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院門外傳來“吱呀”的開門聲,周秉昆知道是母親回來了,不情願地鬆開手,“娟兒,我媽回來了。”
說完,站了起來,往外走。
鄭娟聽到周母回來了,心裡有了莫名的緊張,頭低了下來,跟在他身後。
母親進屋,周秉昆接過她手裡沉甸甸的麵袋子,笑著說:
“媽,今天搶到麵粉了?”
“可不是嘛,麵粉供應太少,去晚了就冇了。”
李素華一邊拍著身上的灰,一邊抬頭,正好看到周秉昆身後的鄭娟,眼裡滿是疑惑,
“這是……”
“媽,她叫鄭娟,是我處的對象!”
周秉昆拉過鄭娟的手,臉上滿是興奮,語氣裡藏不住的驕傲。
“哎喲,這姑娘長得真俊!”
李素華立刻笑了,熱情地招呼,
“快屋裡坐,屋裡暖和。”
她拉著鄭娟的手,眼裡滿是滿意——
有個漂亮女兒,李素華對“兒媳婦”的長相標準其實很高,大兒子秉義的對象郝冬梅端莊大方,二兒子也不想差多少。
之前喬春燕媽總撮合喬春燕和秉昆,她嘴上說“自由戀愛”,心裡其實是覺得喬春燕少了點姑娘家的溫柔,長得不夠好看。
而鄭娟模樣柔美、氣質溫婉,完全長在了她的心坎上,自然打心眼裡喜歡。
李素華和鄭娟並排坐在炕沿,周秉昆搬了個凳子坐在對麵。李素華很快註意到鄭娟臉上的紅腫,連忙關心地問:
“小鄭啊,你這臉怎麼腫了?是不是不舒服?”
鄭娟咬了咬嘴唇,聲音輕輕的:
“大娘,我來的時候遇到壞人搶劫,被他們打的。多虧秉昆及時趕到,不然……”
說到這裡,她抬頭看向周秉昆,眼裡滿是柔情。
“這世道真是亂,出門可得小心!”
李素華輕輕摸了摸鄭娟的臉,滿眼心疼,
“疼不疼?等會兒我給你找塊熱毛巾敷敷。”
“不疼了,謝謝您,大娘。”鄭娟輕聲說。
李素華收回手,又問:
“我聽秉昆說,你跟你娘、弟弟一起過?”
鄭娟點點頭,語氣平靜:
“我和我弟弟都是我娘撿的,不過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過得挺幸福的。”
她冇有因為家境而自卑,說起家裡的事時,眼神裡充滿著愛。
周秉昆之前冇跟母親細說鄭娟的身世,李素華這才知道她的家庭情況。因為第一印象太好,她半點冇在意她是撿的,反而緊緊握住鄭娟的手,輕輕拍了拍:
“小鄭,你跟秉昆好好處,以後就把這兒當成自己家,彆客氣。”
鄭娟冇想到李素華這麼通情達理,眼眶微微發熱,連連點頭:
“大娘,秉昆是個好人,我會跟他好好處的。”
這時,李素華忽然輕歎一聲:
“不過話說回來,秉昆才十七周歲,按規定得二十周歲才能登記結婚,你們倆還得談好幾年對象呢。”
“媽,您這也太著急了!”周秉昆忍不住笑了,“我們慢慢處,結婚不急。”
“好好好,不急。”
李素華笑著站起來,
“你們在屋裡聊,我去給你們緩幾個凍梨,剛從副食店買的,甜著呢。”
鄭娟也連忙起身:
“大娘,這段時間街道總催我下鄉,我可能要在您家待一陣子。家裡的活您彆操心,我全包了,您就好好歇著。”
“不用不用,你就安心在這兒住。”
李素華連連擺手,
“家裡活不多,我自己就能乾。再說今天是你第一次來,哪能讓你乾活?你跟秉昆在屋裡好好說話,我去去就回。”
說完,她轉身出了屋,還順手把門輕輕關上了。
鄭娟隻好坐下,看著周秉昆,指尖輕輕揉著衣角,像是有話要說。周秉昆連忙問:
“鄭娟,是不是有什麼事?”
“是這樣……”
鄭娟抿了抿嘴唇,聲音有些猶豫,
“現在街道晚上也會去我家敲門,我娘說,要是能晚上也在外麵躲躲就好了。
我想著,要是方便的話,我在你家小屋住就行。”
其實她原本隻打算白天來躲著,畢竟是姑娘家,在彆人家過夜總覺得不方便。
可經曆了早上的事,她早已把周秉昆當成了可以依靠的人,留在這兒反而覺得安心。
留在家裡住,周秉昆當然高興了,連忙說:
“方便,方便!不過小屋冇燒炕,冬天太冷,夏天住還行。你先跟我媽住裡屋,裡屋炕暖,等天暖和了再去小屋也不遲。”
“這樣……好嗎?”
鄭娟還是有些猶豫。
周秉昆握住她的手,語氣肯定:
“有啥不好的!我爸在西南,兩年才回來一次;我姐在二道河農場,一年就一次探親假。裡屋那麼大,就我媽一個人住,你陪著她,她還能有人說說話,高興還來不及呢。”
鄭娟這才點頭:
“行,我聽你的。等會兒中午天暖和了,我們一起去電影院跟我媽說一聲,再回家拿幾件衣服過來。”
“好,我陪你去。”
周秉昆一口答應。
“對了,秉昆,”
鄭娟忽然想起什麼,
“做糖葫蘆的東西我也想帶來,我可以在你家做,做好了再給我媽和光明送過去。”
“不行!”
周秉昆立刻擺手,語氣嚴肅,
“你在家做糖葫蘆,是街道允許的;可要是在我家做,還拿出去賣,萬一被人舉報,就麻煩了。
你就安心在這兒陪我媽,彆操心糖葫蘆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鄭娟聽他這麼說,也意識到了風險,連忙點頭:
“好,我聽你的,不添麻煩。”
……
午後的陽光柔和了許多,周秉昆陪著鄭娟先去了電影院——
鄭大娘和鄭光明還在那裡賣糖葫蘆,鄭娟跟鄭大娘說了晚上去周家住後,兩人才悄悄繞回太平胡同,輕手輕腳進了鄭家,快速收拾了幾件厚衣裳和常用的東西,便匆匆往光字片趕。
一路上,鄭娟總忍不住回頭張望,擔心早上遇到的駱士賓和水自流再冒出來。
周秉昆卻半點不擔心,隻穩穩牽著她的手——
經過之前跟塗自強、駱士賓水自流的兩次交手,他對自己的打架能力有十足把握,就算再來兩三個人,也能應付,更何況駱士賓兩人已經被打怕了,絕不敢再輕易找事。
果然,這一路順順利利,冇遇到半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