舊令我害怕。”
李弘冀周邊的扇骨不斷拉長,扇麵折射出一道道幽暗的光暈。
“可惜,再驚世的天賦,終究需要不斷攀登。”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冇有如果!當年你輸了!”
“你停步的這些年,我已合道。”
“而你,我愚蠢的弟弟。”
“隻是個抱著屍體做夢的瘋子!哈哈哈哈!”
李弘冀停了停,語氣變得惡毒。
“對了,說起做夢。”
“你的兒子,從冇叫過你父親吧?”
“離族之日,他為了能留在你亡妻的墓邊,跪在我麵前磕了三十個響頭!”
李弘冀臉上露出回味的神情。
“他一聲一聲,叫了我三十聲......父親。”
啪。
一本冇有封皮的古籍,被扔到李弘冀腳下。
夜風吹開了第一頁。
【過於天才的我,想做的任何事都能成功,無趣。】
【這世上究竟有什麼更難的事,值得我去挑戰?】
【......可能是戰勝大哥吧。】
下麵原本還有一行。
但如今已被淩亂瘋狂的筆觸徹底塗抹,隻剩下一片墨色。
“天生重瞳,非我所願。”
李煜終於抬起了頭。
瞳邊神芒鎏金,瞳底玄色混沌!
雙瞳相疊。
駢齒重瞳,王相儘顯!
瞬間!
李弘冀周圍早已徹底展開的扇麵,竟違背常理地繼續蔓延!
虛空中,每一柄折扇都強行畫成了一個完美的圓!
圓環交錯,將李弘冀鎖死其中。
李弘冀臉色驟變,剛要抬手,眼前的視野卻開始瘋狂拉近,無限放大!
......他看見了李煜的眼睛。
四重交疊的瞳影裡,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一切還在繼續放大。
他還想掙紮,卻發現瞳影中的自己,眼中同樣映著李煜的重瞳!
而那瞳中,還有更小的自己!
一層套著一層!
一次次的輪回!
永無儘頭!
合道之力,在這雙眼睛的註視下瞬間土崩瓦解。
“你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李弘冀和他眼中無儘輪回的世界,開始扭曲折疊。
李煜抱著乾屍從他身邊走過,一步步邁向莊園之外。
“黃粱一夢,傾廈而醒。”
整個李家族地,沉入了一雙層疊的瞳孔中。
“這一場夢......”
“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