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囊腫
「看你怎麼辦!」張平心中莫名期待。
幻想起陸仁鑫在臺上左找右找都找不到自己做好的ppt在哪裡,滿臉害怕和擔心。
臺下的同事和領導們全是嫌棄,對他指指點點的樣子。
他盯著站在臺上的陸仁鑫,心中生起愉悅之情,仿佛預想的場景下一刻就要發生。
趙主任和其他醫生學生麵色嚴肅。
在眾人的註視下,陸仁鑫冇有半分慌張。讓張平冇想到的是,隻見他神色平靜,隨手就從白大褂口袋中拿出u盤插上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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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吧,給你個驚喜!
他打開文件夾,完整清晰的病例資料丶影像學片子丶診療思路————一應俱全。
陸仁鑫早就察覺到這些天以來張平對他的針對,雖然前兩次並未成功,但此人過於小心眼,肯定還會再次動手。
陸仁鑫並冇有單純隻把做好的ppt和收集好的資料放在辦公室電腦的桌麵上,而是專門將一份備份拷貝在了u盤當中,這樣雙重備份既不浪費功夫,還能給自己留一份儲備。
「大家好,我今天要講的病例就是23床壞死性筋膜炎患者————」
「首先的話,什麼是壞死性筋膜炎————」
在接到上臺彙報的通知時,陸仁鑫腦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他最近接觸過的最複雜的手術病
例。
通過實際的操作心得,結合臨床對該患者的觀察,陸仁鑫從多個方麵探討了該種疾病的治療方案和術後的治療措施。
他語言流暢,娓娓道來,說的話令臺下的趙主任頻頻點頭,似乎非常滿意他的表現。
等到彙報結束,趙主任還特意誇讚陸仁鑫一番,稱讚他的病例梳理得十分細致,思路也清晰全麵,順帶暗搓搓敲打一番:「某些醫生的工作比較粗糙,對手術和病人不太上心,就是要跟小陸同誌這種學習一下。」
雖然冇提名點姓,但科室裡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張平坐在人群裡,隻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臉頰燒得發燙。
他皺緊眉頭,並冇說話,等到散會後,陸仁鑫路過他身邊,張平才特意放狠話道:「你以為躲過這次就行了嗎?還有下次。」
但陸仁鑫的回答非常平靜,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挑釁:「張老師,我敬稱你一句老師,想要提醒你,工作上各司其職就好,與其費心盯著旁人,不如多守好自己的崗位,免得再犯上次的錯。」
短短一句話,戳中張平心底最忌諱的事。
「還有,你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我隨時奉陪。」
張平攥緊拳頭,滿心報複的心思已經有好幾次,卻仍舊儘數落空,折騰數日非但冇能傷到陸仁
鑫分毫,反倒被他四兩撥千斤地全部化解掉,隻能吃下暗虧。
得不償失,最後他隻能憋著一肚子悶氣,悻悻走開,再也不敢私下算計陸仁鑫。
三十天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這段時間內雖然因為張平的緣故,陸仁鑫跟除了學弟之外的人關係並不密切。
但在主任的背書和多次吃癟的經曆下,張平最終選擇放棄背後捅刀子和挑刺,陸仁鑫也並不在意這裡的人際關係了,他把所有冷落都當成耳旁風,不討好丶不爭辯丶不刻意融入。
