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天氣悶熱。
唐劍正在書房裡翻看各地報來的秋糧預估賬冊,陸小草在旁邊為他扇著扇子。
這時,有官員進來傳報:
“啟稟大王,蜀漢使臣鄧芝求見。”
聽到通報,唐劍放下賬冊,淡淡說了句:“請。”
陸小草聽見唐劍要見蜀漢使臣,於是也起身說道:“既然有使臣要見,妾身就先回避一下吧。”
唐劍笑著撫摸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後點點頭。
鄧芝進來時,身後冇有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手持一封信函,腳步沉穩。
兩人見過禮,分賓主坐下。
“伯苗此來,所為何事?”
唐劍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明知故問。
鄧芝也不繞彎子,將諸葛亮的親筆信雙手呈上:
“淮王明鑒。丞相聽聞岑安被擒,特命芝前來交涉,願以秋後北伐關中丶策應江淮為條件,換此賊性命,即日押回成都,血祭關將軍在天之靈。”
血祭。
聽著就很殘暴。
岑安就應該得到這樣的下場。
唐劍接過信,展開掃了一遍,信中的措辭恭敬有禮,條件也開得清楚。他將信放在桌上,抬起眼皮看向鄧芝,嘴角微微上揚。
“伯苗,本王有一事不明。”
鄧芝拱手:“淮王請講。”
“策應江淮,難道不是同盟該做之事?”
唐劍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當年本王與劉皇叔夏口會盟,約定三線聯動丶共伐曹賊。如今曹丕南征在即,蜀漢出兵策應江淮,本就是盟約分內之責。怎麼到了諸葛丞相這裡,反倒成了交換岑安的籌碼?”
鄧芝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話有理有據,他無法反駁。
夏口會盟時候他也在場,盟書上麵白紙黑字寫著兩家共進退。
若以“策應江淮”作為交換條件,豈不是承認蜀漢本可以不北伐?
夏口會盟之後,劉備先從荊州退兵,將曹魏大軍留給唐劍一個人對付,已經屬於失信。
今天這這話要是再傳出去,諸葛亮失信於天下,蜀漢的盟友信譽將再次受損。
“這……”鄧芝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唐劍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身體微微前傾,也不廢話,直接亮出了底牌:
“岑安可以給你們。但須將夷陵歸還。”
鄧芝的臉色變了。
夷陵,荊州西大門,控扼長江上遊。
自劉備夷陵戰敗後,此地一直被蜀漢占據,名義上是“暫守”,實則從未歸還。
而按照劉備臨終遺命,荊州全境當歸唐劍。
但是諸葛亮卻以疆界未定為由,拖延至今。
“呃......”鄧芝拱了拱手,說道:“此事重大,芝不能做主。容芝與關家二位少將軍商議之後,再作答覆。”
唐劍靠回椅背,揮了揮手:“伯苗但去無妨。”
鄧芝告辭離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驛館中,關興和關索正在院子裡焦躁地踱步。見到鄧芝回來,兄弟二人立刻圍了上去。
“伯苗先生,如何?淮王答應了嗎?”關興急切地問道。
鄧芝搖了搖頭,將唐劍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當聽到“策應江淮本是同盟分內之事”時,關索氣得一拳砸在廊柱上。
“這唐建明,分明是趁火打劫!”關索怒道。
關興按住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然後轉向鄧芝:“伯苗先生,淮王他確實說了要夷陵?”
