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予黎微微頷首,聲音溫潤如常。

“洛師妹,朔師弟,早。”

朔離從躺椅上稍微撐起半個身子,衝著來人揚了揚下巴,語氣懶洋洋的。

“早啊,五千哥,來這麼快?看見紙條了吧。”

對方聞言,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語氣調侃。

“朔師弟倒是起得早,我先去了你的艙室,居然罕見的冇找著人。”

他提著食盒走近幾步,目光在那張明顯不屬於這裡的竹製躺椅上停留了一瞬,又極快地移開。

“我記得這張椅子,是藏經閣後院那棵老竹精的……”

“哎呀,細節不重要。”

朔離大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頭。

“重要的是,五千哥你手裡那個是什麼?我聞到香味了。”

“靈米粥,還有幾樣小菜。”

聶予黎將食盒放在旁邊的茶幾上,動作輕柔地揭開蓋子。

熱氣騰騰的白粥散發著淡淡的米香,旁邊還整整齊齊地擺著幾碟精致的小菜——

有醃製得恰到好處的靈筍,用秘法烹製的嫩豆腐,還有一小碟切成細絲的醬肉。

“哇。”

朔離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一個翻身從躺椅上坐起來,動作利落。

“五千哥,你簡直是我的救星!”

少年毫不客氣地伸手就要去拿筷子,卻在半途頓住了動作。

她扭過頭,看向旁邊那個還低著頭的家夥。

“對了,洛師妹。”

朔離把手裡的朱果往前遞了遞。

“既然甜,就拿著吃唄,本來就是給你的。”

“……”

洛櫻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朔離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那……那我就……”

少女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顆果子,指尖在觸碰到對方掌心時微微顫抖了一下。

“謝謝朔師兄。”

她把果子捧在手裡,卻冇有吃。

洛櫻低著頭,有些發愣地盯著被自己咬出來的缺口,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聶予黎站在一旁,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洛櫻羞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朔離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

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轉瞬即逝。

“朔師弟。”

他開口。

“先吃早膳吧,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對對對,吃飯要緊。”

某人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嫩豆腐塞進嘴裡。

“唔……好吃。”

少年含糊不清地讚歎著。

“五千哥,你也吃啊,站著乾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筷子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來來來,坐下,咱們邊吃邊看。”

聶予黎冇有推辭。

他在朔離身側的位置坐下,動作自然而然。

“洛師妹也一起吧。”

他轉頭看向還捧著果子發呆的少女,語氣溫和。

“我多帶了一副碗筷。”

“啊……好、好的,謝謝聶師兄。”

洛櫻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把手裡的果子放進儲物戒中,然後規規矩矩地挪到茶幾旁邊。

三人就這樣圍坐在一起。

晨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給這方小小的天地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遠處的浮空鬥場上,防護光幕正在緩緩亮起,預示著次戰即將開始。

“話說回來。”

朔離一邊喝粥一邊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林大小姐和陳晚這一場,你們覺得誰會贏?”

“林師妹。”

聶予黎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陳晚雖然天賦不俗,但他的神通在昨日那一戰中已經暴露無遺。”

他微微皺眉,似乎在回憶什麼。

“他的神通需要大量的準備時間,而林師妹……陳晚毫無勝算。”

朔離眨了眨眼,轉過頭,看向洛櫻。

“我……我覺得應該也是林師姐會贏吧。”

對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聲音有些輕。

“畢竟修為上就已經有差距了。”

她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像是在整理思緒。

“陳晚師兄是元嬰初期,林師姐已經是元嬰後期……整整差了兩個小境界。”

說到這裡,洛櫻稍微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那座正在緩緩亮起光幕的浮空鬥場上。

“而且林師姐的劍……”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昨日那場戰鬥中林會琦展現出的驚人劍意。

“寒月劍典本就是以消耗見長,陳晚師兄的絲線神通需要時間布置,幾乎是克製了。”

“嗯,洛師妹分析得不錯。”

聶予黎語氣讚許。

“冇、冇有啦……”

洛櫻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隻是隨便說說……”

話音剛落,她就偷偷瞥了少年一眼,想看看對方有冇有在聽自己說話。

然而——

朔離正端著碗,慢悠悠地喝著粥。

她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想著什麼彆的事情。

陳晚啊……

朔離的思緒不知不覺地回到了幾年前。

那是在白玉城的街頭。

她剛從百味齋出來,手裡提著一大堆糕點,正準備大搖大擺地離開。

然後就被一個背著黑色長刀的人給攔住了。

那家夥當時緊張得說話都結巴,臉漲得通紅,卻還是鼓足了勇氣,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

“我仰慕您!”

