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李師姐好!

陸天行大步走在密林之中,正想著趕緊回去抄錄《九陰真經》總綱訣和上卷內功,免得時間長了記憶淡化,遺忘某些重點內容,可眼前突地人影一閃,憑空閃出一個懷抱拂塵,身著杏黃道袍的美貌道姑。

那道姑肌膚雪白細膩,模樣看上去似才二十出頭,身材高挑修長,寬大道袍也掩不住她婀娜曲線,縱不及小龍女風姿若仙,卻也是一位出色的美人。

在這活死人墓前的密林中,突然撞見這樣一位美貌道姑,不用去猜,陸天行也知道來者是誰。

原本他還在奇怪呢,原世界線中,霍都一行衝擊終南山時,李莫愁始終未曾露麵,那她炮製謠言,忽悠炮灰去趟古墓機關之舉,就未免顯得有些無厘頭。

此時見她突然出現,心裡頓時恍然——

敢情李莫愁一直躲在暗中窺視!

而她在原世界線中,之所以在此次事件中始終未曾現身,恐怕一是因為郭靖亂入,丘處機也趕到,叫她心存忌憚,不敢輕易現身,其二則是因為霍都一行太不爭氣,連古墓大門都冇摸到,半個機關都冇趟開,就被小龍女用玉蜂群驅逐,以至李莫愁現身也冇有意義。

可是她此刻為何要現身?

難道是見我“傷痕累累”,想要抓住我,以我為人質,要挾小龍女?

正揣測時,就見那美貌道姑緩緩開口:

“你叫什麼?”

聲音嬌柔婉轉,竟是意外的好聽。

陸天行眉頭一揚:

“我叫陸天行。”

李莫愁臉色微變:

“哪個陸?”

陸天行微微一笑:

“當然是陸地的陸。”

“……”

李莫愁頓時銀牙暗咬,心中躥起無名怒火。

同是姓陸,為何這個陸天行,就如此情深意切,甘願為心愛的女子赴死?

老天爺,你為何如此偏心?叫師妹占儘了世間一切好事!

氣憤之下,她猛地一揮拂塵,柔軟拂塵掃在身邊一棵小樹上,竟是嘭地一聲,將那碗口粗的小樹攔腰打斷。

她胸脯急劇起伏幾下,氣恨一陣,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凝視陸天行:

“你這是急著回去見小龍女最後一麵?”

最後一麵?

這一個個都以為我要死了啊?

陸天行也是無語,冇看見我剛才還生龍活虎,大步流星麼?

快死的人,能有我這龍行虎步的氣勢麼?

正要開口,一道清冷女聲傳來:

“師姐,他想做什麼,似乎輪不到你來操心。”

說話聲中,白衣少女手提陸天行贈她的長劍,飄然而至,孫婆婆持著拐杖,跟在她身側。

見小龍女與孫婆婆現身,李莫愁麵色微變,看看陸天行,再細瞧小龍女神情,見她神情冷冷清清,眼神平靜無波,李莫愁不禁冷笑一聲,譏諷道:

“師妹,你瞧瞧這個男人,為了你,都隻剩最後一口氣了。不曾想你竟是連半點擔心都無,更不曾關懷問候他一句,你呀,可真是冷血無情。”

啊?

小龍女一呆,覺著李莫愁有些莫明其妙。

不過想想,師姐說的好像也有道理——雖然此前她和孫婆婆也一直在林中暗中掠陣,隨時準備放玉蜂驅敵,隻是因為陸天行看上去打得著實痛快,她們才冇有放出蜂群,不過現在敵人既已退卻,倒也確實該問候一下他。

當下她看向陸天行,用一貫清冷的語氣問道:

“你還好吧?”

陸天行本待給小龍女回個笑臉,李莫愁就已冷笑道:

“這就是你的問候?師妹你是眼瞎了不成?他都快死了!你還問他‘還好吧’?”

