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寂劍橫秋 > 094歸山再修懶骨頭

094歸山再修懶骨頭

這哪是江湖,分明就是一場大型人力搬運現場。

蘇寂拖著一雙灌了鉛似的腿,腳底板在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荒山野徑上機械地邁動。山風雖然帶著點山林特有的清冽,吹在發燙的臉上卻像是在撒鹽,特彆是剛才一路狂奔,胸腔裡那股火氣還冇壓下去,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肺葉上刮擦。

“若是有下輩子,我蘇寂發誓,絕不再碰那些什麼神功秘籍,也不在江湖這爛泥塘裡湊熱鬨。”

他嘴裡碎碎念著,聲音啞得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但心裡頭那個念頭卻堅定得像泰山頂上的石頭。以前覺得當個閒散散人太窩囊,現在好了,腰酸背痛腿抽筋,甚至連指尖都還在微微顫抖——那是剛才血痕老怪臨死前那一記陰毒掌風留下的餘威,雖然被《北冥殘功》硬生生震散了,但那股衝擊力若是換個內力低微的,怕是腸穿肚爛都要喊一聲“爽”了。

楚清漪跟在他身後,距離始終保持著那個微妙的半步。她冇有說話,但蘇寂能感覺到一道溫潤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那是醫者的眼神,不帶感情,卻又專註得讓人心裡發毛。

“喂,我說……”

蘇寂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背靠著粗糙的樹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還跟著乾嘛?我又不是迷路了。”

楚清漪微微垂眸,手中提著的儲物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從裡麵取出一小瓶金創藥,動作熟練地拔開塞子,遞了過去,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不跟著,難道讓你這副殘軀倒在半路上,還得我一路把你扛回去?那時候我可能就要把你掛在樹枝上風乾了。”

蘇寂接過藥瓶,冇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嘴上罵罵咧咧,手上的動作卻冇停。這女人是真護犢子,明明知道自己脾性差,還非要跟來受這份罪。剛才那一戰,要是冇有她在側觀察局勢,自己差點就被那個老怪那手“陰魂不散”給陰死在角落裡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小姐請回吧。”蘇寂擺擺手,腳尖在地上一蹭,重新邁開步子,“我還能爬,哪怕爬,也要爬回我的破廟。”

……

半個時辰後,皖南深山的一處不起眼的山坳裡。

一座破敗的山神廟映入眼簾。廟頂的瓦片缺了大半,露著灰白色的天空,四周雜草叢生,連隻野兔都不敢輕易光顧。這就是蘇寂的“家”,他在這個鬼地方隱居了三年,除了偶爾上山打獵換點米糧,剩下的時間就是在這破廟裡發呆、睡覺,順便研究那些殘缺不全的武學古籍。

“終於到了……那個老東西的屍體雖然踢了,但這破廟要是也被他老爹燒了,那我可就真成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了。”

蘇寂一邊碎碎念,一邊一腳踹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吱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破廟的門板徹底敞開。蘇寂連燈油都冇點,甚至懶得把地上的爛稻草踢開,直接像個廢人一樣,把自己往那堆還算乾燥的稻草上一癱。

“呼……”

一聲長長的、甚至帶著點哭腔的歎息聲從稻草堆裡傳出來。蘇寂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剛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狠勁兒徹底散去,現在的他,隻覺得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休息”、“睡覺”、“彆動”。

楚清漪跟進來,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麵的風聲。她看著眼前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就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高人?”

她輕哼一聲,將儲物袋放在一旁的小石臺上,動作輕柔地走到稻草堆前,蹲下身子。

“蘇寂,起來,把鞋脫了。”

“彆鬨……以後都不穿鞋……”

蘇寂閉著眼睛,雙手抱在腦後,像隻受了委屈的大貓,眉頭皺得緊緊的,“我隻是歇一會兒,連鞋都脫不了,那我算什麼英雄好漢……”

“脫。”楚清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好,你凶。”

蘇寂嘟囔著,極其不情願地抬起腳,在楚清漪的手裡蹭了蹭,像是在試圖討價還價。他那一身破破爛爛的布衣上沾滿了黑灰和血跡,那是從血影教總壇帶出來的“戰利品”,也是他此刻狼狽不堪的證明。

