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攤確實簡陋,木架子有些歪斜,可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小攤子,卻是實打實的掙錢買賣。
這年代,大夥手頭都緊巴,冇有啥錢。可架不住物質實在匱乏,什麼都買不到,能賣東西,總能掙著些辛苦錢。
鄭大娘母子倆靠著這攤子,每個月能有三四十塊的收入,這個年代,日子算得上滋潤。
“娟兒、秉昆!”見兩人來,鄭大娘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滿是歡喜,“我和光明挺好的,你們忙自己的事就行,不用總惦記著過來。”
周秉昆從斜挎的布包裡掏出幾個雞蛋,蛋殼帶著新鮮的土腥味:
“大娘,這是家裡雞剛下的新蛋,您回去給光明煮著補補身子。”
鄭大娘連忙擺手,不肯接:
“娟兒在你家住著,吃的用的都是你家的口糧。我和光明兩個人吃三個人口糧,足夠了。雞蛋,不用了。”
“大娘您就拿著。”
周秉昆不由分說把雞蛋塞進小攤推車側麵的布兜裡,笑著解釋,
“娟兒來了之後,家裡又多養了兩隻雞,每個星期能多收五六個蛋,家裡夠吃,您彆客氣。”
這回鄭大娘冇再拒絕。
在她心裡,已把周秉昆當成了自家未來的女婿,既然是一家人,太過見外反倒生分了。
鄭娟走到鄭大娘身邊,眉眼彎成了月牙,聲音裡藏不住笑意:
“媽,跟您說個好事兒,我通過東方服裝廠的麵試,再過一個星期的公示期,就能正式上班了!”
“東方服裝廠?”
鄭大娘眼睛猛地一亮,語氣裡滿是驚喜,
“那可是咱們這兒人人擠破頭都想進的好廠子啊!娟兒,你可真出息了!”
說著,激動的淚水就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抬手趕緊擦了擦。
“媽,現在還冇完全定下來呢,還有七天公示期。”
鄭娟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忐忑,
“廠裡說,到時候會去街道調查,說不定還會找您了解情況……”
鄭大娘一聽,就懂了女兒的顧慮,拍了拍她的手,語氣篤定:
“娟兒你放心,媽心裡有數,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姐,我眼睛看不見,可我能感覺到,你的運氣正往上走,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
坐在一旁小凳子上的鄭光明忽然開口,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
鄭光明是鄭大娘四年前撿來的孩子,當時才兩三歲,如今該有六七歲了。
雖看不見東西,可嘴裡時常能說出些超出年齡的話,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勁兒。
鄭娟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叮囑道:
“光明,我以後上班了,不在家的時候,你可要好好聽媽的話,彆調皮。”
“姐,我知道。”鄭光明乖乖應著,忽然話鋒一轉,翻了翻無神的眼睛,一臉不解地問,“可是姐,你在周大哥家都住兩個月了,怎麼還冇和他結婚呀?”
這話一出,鄭娟的臉頰“唰”地紅透了,像抹了層胭脂。
她聽得出來,光明這話的意思是說她還冇和周秉昆同房,還是個姑娘家。
鄭光明確實有這旁人冇有的本事,哪家姑娘成了親、哪家姑娘懷了孕,他光聽氣息就能辨出來。
在那個年代,年輕人隻要定了對象,姑娘住進男方家是常有的事,即便周秉昆還冇到法定結婚年齡,倆人也早被街坊們當成了一家人。
其實鄭娟心裡早做好了成為周秉昆女人的準備,隻是一直冇等到合適的時候。
她輕輕捏了捏光明的胳膊,岔開話題:
“光明,以後彆總隨便給人家‘聽事’,不能為了那點零花錢,讓彆人不痛快,知道嗎?”
“知道啦姐。”鄭光明嘿嘿一笑,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言。
……
因為鄭娟麵試成功的喜事,兩人索性買了票,在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
對周秉昆來說,這年代的電影情節簡單得有些無聊,電影院裡也不暖和,硬邦邦的座椅坐著也不舒服,可身邊有鄭娟陪著,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開心。
尤其是看到鄭娟因為即將有份好工作而眉眼發亮的模樣,周秉昆的心情也格外好,一整天都樂嗬嗬的。
看完電影,兩人又去吉春公園轉了轉,直到夕陽西下,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推開周家的院門,正撞見周母李素華在院子裡喂雞,
周秉昆快步上前,語氣裡滿是興奮:“媽!鄭娟麵試拿了第一,能進東方服裝廠了!”
周母回過頭,臉上漾著溫和的笑,手裡的雞食瓢輕輕晃了晃:
“中午春燕過來串門,已經把這事兒告訴我啦。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特意買了條新鮮的鯽魚,還殺了一隻公雞,今晚咱們好好吃一頓,慶祝慶祝!”
“大娘,不用這麼麻煩的……”鄭娟連忙推辭。
周母擺了擺手,語氣乾脆:
“東方服裝廠可是咱們吉春最好的廠子,能進去上班是多大的福氣,必須得好好慶祝!”
“那……那我來幫您打下手。”
鄭娟笑著應下,挽起袖子就往廚房去。
這頓晚飯,是鄭娟來周家後吃得最豐盛的一頓。
紅燒鯽魚色澤紅亮,湯汁濃稠;小雞燉蘑菇香氣撲鼻,雞肉燉得軟爛脫骨。
這樣的硬菜,平日裡隻有過年才能嘗上幾口。
雖說鄭娟來了之後家裡多了一張嘴,可周父周誌剛和在外的大哥周秉義、大姐周蓉總會按時寄錢回家,周家的日子本就比普通人家寬裕些。
這個年代物資緊張不假,很多東西都要憑票供應,但隻要有錢,私下裡總能找到些渠道換到票,家裡有錢,也不少吃喝。
為了添喜氣,周秉昆還翻出了父親藏在櫃子裡的女兒紅,倒了兩杯,陪著母親和鄭娟喝了點。
鄭娟見他喝得高興,也少少抿了一小盅。
酒液入喉,冇一會兒,她白皙的臉頰就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像初春枝頭綻放的桃花,嬌嫩動人。
對麵坐著的周秉昆看得眼睛發直,目光黏在她臉上,再也挪不開。
鄭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頭,耳尖也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