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霧靄被風吹散,從他眼前退去,目之所及是一望無際,將他溺斃的蔚藍。

真美啊……想永遠停留在這裡。

下一秒,尖銳的聲音紮進耳朵裡。

“溫予安,彆讓自己掉進去!”

夢裡的他在對自己尖聲嘯叫。

溫予安猛地睜開眼。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切開一道冷白色的狹長口子,像一扇窄窄的,通往夢境的門。

溫予安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被子踢到了一邊,睡衣後麵已經被汗浸透,黏膩膩地貼在背上,和夢裡潮潮的感覺如出一轍。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空空如也,隻有交錯密布的掌紋清晰可見。可那裡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不是幻覺,他能感覺到。

“瘋了,真是瘋了……”

溫予安痛苦地呻_吟一聲,用手臂擋住眼睛。

怎麼可以夢到和室友翻雲又覆雨,一遍又一遍呢!

怎麼可以直接越過親親,進入深度液體交換,黏膜摩擦狀態呢!

要人命了,我還是找中醫抓副清心靜氣的藥調理調理吧。

冇等他從鋪天蓋地的自我厭棄中緩過神來,床頭櫃上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拿起來一看,屏幕上彈出消息框,來自sarah,溫予安給sarah名字後備註的紅色感歎號異常醒目。

“wen!彆遲到了!數字化製造實驗室的機器我隻預約到了早上九點至十二點!如果我們不能把模型打印出來,下周一的展示我們隻能拿著你的ipad去給dr.russo看空氣了!”

紅色的感歎號化作棒球棍無情地砸碎旖你的夢境。

溫予安瞥了一眼時間——八點十五分。

他不得不把自己從床上挖起來,用最快的速度衝進浴室,刷牙洗臉。

溫予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下帶著淡淡青黑,雙目無神,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

好家夥,都懷疑是不是夢裡的austin吸了自己的陽氣,不然怎麼看上去這麼憔悴。

溫予安掬了一捧冷水,拍拍臉。

醒醒!彆管什麼彎的直的,春_夢還是小郎君,隻有gpa才是真的。

溫予安背上書包,衝出家門。

設計學院大樓在周五的早晨格外空曠。

地下的數字化製造實驗室則是另一番景象。充斥著機器運作的嗡嗡聲,樹脂固化時的刺鼻氣味,以及幽混一般四處飄蕩的學生身上散發出的特有的deadline臨近的死味。

溫予安趕到時,sarah站在一臺大型工業級3d打印機前,抱著手臂,臉色鐵青地盯著屏幕上的進度條,一副恨不得親自上手製作的架勢。

tyler坐在旁邊的轉椅上,手裡握著一把卡尺,瞳光渙散,顯然也是被sarah從被窩裡挖了出來,靈魂還冇完全上線。

“早上好,大家。”溫予安放下背包,坐到一旁,等候指令。

“早安,wen。”sarah簡短地招呼了聲,指著屏幕,“好消息是,你那個流動之鏡的曲麵建模冇有報錯。壞消息是,為了達到你模擬的鏡麵效果,我們需要用光敏樹脂打印,然後進行極其繁瑣的手工打磨和噴漆。”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溫予安從包裡拿出事先采買好的砂紙和拋光膏,“打磨交給我。”

“我也能幫忙打磨!”tyler終於從困倦中緩過神,舉起手,“不需要動腦子的體力活我最擅長了。”

機器開始工作,噴頭在淡藍色的光線中快速移動,將一層層液態樹脂固化成型。單調又富有節奏感的“滋——滋——”聲,莫名地具有安神效果,稍微平複了溫予安內心的躁動。

等待打印的過程漫長且無聊。

sarah是個閒不住的人,她去隔壁實驗室借噴漆槍,tyler見冇什麼事做,也溜出去買咖啡續命。

溫予安獨自留在機器旁守著。

“嘿,借過一下。”

後方傳來帶著非常濃重口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