“……”

小龍女看著李莫愁,眼神清澈且無辜。

孫婆婆繃著老臉,好懸冇憋住笑。

說起來,她與李莫愁其實也是有一定感情的。

畢竟李莫愁初入古墓時,也隻是個剛剛十歲的小丫頭,叛門之前,生活起居也是孫婆婆一手照料。

隻是後來李莫愁私自下山,還招惹來厲害對頭,害死了她們的師父,這才叫孫婆婆對李莫愁態度轉變。

這些年來,孫婆婆下山采買時,也聽過一些李莫愁的名聲,知道她變成了江湖人談之色變的女魔頭。

回想當年那個雖然有些調皮,但還算純真可愛的小丫頭,孫婆婆心裡,也頗多唏噓感慨。

此時則忍不住開口提醒:

“莫愁姑娘,他變成這樣子,也有你一份‘功勞’。若非你炮製謠言,引得那什麼蒙古小王子霍都帶隊上山,他又怎會為了阻擋那群惡人,傷成這般模樣?”

李莫愁聞言一怔,這才想起,此次事件,她才是始作俑者……

所以,這個名叫陸天行的男人,也是她一手害死的?

想到這裡。

李莫愁一陣羞惱,強詞奪理道:

“若不是師父偏心,不授我真傳,我豈會出此下策?孫婆婆,我也是你一手帶大的,你為何也如此偏心?”

孫婆婆麵無表情:

“你不遵師命,先叛出活死人墓,後惹來厲害對頭,害死主人,老婆子冇有對你出手,已經是看在當年情份上了。”

李莫愁銀牙咬得咯咯直響,臉上陣紅陣白,忽然一揚手,射出三枚銀針,兩枚射向小龍女,一枚射向孫婆婆。

她的暗器功夫學自活死人墓,雖淬了毒煉成了“冰魄銀針”,但施展暗器的手法,本質還是活死人墓的“玉蜂針”手法,因此她深知這三枚銀針,不可能奈何得了同樣擅長本門暗器手法的小龍女與孫婆婆。

不過她此時施放冰魄銀針,也不是為了殺人,隻是為了阻擋。

放出銀針後,她身形一閃,飛掠至陸天行身邊,二話不說抬手抓向他肩頭。

真要抓住我要挾小龍女?

這陸天行就猜錯了。

李莫愁性子扭曲偏激,見他為了小龍女付出性命,小龍女反應卻如此冷淡,心裡既深深嫉恨小龍女,又有些替他不值,一氣之下就動了手,想要把他帶走。

至於帶走他做什麼,他死了之後又該怎麼辦,老實說,李莫愁還冇想好。

就她那偏激性子,一個臨時起意的舉動,又哪會想太遠?

不過她這臨時起意也未能順遂。

哪怕她武功高過十八歲的小龍女,出手更遠比小龍女狠辣,可此時她旨在帶人離開,那些狠辣殺招自不能施展,抓向陸天行肩頭時,念及他重傷垂死,手上的勁力也放輕了許多。

結果……

啪!

一聲輕響。

李莫愁雪白皓腕,被一隻寬大有力的手掌牢牢攥住。

她先前八分精力都放在小龍女和孫婆婆身上,隨時關註著她倆應對完“冰魄銀針”後的動向,隻留兩分關註在陸天行身上,本料這男子命在旦夕,斷無可能避開她抓攝,可萬冇想到,對方雖未閃開,卻一把抓住了她手腕。

五指勁力還大得出奇,李莫愁本能一掙,竟未能掙脫!

她本想爆發內力,可又擔心內力一吐,直接震散他最後一口氣,令他當場暴斃,隻能低聲喝問:

“你做甚?”

這個問題問得好!

那你要抓我當人質,我反抗一下,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你一個抓人質的綁匪,怎麼好意思這麼理直氣壯的質問我?

陸天行也是無語。

他冇學過製伏人的手段,主要是冇有內力,點不了穴,便牢牢攥著李莫愁手腕,對小龍女說道:

“抓到她了,拿繩子來!要粗的,捆大牲口的……”

李莫愁這下真的驚到了。

還有冇有天理了?

好你個姓陸的,我師妹對你愛搭不理,你命在旦夕她都不曾流露半點哀切,而我為你抱打不平,責問師妹,現在你居然要用最後一口氣,幫她對付我?

還要用捆大牲口的粗繩子捆我?

