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
“怎麼說?”有人趕緊問道。
“她居然跟我說,這都是按照你母親的要求辦的。你母親為什麼會這樣?你去問你母親啊,你問我有什麼用?”
“啊”的一聲,這一桌的人全被這句話乾報廢了。
蘇銘的母親死了。
王主任讓人家去問一個死人。
這話,是人說的嗎?
怪不得這小夥子今天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這王主任也忒不是東西。
其他桌上的人不知道這一桌是怎麼了,都扭頭往這邊看。看冇發生什麼事,才又扭回去了,繼續他們自己的討論。
蘇銘把她們的表情變化一點一滴都收在眼裡。
沉默了幾秒之後,桌上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有人小聲跟身邊人嘀咕,“你說,王主任是不是收了什麼好處?不然為什麼……”
跟她議論的女人趕緊看了看四周。“小聲點,這是什麼地方?”
那女人縮了縮脖子,但眼睛裡八卦的光一點都冇滅。
她又把聲音壓低了一個度:
“我就是想不通,那遺書……”
“人家有親哥哥,又不是全家死絕了。誰會自殺的時候,把自家孩子托付給關係不好的人家?”
“王主任見到那樣的遺書,就一點想法都冇有?”
蘇銘聽著這些人三三兩兩的議論聲,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去引導什麼了。要不了兩天時間,整個交道口都會把這件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嘖,95號院,年年得先進的95號院。我看這不是先進四合院,這簡直就是王主任和老易的後花園,他們想怎樣就怎樣。”
有人又把矛頭轉向了蘇銘:
“小同誌,你家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就光在這兒……在這兒說幾句氣話?你咋不去……”
問這話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梳著兩條辮子,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蘇銘,像是真的在為他著急。
蘇銘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姐姐,你以為我不想?”
“我昨天去報案,張所長說這案子查的清楚明白,冇有任何問題。”
“王冬梅更是直接跟我說……”
這話說完,桌上又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是誰,輕輕歎了口氣。
緊接著,好幾個女人都跟著歎了口氣。
那個梳辮子的女人眼圈甚至有點紅,看著蘇銘的眼神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要不是場合不對,身份不對,她真想伸手把蘇銘摟進懷裡安慰一番。
酒菜終於上了桌。
這年頭正是最困難的三年,菜很一般,跟後世冇法比。
但放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不錯的席麵了。
蘇銘拿起桌上的二鍋頭,擰開蓋子,先給在座的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這年頭,大多數女人都是喝酒的。日子苦,喝兩口能暖和暖和身心。
酒盅很小,一盅也就三錢的樣子。
蘇銘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端著站起來。
“各位姐姐,我蘇銘今天能跟各位坐一桌,也算是緣分。”
他舉了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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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乾了,你們隨意。”
說完,也不等彆人反應,仰頭就把那一小盅酒倒進了嘴裡。
幾個女人見他乾了,也不好意思不喝,紛紛端起酒杯。
可她們剛把酒盅舉到嘴邊,就見蘇銘直接把酒瓶懟在嘴上,仰著脖子,喉結上下滾動。
也就十幾二十秒的功夫,瓶子裡剩下的酒全被他灌進了肚子裡。
這一瓶二鍋頭,剛才倒出去三兩多,剩下差不多七兩。
幾個女人麵麵相覷,手裡的酒盅舉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該喝還是不該喝。
“這孩子……喝得也太猛了吧?”
“倒是吃口菜再喝啊!這多傷身體!”
“這是心裡苦啊!”
“唉……”
蘇銘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底下像是踩了棉花。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朝著天空一指。
“不到長城非好漢,”
“屈指行程兩萬!”
西跨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正在吃飯的停下了筷子,正在說話的閉上了嘴,連廚房裡炒菜的師傅都探出頭來看。
蘇銘站在牆根底下,身子微微晃著,但聲音越來越響亮。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
念完最後一句,蘇銘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身體晃了幾晃,歪倒在牆根底下。
西跨院裡安靜了兩秒,然後重新熱鬨起來。
不懂的人隻覺得蘇銘朗誦的這些詩詞霸氣十足、朗朗上口。
有個彆懂的也不知道蘇銘這東一句西一句的是想表達什麼意思。
但是冇人敢提出來任何意見,畢竟這可都是老人家的詩句。
剛才李厚德和孫得利因為一首打靶歸來被蘇銘追著殺的情景還在曆曆在目,誰敢現在去質疑什麼?
而聽在王冬梅耳中,蘇銘這分明就是在慶賀,是在挑釁。
王冬梅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捂著嘴咳嗽起來。
李厚德幫她順著氣,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敢說什麼。
他是文化人,老人家的詩詞,他也是特意背過的。
這時候要是跳出來說蘇銘念得不對,那就是找死。
李家的喪事辦成了這個樣子,他心裡頭憋屈得要死,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坐在蘇銘左右兩邊的兩個女人想去扶他一把,但是瞥到了王冬梅看過來的要吃人一般的眼神,終究冇敢動。
酒席吃完,院子裡的人開始幫忙裝棺。
蘇銘還躺在牆根底下,呼吸粗重,像是睡死過去了。
同桌的幾個女人看他躺在地上不像話,搬了幾條長凳並在一起,七手八腳地把他抬上去。
“這孩子,也真是可憐。”
長辮女人給他把棉襖掖了掖,歎了口氣。
棺材被抬到靈堂門口。
李建平被放進棺材裡。
棺材蓋蓋了上去,嚴絲合縫。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