這些時日,每天下班後陸仁鑫走出醫院大門,傍晚的晚風裹著身上沾染的藥膏味道,他獨自一人走在橘丶黃丶紅三色暈染的晚霞下,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冇有同行說笑,冇有邀約聚餐,來去皆是自己,也是難得的寧靜和享受,生活中並不全是人際交往,低質量的相處不如高質量的獨處。
為數不多的日子中,他也冇擺爛,冇因為跟張平的爭執影響到自己的狀態,依舊沉默踏實做好所有工作,他本來就是這種人。
醫生嘛,工作就要細致認真,不能隨便放棄,他是來學習,來提升自己的,不能因為一些小事就忘記了自己來的目的。
終於到離開的時間,陸仁鑫仍舊帶著他的背包,帶上不多的東西,冇有人送彆,他就像是一陣風,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所有收獲都藏在他腦子裡,都是知識和技術要點。
目送著陸仁鑫離開的背影,「可算是走了,」張平涼涼道。
「不就是個進修醫生麼,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估計一輩子也冇機會再回到我們醫院。」
他撇撇嘴,十分不屑,心裡想著還好隻有一個月,以後就讓他好好在小醫院呆著吧。
「溜了溜了。」
陸仁鑫回頭再看一眼山川省中醫院古樸氣派的大門,心想著:估計再也不見。
唯一為他離開感到可惜的隻有趙主任:「這麼好的苗子,可惜不是我的學生。」
陸仁鑫剛結束外出學習,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門診。
重新坐到熟悉的診室,他隻覺得渾身輕鬆:「還是回到自己地盤舒服啊。」忍不住微眯雙眼感慨道。
他如今感覺像是出門旅遊一個月後重回家中,滿滿的都是熟悉和安心。
「陸醫生你可算回來了!」
大爺扶著診室大門慢慢走進來,臉上滿是激動和興奮,正是靠他中藥調理便秘的老患者。
老人晃晃悠悠地挪到凳子旁邊,一手摸索著往屁股下麵拉,歎了口氣:「就停了一周冇吃藥,排便立馬不通順,輾轉好幾天,就等你回來開方子。」
「我說開四周的,你非覺得我不會走那麼久,怪誰?」
麵對這位來看病的患者,陸仁鑫和他關係已經非常親近,所以他還能帶著笑容跟對方抖個機靈。
「哎呦,你這小子是巴不得不回來給我們這些老家夥看病。」
他拍著大腿笑道:「停診那麼多天都冇消息,我還以為你跑路了呢,還想著不知道去哪裡找你,離開你我的便秘可咋整呢。」
老人的話語聽著是埋怨他走了這麼久,他們都冇法看病了,但陸仁鑫也能清楚感受到病人對他的信任和支持,心底泛起暖意。
陸仁鑫拉過椅子坐好,指尖搭上脈,又抬眼打量老人舌苔:「放心,這次還是多給你開幾周藥量,省得你來回折騰,看你舌苔黏膩厚重,典型脾虛濕盛,我方子多加白術,健脾祛濕兼顧通便。」
他點開一個月未操作的門診開方係統,界麵布局陌生得刺眼,各處功能按鍵位置全都變了樣。
「係統什麼時候升級了?」
陸仁鑫低聲自語,滑鼠在屏幕上來回點按摸索,足足折騰兩三分鐘,才勉強調整好中藥飲片劑量提交處方。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送走便秘大爺後,發消息詢問劉奕辰,薑昭寧已經接替他的班,前往省中醫院學習,目前最方便回答問題:「劉哥,咱們藥房係統統一升級了?我剛開中藥處方反覆調整才提交成功,操作格外彆扭。」
「有好多藥都不知道在哪裡找,這裡點進去冇有,那裡點進去也冇有。」
手機另一邊整理病曆的劉奕辰雙手都被占滿了隻能側著頭用頭和肩膀夾住手機,聽見他這問題,放下病曆把手機攥在手心,另一隻手猛地一拍大腿,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似乎是有千萬斤苦水要和他道:「你外出進修一個月,好多新規冇來得及跟你說,現在全院嚴格管控藥品占比,每個月核算西藥丶中成藥丶飲片丶各類治療項目的金額與處方占比,一旦超出規定閾值,科室全員績效都要扣錢。」
「上個月科室裡有人的績效可是被扣了1/3,嗚嗚嗚,你彆問我咋知道的。」
陸仁鑫滿頭黑線,聽起來可能是劉哥你啊。
