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高空墜落的花盆砸在他頭頂,眼冒金星。

腦海中蜂擁而出各種可怖畫麵:鮮血染紅的草地、白森森刺穿皮膚的斷骨、帶著口罩的醫生關上icu的門、門頂的標識牌亮起刺目的紅燈……

他轉身就往展廳外跑。

拔腿狂奔了十幾米後,推開擁擠的人群,在幾聲不悅的抱怨聲中,溫予安硬生生地刹住腳。

他站在原地,心臟劇烈狂跳,如同一個落水掙紮的人,快要淹死前,從半腰高的水中站起身。

——不能走。

理智回歸,冥冥之中的聲音拉了溫予安一把。

展會之後,下個環節就是春季藝術展閉幕式暨頒獎典禮。半小時前,院長助理前來提醒,通知他“流動之鏡”獲得了優秀獎。

作為唯一留守的主創,溫予安必須親自登臺,代表小組成員領取沉甸甸的水晶獎杯,在麥克風前麵對師生、媒體發表獲獎感言。

這是他、sarah和tyler應得的榮譽。

耗時兩個多月,經曆數個不眠之夜,一次次打磨、完善的作品,不僅有他的心血,也有austin給予的支持。

“流動之鏡”的高光時刻,不應無人認領,留下一個空缺的遺憾。

溫予安握緊拳,苦澀地笑了笑。

他不想成為依附austin而生的連體嬰,每個人都有各自為之奮鬥的東西,為了團隊的榮譽,也是為了在陌生的土地上證明自己。

那個即將華光璀璨的舞臺,就是他的戰場,不能在關鍵時刻,當一名逃兵。

溫予安閉上眼睛,用力撐凱肋骨,深深呼吸,壓抑住躁動、不安、惶恐的情緒,理智的鎖鏈把胡亂跳動的心綁緊。

再睜開眼時,已經調整好狀態。

他轉過身,掏初手機,邊走邊打字,指尖顫抖地給tyler回了一條消息。

「謝謝你告訴我。tyler,麻煩你幫忙照料一下austin,我現在走不開,等忙完學校的事,我會立刻趕過去。」

接著,溫予安點開置頂的austin對話框。

冇有打電話,怕乾擾到醫生對austin的治療。

在輸入框裡打字,不停地點擊字母,把想到的話都發給austin。

「我知道你受傷了。我很擔心,非常擔心。」

「很抱歉,我現在不能馬上去陪你,我有必須要去做的事。」

「乖乖聽醫生的話,不要逞強。」

「等你傷口處理好了,給我發個定位。告訴我你在哪一棟樓、哪一層、哪一間病房。」

「今天不管多晚,我這邊一結束,就會去見你。」

「一定要等我。」

綠色的氣泡一個個彈出,長短不一,如同溫予安跳動難平的心電波。

他把手機放進外套內側,貼近胸口的口袋裡,仿佛這樣便可以將自己的心跳聲連同文字,通過網絡數據發送給austin。

溫予安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衣服,抽出紙巾,收拾好地板上的水漬,走向人影幢幢,為他加冕的名利場。

兩個小時後,展廳中心會場。

燈光師調暗頂燈,一束高亮的聚光燈在舞臺上投下潔白的光斑。

“女士們、先生們,經過評審團嚴謹、激烈的討論。現在,我很榮幸地向大家宣布——”

院長換了一身裁剪貼合的燕尾服,聲音通過音響擴散到整個會場。他故意停頓數秒,賣個關子,打開手中的折卡,道:

“獲得本屆春季校園藝術展,裝置藝術類優秀獎的作品是——《thefluidmirror》!讓我們恭喜wen!”

院長話音落地,臺下湧現浪潮般熱烈的掌聲,前排的媒體記者高舉長槍短炮,閃光燈頻頻亮起,記錄下殺出重圍的年輕學生高光時刻。

溫予安麵帶笑容地從側邊登臺,走進耀眼的聚光燈裡。他半鞠躬,從院長手中接過代表榮譽的水晶獎杯。

冰涼的水晶緊貼掌心,他的心頭卻如燃著火焰般滾燙。

溫予安站在麥克風前,看著臺下攢動的人群,閃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