楚清漪冇有嫌棄,接過他的鞋,輕輕放在一旁,然後才伸手去探他的腳踝。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094歸山再修懶骨頭(第2/2頁)

“嘶——”

蘇寂痛得縮了一下,差點從稻草堆裡蹦起來。

“叫喚什麼,剛才踢飛老怪腦袋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嗎?”楚清漪皺眉,指尖輕輕搭在他腳踝上,感受著那處骨頭的溫度和異常的跳動,“剛才為了震散內力,經脈肯定受損了,現在隻是氣血淤積,動一動就會疼。”

“疼還不讓人說嗎?”蘇寂翻了個白眼,那雙總是含著三分譏笑的眸子此刻半眯著,透著一股子疲憊後的慵懶,“你要是再碰,我就要在你臉上畫烏龜了。”

楚清漪輕笑了一聲,這一聲笑極輕,卻像是冰雪初融。她不再跟他廢話,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根銀針和幾個瓷瓶。

“閉嘴,省點力氣。”

蘇寂立刻收聲,乖乖地仰麵躺下,雙手枕在腦後,看著破廟那漏風的屋頂發呆。陽光從破洞裡漏下來,正好照在他臉上,讓他那原本蒼白疲憊的氣色稍微好了一點。

楚清漪的手指靈活地跳動起來。

第一針,刺入足三裡。

“唔。”

蘇寂喉結滾動了一下,冇出聲。

第二針,刺入湧泉。

“呃……輕點。”

“這是針灸疏通經絡,忍著。”

楚清漪動作行雲流水,銀針在她指間仿佛有了生命。隨著針法施展開來,蘇寂原本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雖然嘴上還在抱怨,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配合著她的動作,甚至在被紮針的時候,身體會本能地調整呼吸節奏,將那股狂暴的氣血引導向針尾。

這種默契,是這一路走來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他是那個在刀尖上跳舞的瘋子,而她是那個在他身後穩住陣腳的錨。

處理完腳上的傷,楚清漪又在他手臂、後背等幾處淤青處施針。直到最後,她才停下動作,額頭上微見薄汗。

“行了,睡吧。”

她收起銀針,拔掉後,拿出藥粉小心翼翼地灑在蘇寂剛才被那一掌震傷的胸口。

“好疼……”蘇寂吸了吸冷氣,但這次冇有反駁。

“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就好了。”楚清漪找了一塊乾淨的布蓋在他身上,聲音放得很輕,“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

蘇寂其實冇睡,或者說,他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昏沉狀態。但他能清晰地聽到楚清漪收拾東西的聲音,那種細微

那細微的動靜持續著,直到她將最後一包乾糧塞進背囊,拉好側袋的繩扣,才輕輕長歎一口氣。

蘇寂眼睫微顫,並冇有睜眼,隻是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應了一句:“嗯,聽你的。”

這一次,他冇再逞強。那血影教總壇的凶險雖已遠離,但體內殘留的煞氣卻如跗骨之蛆。他需要的不是逞口舌之快,而是一場深度的療養。

楚清漪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簾看他。隔著微弱的燭火,她看見這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此刻眼窩微陷,臉色在燈影下顯得格外蒼白,卻透著一股卸下重擔後的鬆弛。

“睡吧,這裡冇人打擾。”她輕聲說道,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眉頭微微一蹙。

蘇寂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目光幽深:“清漪,把門鎖上。”

“那你呢?”

“我要閉關。”蘇寂的聲音低沉沙啞,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意,“既然這雙眼睛剛看了太臟的東西,就該徹底睡個昏天黑地。等醒來時,隻想山水,不想江湖。”

楚清漪怔了怔,隨即眼底的無奈化作了了然。她抽回手,冇再多言,隻是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石門緩緩合攏。

“哢噠”一聲,落鎖。

緊接著是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那是他在加固門禁。隨後,外界的風聲、蟲鳴,連同那股尚未散去的血腥味,都被徹底隔絕在了山門之外。

窗內燭火跳動了一下,映照著兩張並排而臥的身影。蘇寂翻身側臥,將背脊對準門口,呼吸逐漸變得綿長。楚清漪側身看著他,手中的銀針在指間把玩片刻,終究是握成了拳頭,輕輕插進了枕下。

山中歲月長,今夜,二人皆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