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壓落,晚風卷著喧鬨的歌聲與人語聲,攪得街頭一片紛亂。
街邊老樹濃蔭深處,一輛老式黑色轎車暗自窩著,已有許久了。
兩道黑影端坐車內,目光死死鎖定ktv正門。
這二人,是董誌忠暗中養著、專門盯梢顧硯辭的手下。
兩家的仇,早已深埋幾年。
當年溫姐茶館出事,董誌忠之子董小五聚眾鬨事、囂張跋扈,被年少的顧硯辭當場製服。
混亂之中,前來調解的人員搜出董小五身上藏的違禁粉料,僅此一事,他年紀輕輕便被判入獄服刑。
董誌忠隻有這一個獨子。
愛子身陷囹圄、日日受困受欺。
他從不反思兒子頑劣作惡,反倒將所有怨恨儘數歸咎於顧硯辭。
在他偏執的認知裡,若不是顧硯辭多管閒事,董小五絕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可對顧硯辭而言,那不過是年少時一次順手的見義勇為,事後早已淡忘。
他從未想過,一樁無心善舉,會被人記恨三年,埋下一場不死不休的殺局。
這麼多年來,董誌忠的恨意愈發瘋魔。
次次探監,他都能看見昔日囂張的董小五在獄中被人針對欺淩,滿身傷痕、狼狽不堪。
看著兒子受儘委屈折磨,他滿心隻剩報複的念頭。
為了扳倒顧硯辭,一次次手段陰狠,愈發不擇手段。
早前,他勾結心懷鬼胎的顧家二叔聯手設局,製造了一場致命車禍。
那場劫難凶險萬分,顧硯辭僥幸保命,雙腿險些殘廢。
陪他長大的老司機卻當場殞命。
這場陰影,伴隨了他數年,久久無法消散。
車禍未遂,董誌忠依舊不死心,又派人深夜潛入顧家老宅伺機報複,隻因手下不慎碰倒物件暴露蹤跡,計劃才敗露。
他藏在暗處陰魂不散,顧硯辭立於明處防不勝防。
顧硯辭也曾多次追查暗處的加害者,可始終線索寥寥、無從查證,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人死死盯上。
轎車內,滿臉刀疤的男人掐滅煙蒂:“今天,總算讓咱們逮著機會了。”
這大半年,二人日夜尾隨盯梢,早已被顧硯辭規整刻板的作息磨得耐心儘失。
顧硯辭行事縝密謹慎,生活兩點一線,平日往返於顧家老宅和新星棉紡廠,一心陪著林希冉打理廠務,從不流連風月、深夜應酬。
副駕小弟緊盯前方熟悉的車牌號,難掩亢奮:“冇錯,是顧硯辭的車!跟了這麼久,頭一回見他半夜來這種地方,還帶了個女人進門。”
夜色昏暗,ktv門口光影斑駁,視線格外受限。
方才顧硯辭與廖晚晴一前一後進門,廖晚晴身形纖細、衣著素雅,單薄的背影遠看與林希冉有七分相似。
蹲守多日、心急難耐的兩人來不及細辨,當即認定,顧硯辭是帶著未婚妻深夜外出,防備最是鬆懈。
刀疤男笑著說:“顧硯辭最護著他未婚妻,這就是他的命門。今晚是最好的機會,要麼伺機除掉顧硯辭,要麼綁走他的未婚妻拿捏把柄。”
二人算盤打得透亮,比起正麵刺殺風險極大,綁架顧硯辭的心頭摯愛,是最穩妥、最狠毒的報複方式。
隻要攥住林希冉,任憑顧硯辭本事再大,也隻能任由董誌忠擺布。
“裡麵人多眼雜容易暴露,等她單獨出來,速戰速決。”
兩人迅速敲定計劃,靜靜蟄伏等候。
此時的廖晚晴,滿心鬱結憋屈。
被顧硯辭刻意冷落,又意外撞見曖昧場麵,酸澀、委屈、不甘纏滿心頭,半點玩樂的心思也無。
她不願繼續留在原地難堪,索性獨自走出ktv,站在門口臺階上微微失神。
“就是她!等到了!”
就是這片刻空檔,兩名歹徒推門下車,借著夜色與人流掩護,快步猛衝上前,不等廖晚晴反應,大手死死掐住她的手腕,蠻力十足地將她往陰暗角落拖拽。
廖晚晴自幼被家人嗬護,從未遇到過這般凶險粗暴的場麵:“你們是誰?乾什麼!”
她強壓顫抖出聲,拚命掙紮,可力道懸殊,根本無力抗衡。
歹徒認定她是林希冉:“姓林的,少說話,我們隻是帶你去個地方,意不在你,在你未婚夫。”
一人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禁錮住她的上身,一人拽著她的胳膊直奔轎車。
動作熟練粗暴,顯然是慣犯。
街頭晚風嘈雜、樂聲震天,路人隻顧玩樂,無人留意暗處的惡行,即便瞥見也隻當是朋友打鬨。
短短一兩個來回,廖晚晴便被半拖半架拽到車邊,即將被強行塞進車內。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急促的身影狂奔而來。
是小宇!
他剛從附近公廁折返,原本打算回車裡,等顧硯辭和林希冉回家。
遠遠瞥見樹蔭下的拉扯,瞬間察覺不對勁。
鬨市裡公然綁人,齷齪惡行,他絕不能坐視不理。
小宇快步近身,精準扣住刀疤男的後肘,借著衝刺力道猛地一擰。
“哢”的一聲脆響,骨節錯位,刀疤男痛得悶哼出聲,整條胳膊瞬間脫力廢了行動力。
小弟見狀大驚,立刻鬆開廖晚晴,不要命般朝小宇撲來。
小宇常年跟著顧硯辭曆練,身手矯健,側身靈巧避開猛攻。
可就在這轉瞬之間,刀疤男徹底紅了眼,摸出腰間短刃,狠狠刺向小宇後腰!
“小心身後!”剛脫困的廖晚晴瞥見寒光利刃,嚇得失聲尖叫。
提醒終究晚了半步,利刃劃破衣衫,在小宇右腹撕開一道深長血口,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浸透衣袖,觸目驚心。
疼痛隨即席卷全身,但小宇半步未退,蓄力一拳砸在歹徒下頜。
沉悶撞擊聲響起,對方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兩名凶徒雙雙失去反抗能力。
廖晚晴嚇得渾身僵硬,踉蹌後退抵住車身,勉強才能站立住。
小宇捂住傷口,轉頭詢問:“你冇事吧?”
誰料倒地的歹徒極為狡詐,趁二人短暫對話、防備鬆懈之際,猛地翻身爬起,扣住廖晚晴,狠狠將她推向小宇。
巨大的衝擊力撞在小宇身上,崩裂的創口血流不止。
本就失血不少的小宇,遭受重創,更是眼前猛地發黑,腦袋眩暈。
他雙腿一軟,高大的身軀直直向下滑落。
廖晚晴嚇得趕緊伸手抱住下墜的小宇,溫熱的鮮血浸透了她的衣衫。
兩名歹徒慌忙躥上車,發動車子疾馳而去,遁入夜色。
夜風呼嘯,廖晚晴抱著昏迷的小宇,剛才積壓的所有恐懼徹底爆發。
她失聲痛哭,朝著街上的人聲嘶力竭地叫喊:“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