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釣魚臺國賓館。
入夜。
三輛掛著俄羅斯外交牌照的黑色防彈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後門通道。
冇有紅毯、儀仗，甚至連外交部的迎賓人員都隻來了兩個，級彆壓到了最低。
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俄方這次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車門打開。
維克多·彼得羅維奇第一個下車。
這位七十五歲的核物理泰鬥拄著拐杖，頭發全白了，但眼神依舊銳利得像獵鷹。
跟在他身後的，是俄羅斯軍工係統的二號人物，副總理丹尼爾·伊萬諾夫。
丹尼爾五十出頭，身材魁梧，留著標誌性的俄式短須，一雙灰藍色的眼珠子不停地左右掃視，像一匹時刻警惕的北極狼。
“歡迎。”李援朝站在走廊儘頭，麵無表情地伸出手。
丹尼爾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兩下。
“李將軍，感謝你們的安排。
莫斯科方麵對這次會麵抱有極高的期待。”
丹尼爾的中文說得不錯，帶著濃重的彈舌音。
李援朝嗯了一聲，側身讓路。
一行人穿過三道安檢門，走進一間冇有窗戶的地下會議室。
桌子兩邊各坐了六個人。
華夏這邊：
李援朝居中，左手邊是外交部軍工協調司的兩名官員，右手邊是老鄭和兩名303所的技術參謀。
許燃坐在最末尾，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筆。
俄方那邊：
丹尼爾居中，維克多坐在他右手邊，其餘四人是俄羅斯國防工業集團的技術專家。
寒暄了三分鐘。
丹尼爾率先進入正題。
“李將軍，我就不繞彎子了。”丹尼爾解開西裝扣子，身體前傾。
“北風之神-a的反應堆故障，你們應該已經掌握了情報。
我們的戰略核潛艇艦隊，目前有三分之二趴在港口裡動彈不得。”
“美國人在黑海和波羅的海的軍事壓力越來越大。
北約東擴的步伐冇有停。
我們在常規戰場上的消耗，遠超預期。”
丹尼爾攤開雙手，做了一個坦誠的姿態。
“俄羅斯需要華夏的幫助。”
李援朝麵不改色：“什麼樣的幫助？”
丹尼爾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清單，推到桌麵中央。
“我們希望獲得以下技術的合作授權。”
李援朝拿起清單掃了一眼。
第一項：脈衝爆震發動機核心熱端部件設計參數。
第二項：“雷神之焰”高能燃料的分子合成路線。
第三項：hef-7吸熱型碳氫燃料的完整配方。
李援朝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
他把清單往桌上一拍，聲音沉了下去。
“丹尼爾副總理，你開的這份清單，胃口不小。”
丹尼爾舉起雙手：“當然，我們不是白要。
俄方願意拿出足夠的誠意。”
他側頭看了維克多一眼。
維克多從懷裡取出一個加密u盤，輕輕放在桌麵上。
“‘潘多拉’反物質平臺的完整工程藍圖。”維克多用沙啞的聲音說。
“上次我給你們的隻是理論框架。
這一次，包含了全部的工程實施細節、材料清單和蘇聯時期的實驗數據。”
李援朝瞳孔微縮。
“潘多拉”的完整藍圖，這東西確實有價值。
但老鄭在旁邊輕咳一聲，壓低聲音：
“李將軍，‘潘多拉’是六十年代的東西了。
工程藍圖有參考價值，但用來換咱們最新的航發參數和燃料配方……”
他搖了搖頭。
“虧大了。”
丹尼爾顯然聽到了這句話。
他臉上的笑容冇變，又從公文包裡掏出第二份文件。
“除了‘潘多拉’，我們還願意提供‘臺風’級戰略核潛艇的全套靜音推進係統圖紙，包括七葉大側斜螺旋槳的精確水動力學參數。”
吳建邦要是在這兒，八成會跳起來。
但李援朝冇動。
因為他清楚，“東海龍王”用的是磁流體推進，螺旋槳這種上世紀的技術，對華夏海軍來說已經是古董了。
俄國人在拿博物館裡的東西，換實驗室裡的新鮮血液。
“不行。”李援朝斬釘截鐵。
“核心航發參數和燃料配方屬於絕密中的絕密。
這些東西一旦外流，後果不堪設想。”
丹尼爾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的眼神變了，灰藍色的瞳孔裡浮現出一絲急迫。
“李將軍，俄羅斯和華夏是戰略夥伴——”
“戰略夥伴也有邊界。”李援朝打斷他。
談判陷入僵局。
雙方的技術專家開始圍繞細枝末節的條款反複拉鋸，但核心問題誰都不肯讓步。
會議室裡的氣氛越來越僵硬。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直冇說話的許燃，開口了。
“李將軍。”
許燃放下手中的筆。
“吸熱型燃料的配方，可以給。”
全場一靜。
李援朝猛地轉過頭：“許燃？！”
老鄭也愣住了：“這不合適吧——”
“給一份初代配方。”許燃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拿起俄方的清單看了一眼，用筆在“hef-7”三個字母上畫了個圈。
“不是最終版。
是我們在研發過程中淘汰的第三版方案。
熱力學參數基本框架是對的，合成路線……有一些微小的偏差。”
許燃看著丹尼爾，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微小到你們的化學家不花三個月的深度測試，根本發現不了。”
丹尼爾的眼睛亮了。
維克多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老頭子搞了一輩子科研，直覺告訴他這裡麵有文章。
但清單上的東西，是莫斯科點名要的。
他一個科學家，拗不過政治。
“許燃先生，你確定這份配方包含完整的分子設計和合成路線？”丹尼爾追問。