為何你們一個個的,都如此偏愛小龍女!

破祖師誓言,也該有個限度吧?

李莫愁嫉恨欲狂,對陸天行也滿是怨念,見小龍女飛身而來,再顧不得“憐惜”陸天行,拂塵一揮,猛掃向那抓著她手腕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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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小龍女大了十二歲,武學天賦亦是上佳,雖未得玉女心經真傳,但林朝英創玉女心經之前用的武功,她也是學了的,並且也睡過多年寒玉床,功力比起如今的小龍女自然更加深厚。

此時雖未痛下殺手,可這一拂塵也是不輕,那看似纖細柔軟的拂塵絲線掃過陸天行手背之時,內力一吐,頓將他震得五指鬆脫,不由自主撒手後退。

之後不待陸天行再來抓她,李莫愁轉身就走,輕功不比小龍女稍遜。

飛掠出數丈之後,她又回過頭,深深看了陸天行一眼,像是要將他模樣記進心裡——雖他臉上染滿鮮血,但大致輪廓,眉眼五官還是能記住的。

然後就在她懷著最後一次見到這個男人的複雜心情,行將回過頭時,就見那男人滿臉笑容地朝她揮了揮手,熱情說道:

“李師姐,有緣再會啊!”

李莫愁一個踉蹌,險些被一條藤蔓絆倒,心裡又是羞惱,又是古怪:

這家夥不是要死了麼?

揮手時他胸口上那從背後穿過來的斷劍茬子還在晃悠呢!

說話怎麼還能這麼中氣十足?

還笑成那個樣子……

懷著滿滿的疑惑古怪,李莫愁穩住身形,飛掠出樹林,溜之大吉。

小龍女隻象征性地追了兩步,便停了下來,正要真正關心陸天行兩句,就見陸天行往小木屋方向飛奔而去,口中還念念有詞,仔細一聽,似是在念一種內功心法……

嗯,給李莫愁耽擱這麼一陣,陸天行得抓緊時間,趕在記憶淡化之前,抄錄下九陰真經了!

李莫愁走小路一口氣飛跑到山下,忽然一怔:

“不對呀,我為何要跑?”

她幾次強闖活死人墓失敗,隻是被她不知道的機關所阻。

論真功夫,小龍女哪怕有孫婆婆幫忙,也不是她的對手,放玉蜂也對付不了她。

至於陸天行,那確是一位猛士,但他已經隻剩一口氣,可以忽略不計。

當然以一敵二,她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拿下小龍女和孫婆婆,還是會被她們且戰且退逃回墓中,可方才那情形,她也完全用不著逃跑。

大可以狠狠質問羞辱小龍女一番,再從容離開。

結果她卻像是昏了頭,不假思索轉身就跑。

難道我是被那姓陸的氣勢所懾,不敢與他為敵了?

心裡剛剛冒出這念頭,就被她強行否定:

不可能!

我李莫愁縱橫江湖這麼多年,怕過誰來?

區區一個垂死之人,怎可能震住我?

我隻是不願趁人之危,不想他最後一口氣,散在我手上罷了!

回憶那張血染的臉龐,李莫愁忍不住歎了口氣。

那個男人,再怎麼生命頑強,此刻恐怕也已氣絕身亡了。

嘶……

痛嘶聲中,陸天行倒抽一口涼氣,手一抖,筆下字跡頓時變形。

好在他是用自製的炭筆抄寫,一筆寫花了也不打緊,不會有墨跡四處洇染,重寫一字就是。

當下他一邊重寫,一邊說道:

“輕一點啊,痛得很。”

我已經很輕啦!

剛剛為他啟出鏈子槍頭的小龍女微微嘟了嘟唇,說道:

“你方才被砍中那麼多下,都冇叫痛的,現在怎知道痛了?”

陸天行一邊用炭筆飛快抄錄,一邊說道:

“你冇打過那種架,不知道人在極度興奮時,是幾乎感覺不到痛的。反正我剛才打鬥時,被刀劍砍中,也隻是感覺到一股涼意而已。但現在興奮勁過了,自然就感覺到痛了。”

小龍女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輕輕嗯了一聲,又握住他背上那斷劍劍柄,說道:

“我要拔劍了。”

陸天行趕緊停筆,深吸一口氣:

“來!”

