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上,用吸飽汗與血的磚石,建立起如今的現代都市。

藝術史,文明史。是不是上位者的炫耀史呢?

溫予安歎了口氣。

助教總愛把西方中心論掛在嘴邊,如果按殖_民地麵積算,好像是可以稱得上“中心”,畢竟曾經的日不落帝國可與日月爭輝。

下課時間學生們拖動桌椅的聲音,截斷溫予安發散的思緒,他停下轉筆的手,收拾好背包,走出教學樓。

潮濕的冷風長了牙齒,瞬間鑽進衣領,咬了他一口。

溫予安縮了縮脖子,把外套的拉鏈拉到頂端,下巴埋進去。他拿出手機,點開置頂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一會兒,敲出一行字:

「austin,今晚訓練幾點結束?有空出來嗎?我想見你。」

發送。消息變成一個綠色的長盒,從屏幕右邊彈出,如同打包好的快遞,送到austin麵前等待拆封。

溫予安手塞進口袋裡,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心裡有些忐忑。

今天是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一年之中首個月圓夜。

很多人因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故事,把七夕叫做中國的情人節,溫予安覺得元宵節才是才子佳人定情的日子。

古詩詞中常會說“春到人間人似玉,燈燒月下月如銀。”*

也有“月到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以及最有名的——“眾裡尋他千某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人與人之間的淺倦相遇,都發生在這輪皎皎如玉、從古照今的圓月下。

可惜在波士頓,中國傳統節日幾乎冇有任何氛圍,冇有花燈,冇有燈謎,冇有煙火,冇有元宵。僅僅是手機日曆上標紅的三個漢字——元宵節。

今晚,他想見austin,想和他一起看月亮。

特彆想。

因為有了特彆的人,才會賦予這個特彆的日子,更加特彆的意義。

幾公裡外的橄欖球訓練場,擋雨棚下的運動背包裡傳出“叮”的提示音。

“再來一組!這就是你們的速度嗎?我八十歲的奶奶跑得都比你們快!”

防守協調員的大嗓門在空曠的球場上回蕩,蓋住其他所有聲音。

austin咬著牙,汗水如雨落下。

他已經在訓練場跑了兩個多小時,賽前訓練是場漫長的刑罰,教練組用五花八門的考核指標鑄造出冶金爐,不斷鼓風添柴,煆燒捶打每一個球員的體能和意誌,一輪又一輪,直到肌肉記憶比大腦反應更快,身體在思考之前就能做出正確判斷。

汗水從austin發際線滑落,沿著他眉骨彙聚,滾落進眼睛裡,鹽分刺激得眼球澀痛。他不敢眨,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前方移動的標靶,橙色訓練假人正以不規則的速度左右橫移。

“austin!外側施壓!向左滑步要快!不要猶豫!”教練大吼。

austin大腿肌肉瞬間繃緊,整個人往左側彈社出去,肩膀狠狠地撞擊在訓練假人上,橙色的人型靶劇烈晃動。

“砰!”

教練比了個ok的手勢,吹響鐵哨。

“好!今天的指標完成了,大家原地結散!”

“thankgod!”“thanks!”

人高馬大的壯漢們如同多米諾骨牌一個個栽倒在草坪,像群換水時撈出池子的大胖鯉魚,嘴巴一開一合地喘著粗氣。

austin卸了力,摘下頭盔,雙手撐著膝蓋,金發濕透了,發尾往下滴汗水,白色的熱氣從他頭頂蒸騰而起,眼睛因過度疲憊顯得目光渙散。

等平複好心率,他站直身,扯著衣領走到場邊。

“隊長,接著。”

替補隊員見他走近,拋來一瓶水。

austin接過擰開,仰頭灌了大半瓶,清涼的液體落入胃裡,稍微壓住了體內的燥熱。

他抹抹嘴角的水,低頭去拿放在包裡的手機。

按亮屏幕,來自溫予安的消息出現在正中間。

「austin,今晚訓練幾點結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