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著想著覺得好笑,一個人悶悶笑完,笑得心裡發澀,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眼,冇有新消息,懨懨地塞回兜。

露臺的視野很好,玻璃圍欄毫無遮擋,往外望去,可以看見波士頓港翻卷的海麵,晚歸的遊輪拉響汽笛,駛過閃爍微光的航標燈。遠處洛根機場的飛機起飛,如一顆倒飛的流星劃過夜空,越飛越高,混進漫天星鬥之中,簇擁著一輪又大又圓的明月。

扭頭往屋子裡看,見到的是一個個光鮮亮麗、舉止優雅的社交達人,他們討論著滑雪、高爾夫、米其林餐廳和道瓊斯指數。

每個人完美得如同被精心修剪過的盆栽,每一片葉子都有特定的角度,枝條被鐵絲鎖在預設好的位置上,他們按園丁的喜好長成固定的模樣。

溫予安挪回視線,伸手從麵前圓桌托盤裡拿了塊檸檬撻,外殼酥脆,內餡軟膩,檸檬味的奶油糊糊地黏在舌根,他有點噎,想喝點水順順,掃過桌上的飲品,雞尾酒、香檳、威士忌、起泡酒……各種酒水齊全,偏偏找不到一杯溫水。

難怪小說裡的霸道總裁都有胃病,天天喝冷酒,誰能扛得住……

“覺得無聊嗎?”

有些耳熟的聲音突兀地切入,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人塞過來一張傳單。

溫予安差點嗆到,用手捂嘴快速咀嚼,偏過頭看去。

andrew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手裡端了杯威士忌,倚在欄杆上,一條腿彎曲鞋尖點地,另一條腿伸直交錯,姿態放鬆地註視著溫予安。

“唔……還好。”溫予安趕緊咽下嘴裡的甜點,不著痕跡地抹抹嘴角,“我不太能喝酒,所以出來吹吹風。”

andrew笑笑,他走到溫予安身旁的藤椅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順著溫予安先前的視線,投向遠處黑沉沉的海麵。

歸港的遊輪已經停泊碼頭,海麵上隻剩下孤獨的航標燈,明明滅滅,仿佛草叢裡的昆蟲閃動著無聲的言語。

“理解。”andrew啜飲一口威士忌,又問,“在想什麼呢?藝術家。”

“呃……”

溫予安默然,心裡嘀咕:我在想男人,這是可以說的嗎?

海風吹過他額前的碎發,飄起又落下,他望著遠處迷梨的燈火,幽幽開口道:“我在想一個關於勇士和學者的故事。”

“勇士和學者?聽起來像個中世紀的寓言故事。”andrew註視溫予安的側臉問,“藝術家的思維都是這麼跳脫的嗎?”

嘶,這人問題怎麼這麼多,叭叭個冇完,就不能安安靜靜地吹會風嗎?

溫予安心裡嘀嘀咕咕吐槽,嘴上一本正經回複,“……可能隻是我比較天馬行空。”

“你很有趣,wen。”andrew冇有追問故事的內容,自顧自地下了結論,他站起身,順手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西裝領口。

另一隻手打開手機,快速滑動幾下,應該是在確認行程,“下周三有空嗎?southend(南端區)有家新開的現代藝術館預展,是我的一個投資項目。我想選一幅畫掛在辦公室裡,需要專業人士幫我參謀。”

寒暄結束,邀約發出。明確直接,交易性質的話術。

溫予安想起和sarah擊掌時說的“一切為了a+”,點了點頭:“樂意效勞。”

“好,周三再聯係。”andrew轉身往露臺玻璃門走去,走了兩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稍稍停頓,側身補充一句,“樓高風大,小心著涼。”

說完他推開門,步履從容地踏入人脈與資本編織的琉璃世界。

溫予安小小地舒了口氣,剛剛andrew讓他有種甲方給乙方派發任務的既視感,人不自覺地變得緊繃。

他在露臺又待了會兒,把剩下的幾種甜點都吃了,直到吃個半飽,才起身回到屋內。

聚會臨近尾聲,客廳裡的人開始散場了。人們握手告彆,聚在一起合影,溫予安配合地露出微笑,在人群裡站到腳酸,換了好幾個站姿,這群光鮮亮麗的人才分撥坐電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