嚓!

輕響聲中,小龍女用最快的手法拔出斷劍。

嘶……

陸天行又倒抽一口涼氣,痛得呲牙咧嘴。

小龍女看著他背上那道皮肉翻卷的傷口,明知他傷口很快就會痊愈,連一絲疤痕都不會留下,心裡也不禁微生波瀾,隱隱有些心疼,說道:

“你以後,還得加練步法,不然老是以傷換命……太耗衣裳了。”

你就嘴硬吧!

陸天行心中暗笑,嘴上說道:

“我也想啊!可是被多人圍攻時,除非有‘淩波微步’,否則一般的步法真冇大用。”

“淩波微步?”

“一門冇有內功也可以練的高深步法,最擅在人群中快速穿行閃避。但已經失傳了。”

“可惜了。”

“是啊,真可惜。武林之中,有不少絕世武功都失傳了。那每一門武功,可都是前人嘔心瀝血開創出來的,或因門戶之見,或出於其它原因,便徹底失傳……著實太過可惜。”

小龍女眼神微妙,心說陸天行莫不是在暗示她——她可是一直冇傳他本門高深武功呢。

但是他的路子,是真的跟祖師傳下的武功不符。

他練不出內力,隻能練純以筋骨膂力發勁的外家功夫,真的練不了活死人墓那需要依靠內力加持,才能發揮優勢的輕靈武功。

陸天行倒是冇想那麼多,他隻是想起淩波微步、六脈神劍等等諸多奇功絕藝失傳,隨口感慨一句而已。

同時心裡還在尋思:

李秋水在西夏王都的地宮裡麵,可是留下了不少逍遙派的武功秘籍。

不過西夏都城興慶府在被蒙古攻陷前夕,曾發生過一場大地震,導致宮室倒塌,房屋摧毀,軍民死傷慘重,那座地宮恐怕也難以幸免。

但李秋水留在地宮裡的秘籍,都是刻在石壁上的。即使地宮因地震倒塌,石壁上刻畫的內容,應該還能保存下來許多。

而蒙古攻陷西夏王都之後,雖然例行屠城搶劫,拆毀城牆宮室,對興慶府進行了毀滅性破壞,但應該不可能找到那已在地震中坍塌的地宮。

所以將來有空,或許可以去西夏王都原址找上一找,大不了出錢雇人挖掘。

稍微發散了一下思緒,他又專註抄錄,終於趕在記憶淡化前,將郭靖背誦的九陰真經總綱訣以及上卷內功心法抄錄完成。

抄完之後再讀一遍,確定無錯,便哈哈一笑:

“大功告成!”

又取出毛筆硯臺,準備用毛筆墨汁再抄錄一份,口中說道:

“這是九陰真經總綱和上卷內功,可以說是當今天下最強的內功心法。龍兒你可以瞧瞧,將來這功夫你也得練。”

聽他自然而然叫自己“龍兒”,小龍女心思有些微妙,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嘴角卻已情不自禁微微翹起,浮出一抹淺淺笑意。

林朝英並未禁止傳人修煉他派武功,甚至《玉女心經》第二段功夫,就是要練全真派的武功。連“死敵”全真派的武功都可以練,他派武功自然更不必說。

所以陸天行叫她修煉《九陰真經》,小龍女也冇拒絕,站在他背後,讀了幾句炭筆抄錄的秘籍,說道:

“這是道家心法,裡麵有許多看不懂的道家術語,如何修煉呢?”

陸天行胸有成竹:

“過陣子去前山綁幾個四代弟子,威嚇逼問一番,自然就懂得這些術語了。”

小龍女微微頷首:

“好。”

陸天行又道:

“對了,我待會兒還得下山一趟。”

“下山做甚?”

“李師姐給咱們招了這場麻煩,怎能輕易放過她?咱得報複啊!”

“……你又不是本門弟子,為何叫她師姐?”

“哈哈,龍兒你這話說的,你的師姐,可不就是我的師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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