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講會結束,人群漸漸散去。林希冉把文件袋抱在胸前,和阿芬一起往校門口走。
沈聿則跟在後麵幾步遠,手裡還拎著兩盒冇發完的毛巾樣品。
“蘇蘇姐,今天不少人填表,有十幾個呢。”阿芬數著手裡皺巴巴的意向書,語氣雀躍。
“彆高興得太早,也許很多人隻是想著填一份資料又冇什麼的,還能拿禮物。”
“哎,你說得對。”
林希冉腦子裡還在複盤剛才的宣講。似乎這次有幾個細節冇說透,回去還要再改一版。
演講對現代律師而言是冇什麼難度的,主要的問題在於要回答應聘者的提問,八零年代的社會情況和現代還是差太遠,她已經在極力學習中。
走到馬路拐角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麵傳來。
林希冉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忽然間,她的肩膀被人猛地一撞,力道大得她整個人往旁邊趔趄,懷裡的文件袋瞬間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滾,啪地摔在地上。
紙張散落一地。
“哎!”阿芬驚叫。
一個穿著褐色工服的瘦弱男人彎腰抓起幾頁紙,轉身就跑,腳步又快又穩。
“站住!”沈聿的聲音從後麵炸開。
林希冉拔腿就追,腳上的半高跟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聲音格外急促。
跑出一條馬路,拐進旁邊一條小巷。
巷口昏暗,一個戴黑色鴨舌帽的男人正慢慢經過。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搶資料的人正衝他而去:“讓開!”
男人發現林希冉在這人背後追:“彆跑。”
他立即眼明手快,一隻腳伸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擋在那人的小腿前。
撲通一聲。
人重重摔在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上,手裡的紙張飛出去,散了一地。
他生氣極了,罵罵咧咧,爬起來還想跑。
男人見沈聿跑在林希冉身後,立即壓低帽簷,無聲無息地拐進了旁邊的岔路。自始至終,冇有回頭。
林希冉追到巷口時,正看見搶資料的人從地上爬起來。她冇多想,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借力擰住他的胳膊,膝蓋頂住他的腰。
空手道裡最簡單的關節技,她練了上百遍。
“啊,放手。”那人疼得直叫喚。
林希冉把他的胳膊往後一彆,男人半邊身子都麻了,另一隻手還想去撿地上的紙。她一腳把紙踢開。
“再動,胳膊給你卸了。”
沈聿從後麵趕到,氣喘籲籲,幫忙按住這人的肩膀,把他翻過來,膝蓋壓在他背上。兩個人一上一下,把他鎖死在地上。
“跑啊,再跑。”沈聿喘著粗氣。
這人疼得齜牙咧嘴,嘴裡含糊不清地用方言罵了好幾句。
林希冉看沈聿能控製住,她就彎腰去撿散落的紙張。有幾張被風吹到了牆角,她小心拾起來,用袖子擦掉上麵的灰。
沈聿把男人拽起來,按在牆上:“你搶這些資料乾什麼?”
男人扭過頭,不說話。
林希冉走過來,仔細端詳,左眼下有淚痣,顴骨有點高,四十來歲,剛剛好像來過宣講的教室,因為年紀有點大,所以林希冉有留意。
“你哪兒的?”她問。
男人的眼神躲了一下。
“不說?”林希冉把手裡的紙張抖了抖,“這些資料,設備型號、價格、供應商,都在裡麵。但你拿走了也冇用。設備是德國進口的,國內買不到同款。你能截什麼胡?”
男人的臉色變了:“你知道俺的目的?好吧,俺承認,俺想截胡。聽見你說有大訂單,想拿回去給俺老板看看是哪家大客戶。俺們廠也想做出口……”
“哪個廠的?”
男人死活不說。
沈聿給他肩膀重重地按了一下,他哎喲一聲,還是冇開口。
林希冉擺了擺手:“放他走。”
沈聿皺眉:“就這麼放了?”
“問不出來。”林希冉把資料規整放回文件袋,“他就是一個臨時起意的,反正資料冇丟。”
沈聿鬆開手。
男人捂著磕破的下巴,一瘸一拐跑了,消失在巷子儘頭。
沈聿:“剛剛他跑這麼快,怎麼摔的?”
林希冉若有所思。
阿芬抱著沈聿剛剛掉落的毛巾,一路跑到巷口,臉都煞白了:“蘇蘇姐,沈經理,你們冇事吧?”
“冇事。”
林希冉低頭瞧了自己的腳後跟,磨破了一塊皮,血洇在白襪子上,一小片紅。她蹲下來,把襪子往腳底掖了掖,站起來。
“還能走嗎?我背你。”沈聿貼心地問道。
林希冉:“謝謝,不用。”
林希冉回想起剛才追到巷口時,確實看見一個帽簷壓得很低的男人,伸腿絆了搶資料的人一下。
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幫她。
她往岔路的方向眺望。巷子空空蕩蕩,早冇了人影。
林希冉:“看來以後真要留個心眼。哪裡都有競爭對手想搶肉吃。”
“先回去。”沈聿說。
三個人走出巷子,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林希冉一瘸一拐上了樓。她扶著牆,摸到203門口。
腳後跟火辣辣地疼,剛關上門,她彎腰想脫鞋,身後忽然有動靜。
兩隻手就這麼圈住林希冉,把她緊緊擁進懷裡。林希冉身體先於大腦反應,抓住手腕往前拽,手肘往後頂,膝蓋抬起。
“是我。”聲音帶著磁性。
她轉過身,看見了顧硯辭。
“你怎麼進來的?”
“跟前臺大姐說,懷疑我老婆軋姘頭,來抓奸的。”顧硯辭調侃,“大姐說怪不得有個男的一來就打聽你,問我是不是你們約好來這兒搞婚外戀。她說她平生最恨對婚姻不忠誠的人,就把鑰匙給我了。”
林希冉白眼他:“你才軋姘頭。”
顧硯辭冇繼續逗她,低頭關註她的腳:“腳傷了?坐,我給你塗藥。”
“巷口那個人是你?”
“不是我伸腳,你追得上?”
他把碘伏塗在棉簽上,落在她腳後跟上,涼絲絲的,“那男的跑得挺快,你追得也不慢。”
“我那是怕資料丟了。”
“知道。所以你追,我攔。配合還行。”
顧硯辭正想親林希冉一口,門外忽然傳來陣陣敲門聲。
“希冉,是我。”沈聿的聲音,“我拿了藥膏,你腳磨破了,塗一下比較好。”
顧硯辭故意把林希冉垂在臉側的碎發彆到耳後,指尖蹭過她的耳廓,帶起一小片酥麻:“那你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