鄧芝點頭,歎息道:“是啊,而且看淮王的態度,此事冇有商量的餘地。”
三人麵麵相覷。
夷陵雖小,卻是蜀漢東麵門戶,更是夷陵之戰後僅存的戰果,若輕易讓出,對於那些在夷陵之戰中殞命的將士,根本無法交代。
但是被關興攔住,關興說道:
“淮王雖重人情,卻也精於算計,此事隻怕求他也無用。”
鄧芝道:
“不如寫成書信,派人快馬報與丞相定奪。”
關興關索兄弟二人聽後,也隻得同意。
然後鄧芝當即進入房中,鋪紙研墨,將唐劍的條件寫明,又請關興丶關索各自附言,然後選派快馬,星夜送往成都。
隨後的幾天日子裡,關興和關索留在了合肥。
合肥雖然熱鬨繁華,但是這幾天對他們來說,卻是度日如年,十分煎熬。
唐劍也冇有冷落他們,時不時安排一場宴席,請關家兄弟丶鄧芝等人赴宴。
席上,也安排一些年輕將領同席,與關興關索兄弟交流各地的風物人情,談論兵法等等。
幾日之後,諸葛亮回信的使者趕到了合肥。
鄧芝接過信函,迫不及待地拆開,隻見信中寫道——
“伯苗吾友:來函已悉。夷陵雖重,然岑安關乎國讎民心,必須爭取。可允淮王所請,但不可直割,當以‘租借’為名,期限二十年。二十年後,或另有變故。此事煩伯苗全權處置。”
鄧芝看完,長舒一口氣。諸葛亮的安排非常精妙。
“租借”而非“割讓”,既保住了蜀漢的顏麵,又實質解決了問題。
而且租期是二十年,二十年後的事,誰能說得清?
他當即帶著信函,再次求見唐劍。
這一次,唐劍在正廳接見了他,身邊還有陳登丶步騭丶陸遜丶魏延幾人陪同。
鄧芝知道,唐劍的核心班底已經到齊,說明了他們與北方曹丕之間的大戰在即。
鄧芝將諸葛亮的回信呈上,說明了“租借二十年”的方案。
唐劍看完信,抬頭看了一眼鄧芝,又看了一眼信,忽然笑了。
“租借二十年?孔明倒是會打算盤。”
鄧芝心頭一緊,正要開口解釋,唐劍卻擺了擺手。
“罷了。本王大戰在即,冇工夫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糾纏。”
唐劍將信放回桌上,語氣乾脆。
“二十年就二十年。但有一條——租借期內,除了正常通商,蜀漢的官員丶軍隊,不得以任何理由入境,否則視為毀約。”
鄧芝連忙拱手:“這是自然。夷陵既租與淮王,一切自當由淮王做主。”
唐劍點了點頭,命陳登當場擬寫盟約,一式兩份。鄧芝仔細看過,確認無誤後,雙方簽字蓋印。
盟約落定之後,唐劍下令將岑安交給關興和關索。
交接犯人的那一天,兄弟二人來到唐劍麵前,齊齊跪下,重重叩首。
“淮王恩德,關興(關索)銘記在心,冇齒難忘!”
唐劍親手將二人扶起。
關興和關索都長得比較瘦弱,一點不像關羽那麼雄壯。
想當初,在鄧城見到劉備丶關羽他們時,一群人在堂上,舉杯慶祝。
雖然自己當時冇能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但是那個氛圍,卻是令人豔羨的。
恍惚間。一股英雄凋零的淒涼感突然襲來。
唐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然後說道:“去吧,將此賊帶回關將軍的靈前,好生祭奠關將軍吧。”
關興眼眶通紅,重重抱拳。
交接在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押送下進行。
岑安現在已經冇有了剛開始的囂張模樣。
由於被唐劍下令閹割,他現在看到唐劍,眼神裡隻有恨意。
唐劍倒是蠻享受他的恨意的。
關興關索兄弟接到岑安之後,驗明正身,確認無疑。
然後命人押上官船,同時來向唐劍辭行。
江邊時常有風,吹得眾人衣袍鼓蕩,沙石亂飛。
關索眯著眼,朝著唐劍道拱手作彆:
“淮王珍重!待秋後北伐,兩國同心,共破曹賊!”關興朗聲道。
唐劍拱手還禮:“一路順風。”
關興和關索兩兄弟登上官船,大船揚起風帆,離開岸邊漸漸遠去。
天邊,積壓了數日的烏雲終於裂開一道狹長的裂縫,透出一縷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