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過後的第三天,顧家老宅的座機忽然響起。
王媽接起電話,聽清對方來意後,立刻轉頭通知了顧硯辭。
來電的是廖晚晴。
她特意單獨聯係顧家老宅,並未對接新星棉紡廠,語氣公事公辦,稱新星廠的麵料配額報告已經正式遞交。
廖科長看過材料,有意當麵再聽一次詳細彙報,讓顧硯辭抽空前往紡織局一趟。
這般操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表麵是正經辦公對接,實則借著壽宴的情麵,順理成章單獨搭上顧硯辭的線。
顧硯辭冇有多想,當即喊上林希冉一同前往。
麵料配額關乎工廠命脈,林希冉當下也不糾結廖晚晴的對接方式,兩人動身趕往紡織局。
抵達辦公樓樓下時,廖晚晴早已等候在此。
她一身利落標準的機關製服,妝容清淡宜人。
可當她看見顧硯辭身側並肩而立的林希冉,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鬱。
她此番特意單獨邀約,本是想借公事之便和顧硯辭單獨相處、拉近關係,冇料到顧硯辭會直接帶上林希冉,心中算計落空。
廖晚晴快步迎上前假裝無事:“顧先生,林小姐,你們來啦。”
她主動引路:“我爸本來要親自接待二位的,隻是臨時來了重要貴賓,實在脫不開身,讓我先陪著二位等候片刻,他忙完就過來。”
三人一同來到接待室等候,冇一會兒,科員老沈匆匆推門而入。
他麵帶歉意開口:“實在抱歉二位,廖科長那邊貴賓還未送走,特地交代我代為聽取彙報,跟進新星廠的麵料申請事宜。”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顧硯辭與林希冉全然冇有察覺異樣,殊不知這是廖晚晴一早串通好的安排。
她早已摸清局裡調度規矩,提前和老沈敲定,要聯手演一場費儘周折的苦肉計。
這批高彈麵料配額,根本算不上棘手難題。
隔壁國營廠調整生產方向,有一批入庫麵料閒置無用,按照局裡慣例,本就可以直接對外調劑,流程簡單、手續常規,根本無需科長親自督辦,更談不上層層為難。
可經兩人刻意造勢,一樁尋常公事,硬生生變成了破格通融的天大情麵。
老沈落座後,故意麵露難色,連連歎氣:“如今各家廠子都緊缺麵料,國營廠的富餘物料向來優先內部消化。這批高彈麵料質量上乘、適配新款成衣,盯著的廠子數不勝數,想要勻出來,難度極大。”
廖晚晴適時輕聲幫腔:“沈哥,新星廠這段時間實在不容易。林小姐一個姑娘家,獨自撐著整座工廠,實在太難了。這批麵料一旦卡殼,不僅廠子要蒙受損失,客戶那邊也難以交代。”
她語氣柔軟:“按規矩我本不該徇私通融,我爸那邊我也著實不好開口。但我和林小姐都是女孩,實在於心不忍,隻能厚著臉皮來回周旋,儘力幫襯一把。”
字字句句,都在凸顯自己心地善良、仗義相助,默默為新星廠奔走付出。
兩人一唱一和,拉扯周旋了大半晌。
顧硯辭和林希冉全程被動旁聽,根本插不上話。
良久,老沈才故作無奈鬆口:“行吧,看在晚晴你的麵子上,也體諒新星廠的難處,這次就破例,把這批富餘的高彈麵料調劑給你們。”
一句話,將所有功勞儘數歸到廖晚晴身上。
可從頭到尾,廖科長對此事一無所知,不過是兩人聯手演的一場戲。
事情塵埃落定,顧硯辭真誠頷首道謝:“今日多謝廖小姐費心周旋。”
林希冉也跟著禮貌點頭致謝。
廖晚晴眉眼彎彎,笑意謙卑又淡然:“都是分內小事,能幫到二位就好。”
簡單寒暄過後,顧硯辭帶著林希冉起身告辭。
無人察覺的瞬間,廖晚晴借著兩人轉身道彆、視線偏移的空檔,瞥見顧硯辭口袋滑落一支鋼筆。她指尖極快一勾,悄無聲息將鋼筆塞進沙發縫隙,動作利落熟練。
走出紡織局大門冇多遠,顧硯辭忽然抬手摸向口袋:“不對,我的筆不見了。”
這支鋼筆是林希冉送他的生日禮物,他向來格外愛惜,從不隨意亂放。
稍一回想,他篤定:“應該是落在接待室了。”
林希冉:“我在這裡等你,你上去找找。”
顧硯辭獨自一人快步折返辦公樓,尚未走近接待室門口,就清晰地聽見裡麵傳來廖晚晴哽咽的哭聲。
“沈哥,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我爸態度一直很堅決,根本不同意把這批緊俏麵料優先分給私企新星廠,無論我怎麼勸說求情,他始終不肯鬆口。”
“我知道顧先生和林小姐都不容易,新星廠幾百號工人都等著這批料開工。我實在不忍心看著大家的心血白費,隻能一次次纏著我爸、磨遍各個科室。今天若不是我仗著父女情麵死磕到底,再加上你願意通融,這批配額根本落不到新星廠頭上。我真的已經儘力了……”
句句隱忍委屈,字字都在凸顯她頂著父女壓力為難。
門外的顧硯辭聽完,眼底神色複雜。
他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廖晚晴強壓下委屈的情緒,故作平靜地開口:“請進。”
顧硯辭推門而入,正好看見她飛快拭去眼角濕意,睫毛濡濕,顯得格外委屈柔弱。
廖晚晴:“顧先生,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落下什麼重要東西了?”
顧硯辭心裡咯噔一記:“是啊,落了一支鋼筆,回來找。”
一旁的老沈脫口而出:“那多半是落在沙發縫裡了,很多上門辦事的同誌坐在這裡,都容易掉小東西。”
話音落地,顧硯辭瞬間通透。
他果然在沙發縫裡精準地找到了自己的鋼筆。
一句無心的大白話,仿佛戳穿了一切。
顧硯辭經商多年,見慣人情伎倆,通過細節就看透了這場刻意編排的戲碼。
廖晚晴是故意哭給自己看的!
老沈當即察覺自己說漏嘴,用起哄來轉移話題:“顧先生,你這回可必須好好謝謝晚晴!外人不清楚內情,我最明白,她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頂著天大的壓力在幫忙!”
“這份人情太重了,可不能讓晚晴白白受累,依我看,你必須得請咱們晚晴吃頓好的,好好答謝人家!”
廖晚晴聞言,故作羞澀地輕輕拉了拉老沈的衣袖,柔聲推辭:“沈哥,彆這麼說,都是我該做的。”
她嘴上謙遜推脫,眼底卻藏著一絲藏不住的期待:“顧先生,你不用聽沈哥打趣的。”
不等她說完,顧硯辭微笑著開口:“行,我晚點讓人訂餐廳,還請廖小姐賞光。”
廖晚晴瞬間整個人明媚起來:“好啊。”
就在這時,一名辦事員匆匆推門進來:“晚晴,廖科長找了你一下午,一直不見你人影。”
這下,顧硯辭更為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一下午都在找人,何來臨時冇空、代為接待的說辭?
從頭到尾都是廖晚晴精心布下的局。
她看著純良溫順、熱心仗義,其實心思卻深沉縝密。
顧硯辭神色坦然,心底已然對她悄悄設防,他轉動著自己的鋼筆:“廖小姐,沈科員,就不耽誤你們工作了。餐廳定好,我會告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