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動之鏡的模型才算完成。
整個組件模型大約有半米長,由幾十個高低錯落、形態各異的鏡麵柱體組成。實驗室頂燈投下白光,落在經過精密計算曲率的表麵,反社出周圍扭曲流動的光影。
當你從不同的角度看過去,你會看到無數個破碎的、異形的自己,分割成碎片融入周圍的環境中。
“perfect!”sarah摘下護目鏡,毫不吝嗇地稱讚,“效果真棒,dr.russo一定會為它折服,看看這流動感,這種不確定性……wen,是你想要的成品嗎?”
sarah用指甲戳了戳溫予安,讓他發表看法。
溫予安靜靜地註視著親手製成的裝置。
在扭曲的鏡麵裡,他看到自己戴著口罩的臉,看到sarah妝容精致的眉眼,看到tyler哈哈傻笑的表情,還有走來圍觀議論紛紛的學生們的倒影。
周遭的一切都在鏡子裡變得模糊不清,真假難辨。
恍惚間,溫予安似乎看見austin的臉,蔚藍澄澈的眼眸,猶如一麵通透的鏡子,映照出眾生百態,有人照出英雄,有人窺見惡霸,有人渴求欲_望,有人滋生忌恨。
溫予安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盆模型冰冷光滑的表麵。
心裡徘徊著迷惘和惶恐。
他也在渴求,他向austin渴求欲_望,希望被賜予歡愉。
請問,我索求的是對的嗎?
鏡子裡的眼睛冇有給出答案,溫予安隻能自己跌跌撞撞地去尋找答案。
“走吧。”溫予安收拾好工具,把模型小心翼翼地放進防震箱裡,“我們去給它拍組照片,最好找個陽光充足的地方。”
走出實驗室,屋外的陽光映照著積雪,反社出刺眼的光芒。
三人找了塊合適的場地,組裝好模型。溫予安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流動之鏡的照片,發給此時應該在球場上被教練折磨的人。
冇有附帶任何文字說明,僅有一張光影流轉、熠熠生輝的圖片。
幾分鐘後,手機傳來震動,austin回複消息。
點開手機短信,彈出一張austin在更衣室對鏡自拍的照片。
照片裡austin金發汗濕成一縷一縷,他嘴裡咬著t恤下擺,露出整塊線條分明的腹肌和大片胸肌,劇烈運動後的軀體肌肉充血,飽滿緊繃,沁出汗水的皮膚被室內燈照出蜜色光澤,雄性荷爾蒙爆棚,像是故意為了招蜂引蝶。
隨後,austin發來一段文字:
「我想你了,也可能隻是我餓了。今晚,吃什麼?」
啊啊——!
溫予安心中發出兩聲土撥鼠尖叫,臉頰發燙,夢裡縹緲無依的軀體有了現實的落腳點。胸口像被塞了一個破了的羽毛枕,數不清的絨毛四處亂飛,撩撥得他躁癢難耐,他恨不得撲進austin懷裡,大蹭特蹭,以解內裡撓不到的癢。
溫予安摸了摸手機裡的austin,手指戳屏幕,長按保存。
心裡的聲音在說:我也想你了,非常非常想,想要抱抱你,想要親親你。
他垂下眼,在回複框裡打字,刪刪改改,最後發送:「晚餐吃醬烤豬肋排、海鮮意麵、芙蓉鮮蔬湯。」
收起手機,溫予安心裡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讓湧動的血液降溫,麵色恢複正常,然後大步追上sarah和tyler。
殘雪日漸消融,泥土濕潤,季節輪轉,波士頓的春天要來了。
——
波士頓進入泥濘季。
冬與春的交替冇有循序漸進,它是兩個陣營的拉鋸戰,你死我活,打得不可開交。
周六早晨,溫予安被手機鬨鐘叫醒。
拉開窗簾,屋外前幾日的積雪在驟然回升的氣溫裡開始消解,白天融化,夜晚凍結,變成一坨一坨堆積在路邊的黑灰色冰疙瘩,街邊流淌著混合了融雪劑、泥土和枯葉的臟水。
本地人叫它“slushseason(泥濘季)”,是春與冬之間混沌難分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