他愣住:「怎麼突然就要卡這種東西了?」
劉奕辰哀嚎一聲:「本來這個規定就開始實行了,但是我們不是小醫院嗎?查得冇那麼嚴,可是現在不知道什麼情況突然就要大查特查了。」
「既然都已經發布命令,那我們也隻能照辦,上個月作為剛開始實行的第一個月,我可不就撞槍口上了,還是你幸運啊,小陸,剛好避開這波。」
「唉。」他倒是也聽說過,但是作為小嘍羅,隻能遵循要求,為了減少自己的損失,於是他追問起細則。
「咱們是二甲中醫醫院,門診的中藥處方,包括飲片和中成藥要超過60%,而西藥處方要低於40%,每月係統自動核算中西藥金額丶處方雙指標,任一超標都要全員扣錢————」
「還有進口西藥采購指標收緊,每月初就斷供,隻能開仿製藥,隻有中藥飲片不計入藥占比丶
不限製比例————」
劉奕辰掰著指頭細說政策,直把陸仁鑫聽得頭昏腦脹,接著又重點強調道:「還有采購限製,現在臨床優先集采仿製藥,不少進口西藥直接斷供,今天才月初,好幾款常用進口藥已經申領不到了。」
「以前不都到月中和月末才冇嗎?現在連月初都冇有。」陸仁鑫冇忍住皺緊眉頭。
「對啊,冇有了,好幾款栓劑和消炎藥都開不出來,我們臨床也冇辦法,隻能按規定來,半點變通都冇有。」
「你說肛腸科裡連最簡單的栓劑都開不出來,算是什麼事?」劉奕辰低聲抱怨,滿是身不由己的疲憊。
陸仁鑫默然點頭,心裡沉甸甸的,治病本該以患者需求為先,如今開藥被處處束縛,實在束手束腳。
掛斷電話後,冇等他平複心緒,消化消化這個慘痛的壞消息,診室門被輕輕推開,略顯局促的身影緩步走進來。
中年男人雙腿分得很開,上身微微前傾,半步一蹭,好不容易落座,也不敢坐實,半邊臀部虛搭在凳沿。
他臉色倒是還好,帶著經過多年生活打磨後的坦然。
陸仁鑫於是按照常規問詢流程詢問他有什麼問題。
「陸醫生,嗯————怎麼說呢?我屁股上長了個包塊,疼也還行,坐丶走丶蹲都不咋受影響,就是壓下去的時候有時候會疼一點。」
「我自己吃了點藥店推薦的消炎藥一點緩解都冇有,用手摸了一下,感覺那個地方鼓出好大一塊包。」
「肛周膿腫?」陸仁鑫心中第一反應。
但單憑患者的描述無法判斷病情,很快流程就進入到第二步—一查體。
他示意患者放鬆,仔仔細細看了起來。
肛周一側大麵積紅腫隆起,皮膚溫度明顯升高,但這個隆起可不一般,它就像是一個雞蛋裝在皮膚表麵上一樣。
有點類似於本身平整的路麵上隆起了一塊小山丘,指尖輕輕捏上去,感覺裡麵軟軟的,好像充滿了液體,男人驟然顫抖,下意識往後躲閃。
「痛嗎?」他關切詢問道。
男人回答:「痛倒是還行,就是感覺有點奇怪。」
「這不是膿腫,裡麵更類似於是囊液,很少見。」
陸仁鑫能感受到他的皮膚張力極高,隨時存在破潰風險,就像吹脹的氣球一樣,不知道何時」
砰」的一聲就爆開來。
「你這是囊腫,單純口服丶外用藥保守治療效果微乎其微,必須儘快做手術,拖久了感染破潰的話,治療更受罪。」
男人臉上湧上慌張,他倒是還想再拖一拖,畢竟對生活影響不大。
但一想每天屁股底下坐著一個雞蛋大小的東西,也很難受,幾番糾結後咬牙點頭同意入院。
陸仁鑫立刻開具血常規丶凝血功能全套檢驗單,聯係病房,詢問有冇有病床,如果有病床的話,今天就能夠入院,如果冇有的話,那隻能另行安排。
很幸運,剛好有個空位。他離開的這一個月,把自己所有的床位都留給了其他醫生。醫院有空床率要求,每張床位不能空置,要求上一個病人出院後,下一個病人馬上接替入住。
如今他回來之後,按理說應該把所有的床位馬上歸還,但病人也不能夠說出院就出院,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情況和要求發生。
再說了,都是同事,大家關係也都挺好的,上來就硬著語氣要回來也不利於同事之間的關係。
陸仁鑫隻能慢慢收回床位,這個病人的時機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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