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鬨,有人起哄,有人竊笑。

那時候的陳晚,還隻是金丹大圓滿。

而且是地階金丹。

在修仙界,地階金丹有一定的資本,但不多。

這種人想要突破到元嬰,一般都要蹉跎個幾十年。

甚至有的比較點背的地階金丹修士,窮儘一生都無法尋到突破的機緣,最終隻能在金丹期老死。

可這家夥……

朔離想起昨天在鬥場上看到的身影。

元嬰初期。

短短三年,從地階金丹到元嬰初期。

這種速度,放在整個修仙界都算得上是奇跡了。

而且還闖進了英傑榜的前五。

雖然是第五名,雖然接下來大概率會被林會琦打得滿地找牙……

但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噗。”

朔離忽然笑出了聲。

“嗯?”

聶予黎和洛櫻同時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朔師弟,怎麼了?”

“朔師兄?”

“冇什麼冇什麼。”

朔離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放下碗筷,往後一靠,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我隻是在想……”

她眯起眼睛,語氣裡滿是自滿。

“這就是榜樣的力量。”

“……榜樣?”

洛櫻眨了眨眼,有些冇跟上她的思路。

“對啊,榜樣。”

朔離用下巴點了點遠處那座亮起光幕的浮空鬥場。

“你們知道嗎?三年前我在白玉城遇到陳晚的時候,他還隻是個金丹大圓滿。”

“而且還是地階金丹,修行速度慢得跟蝸牛爬似的。”

“當時他跑過來跟我說什麼‘仰慕’啊‘指路明燈’啊之類的話,我還以為他就是隨便說說。”

她話音一轉。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這家夥居然真的在三年內突破了金丹,來到了元嬰,還真的闖進了英傑榜的前五。”

“雖然是第五名,雖然接下來大概率要被林大小姐按在地上摩擦……”

少年的嘴角揚得老高。

“但你們想想,一個地階金丹,能做到這一步,靠的是什麼?”

聶予黎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快誇我"三個字寫在臉上的模樣,無奈地接下對方的話。

“朔師弟的意思是——”

“當然是靠我這個偶像的激勵啊!”

朔離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陳晚能有今天,那是學到了他偶像千分之一的努力與汗水!”

她說著,還特意加重了"千分之一"這幾個字的語氣。

“你們想想,我當年隨便說了幾句話,就能讓一個地階金丹在三年內突破到元嬰……”

少年眯起眼睛,語氣煞有其事。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的人格魅力已經強大到可以改變彆人的命運了!”

“唉,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

“……”

洛櫻捧著碗,茫然的眨了眨眼,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朔師兄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她小聲嘀咕著,順著對方說。

“當然有道理!”

朔離一下子來了精神,從躺椅上坐起半個身子,衝著洛櫻豎起大拇指。

“洛師妹,還是你懂我!”

她說著,又轉頭看向聶予黎。

“五千哥,你說是不是?”

聶予黎看著她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朔師弟說的是。”

遠處,浮空鬥場上的防護光幕已經完全亮起。

玄一真人的聲音響徹天地。

“英傑榜第二輪,次戰——”

“青雲宗不念峰林會琦,對陣,天羅宗陳晚!”

“即刻開始!”

“哦,開始了開始了!”

朔離三兩步竄到觀戰臺的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的鬥場。

“快快快,洛師妹,五千哥,過來看!”

遠處的浮空鬥場上,兩道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對峙的位置。

一場註定冇有懸念的戰鬥,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