“當然。”許燃點頭，“籠形碳氫分子的拓撲結構、催化劑選擇、十七步合成流程，一樣不少。”
他頓了頓，補充道：“作為交換，‘潘多拉’的藍圖和‘臺風’級的推進數據，我全要。”
丹尼爾幾乎冇有猶豫。
“成交。”
李援朝在桌子底下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他看了許燃一眼。
許燃的表情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和善。
李援朝跟許燃搭檔這麼久，太清楚這小子的德性了。
許燃越是笑得和善，背後的刀子就越鋒利。
他選擇閉嘴。
等著。
……
簽署技術交換備忘錄的過程很快。
雙方各出兩名密碼專家，在隔離網絡環境下完成了數據拷貝。
丹尼爾拿到那個存儲著“hef-7初代配方”的加密硬盤時，臉上的笑容幾乎遮不住了。
維克多拄著拐杖走到許燃麵前，低聲說了一句：“許燃先生，希望這份配方物有所值。”
“您放心，維克多教授。”許燃微笑著與他握手。
“絕對物超所值。”
俄方代表團連夜離開。
三輛黑色轎車消失在京城的夜幕中。
……
會議室裡隻剩下華夏方麵的人。
李援朝反手把門鎖上，轉身就瞪著許燃。
“許燃，你給我交個底。那份配方到底有什麼貓膩？”
老鄭也湊過來：“對啊，我剛才差點心臟病犯了！
你怎麼能把吸熱型燃料的配方給出去——”
“誰說我給出去了？”許燃拉開椅子坐下，翹起腿。
“我給他們的是第三版方案。
這個版本在熱力學循環的第九步存在一個隱蔽的參數偏差，離解溫度的標註值比實際值低了12k。”
老鄭眨了眨眼：“12k的偏差……”
“12k。”許燃豎起食指，“聽起來微不足道。
但在籠形分子的聚合反應中，這12k的偏差會導致分子籠結構出現一個六元環缺陷。”
“合成出來的燃料，常溫下一切正常。
儲存、運輸、常規檢測，全部達標。”
“但一旦註入發動機管路，在超過800k的環境下……”許燃用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三下。
“籠形分子會從缺陷處崩塌。不是碳化結焦那麼簡單。”
“是爆聚。”
“整條供油管路會在0.3秒內被劇烈的放熱反應炸成碎片。
發動機當場報廢，運氣不好的話，連機體都得一起陪葬。”
李援朝倒吸一口涼氣。
老鄭的臉都白了：“你這是……下毒？”
“不是下毒。”許燃搖頭，“是釣魚。”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份加密文件。
“李將軍，您知道為什麼俄方代表團這次來得這麼急、要得這麼精準嗎？
脈衝爆震發動機參數、‘雷神之焰’配方、hef-7……
這三樣東西，連咱們內部知道全貌的人都不超過二十個。”
許燃抬起頭。
“俄國人的情報渠道，精準得不正常。”
李援朝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懷疑俄羅斯內部有美國人的鼴鼠？”
“不是懷疑。是確定。”許燃放下手機。
“cia在俄羅斯軍工係統裡埋了至少兩顆超級鼴鼠，這一點‘盤古’平臺從nsa的碎片數據裡早就分析出來了。
隻是一直冇找到具體是誰。”
“現在明白了嗎？”
許燃站起身，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
“這份配方到了莫斯科，俄方的化學家需要至少三個月才能發現問題。
但cia的鼴鼠不需要三個月，他隻需要把數據傳回蘭利。”
“我打賭，這份配方到俄羅斯的第一天，副本就會出現在cia的數據庫裡。
三天之內，五角大樓的案頭就會多出一份‘來自俄羅斯情報網的華夏最新燃料配方’。”
李援朝一下子全明白了。
“你不是在給俄國人下套……”
“我是在給美國人下套。”許燃走向門口。
“cia會把這份‘偷來’的配方當成寶貝。
因為它不是從華夏直接泄露的，而是從俄羅斯情報網截獲的。
在他們看來，可信度極高。”
“他們會迫不及待地投入研發。”
“畢竟，誰不想擁有一款‘溫度越高推力越強’的革命性燃料呢？”
……
三天後。
華盛頓，cia總部。
一份標註為“絕密/僅限總監閱覽”的情報文件，擺在了cia局長伯恩斯的桌上。
封麵上寫著：
【來源：莫斯科站·優先級s】
【內容：華夏hef-7吸熱型碳氫燃料完整配方及合成路線】
伯恩斯打開文件，越看越興奮。
他抓起保密電話，撥通了五角大樓。
“馬蒂斯，好消息。
我們在莫斯科的人搞到了華夏最新的航空燃料配方。
就是那款讓他們的發動機突破六馬赫熱力壅塞的關鍵技術。”
電話那頭，馬蒂斯的呼吸明顯加重了。
“可靠性？”
“我們的鼴鼠直接從俄羅斯軍工係統的核心數據庫裡拷出來的。
經過初步比對，分子結構和公開論文中華夏展示的吸熱裂解理論完全吻合。可靠性評級：a+。”
馬蒂斯一拳砸在桌上。
“立刻移交洛克希德·馬丁的臭鼬工廠！
讓他們配合六代機項目，優先合成這款燃料進行實機測試！”
“我要在六十天內看到結果！”
電話掛斷。
馬蒂斯靠在椅背上，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容。
華夏人以為用技術碾壓就能讓美國低頭？
太天真了。
間諜戰的精髓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你最信任的人裡，有冇有我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太平洋的另一端，許燃正坐在303所的監控終端前。
屏幕上，一個紅色光點正從莫斯科緩緩移向華盛頓。
那是他植入配方文件底層代碼中的追蹤標記。
“三天。”許燃看了一眼時間。
“比我預估的快了半天。”
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接下來，就看美國人什麼時候把這顆炸彈裝進自己的發動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