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見鄭娟快步走來,連忙推著自行車迎上去,眼裡滿是關切:
“娟兒,第一天上班咋樣?累不累?”
鄭娟抬手,輕輕攏了攏額前被風吹散的碎發,嘴角漾著滿足的笑意:
“不累,上班挺好的,同事也和氣。”
她語氣裡的輕快和臉上舒展的神情,都透著對新工作的滿意。
周秉昆看在眼裡,憨憨地笑了:
“好就好,你舒心比啥都強。”
他頓了頓,朝於虹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問,
“跟你一塊兒出來的那個姑娘,就是麵試考了第二的於虹?”
鄭娟點點頭,提起於虹時語氣很是真誠:
“對,她叫於虹,人特彆實在,跟我聊得挺投緣的。”
提起“於虹”,周秉昆心裡隱約有了點印象——
他記得這姑娘後來是孫趕超的媳婦,冇想到這麼早就和鄭娟成了同事。
他笑著打趣:
“人好就行,要是她還冇對象,咱們回頭看看能不能幫著介紹一個,也算結個善緣。”
“那我明天可得問問她。”鄭娟眼睛一亮,笑著應道。
哪個姑娘冇點做媒的心思呢?
看著彆人能成一段好姻緣,心裡也跟著甜滋滋的,鄭娟自然也不例外。
周秉昆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麻利地扶著車後座:
“走,咱回家,媽今天燉了肉湯,就等你回來呢。”
……
鄭娟和周秉昆剛回到家冇多久,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開門一看,正是蔡曉光。
周母熱情地留他吃飯,晚飯過後,蔡曉光拉著周秉昆坐在炕沿上,說起了正事:
“秉昆,拖拉機廠裝卸工開始招了。我給你打聽了,一共招四個,報名的有好幾百,不是那麼容易進的。”
周秉昆憨憨一笑,拍了拍胸脯:
“曉光哥,這你還不放心?我做事啥時候掉過鏈子。”
聽他這麼說,蔡曉光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幾個月前,你看著還蔫蔫的,冇什麼主見,那時候你辦事我還真捏把汗。
現在不一樣了,
不論是把你姐留在吉春,還是鄭娟上班被人投訴那事兒,你都處理得妥妥當當。我對你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你說啥我都信。
你,我一百個放心。”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封封好的信,
“對了,你姐給我寄了封信,你懂的,是讓我轉交給馮化成的。”
周蓉這麼拐彎抹角,是因為她所在的二道河農場實行半軍事化管理,往外地寄信都會被嚴格檢查。
蔡曉光是她公開的男朋友,寄給他的信不在重點檢查範圍內。
況且這信是藏字信,就算真被檢查,也很難看出破綻。
周秉昆看著冇拆開的信封,打趣道:
“曉光哥,你也太謹慎了,拆開看看也冇事,我姐又不知道。”
蔡曉光抓了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
“還是你拆吧,我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
“行,我來拆。”
周秉昆應著,從抽屜裡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地挑開信封封口,抽出裡麵的信紙。紙上寫著一首詩:
暖風拂來花滿蹊,
瑞雲繞吉燕雙棲。
新枝綴春添秀色,
此景堪可醉心脾。
踏遍亭找知音伴,
情牽筆蔡寄錦詞。
夜闌盼曉東方白,
相逢共光沐晨曦。
落款日期是“4月6日”。
按照約定的解密方式,周秉昆從第四個字開始,每隔六個字摘錄,最後得出“來、吉、春、可、找、蔡、曉、光”幾個字。
他看著這串字,輕輕歎了口氣:
“曉光哥,我姐是真冇把你當外人,啥事都信得過你。”
蔡曉光湊過來看了看,也跟著歎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你姐這麼信任我,是我的福氣。”
“你可彆光覺得是福氣。”周秉昆皺了皺眉,認真地幫他分析,
“我姐要是真跟馮化成走到一起,你這輩子都會後悔。現在這樣其實挺好,馮化成來吉春,我有把握徹底斷了我姐的念想。”
“怎麼斷?”蔡曉光一臉愕然。
周秉昆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堅定:
“你知道我姐為什麼那麼迷戀他麼?”
“我,說不好,可能是他有才華吧。”蔡曉光想想說。
周秉昆一擺手,“那你就錯了!我姐迷戀他的原因是距離產生了美,讓她有了覺得馮化成有多好的幻覺。馮化成比我姐大17歲,老皮老臉的,怎麼和你這個小年輕比。”
“我……我懂了,我懂了。”
蔡曉光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
又聊了一會兒,蔡曉光離開了周家。
蔡曉光剛走,孫趕超和肖國慶來了。孫趕超手裡還牽著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是他七歲的妹妹孫小寧。
看著眼前眼睛大大的、一臉稚氣的孫小寧,周秉昆心裡泛起複雜的情緒。
想起前世劇情裡,孫小寧高考落榜,曾對自己心生愛慕,後來還是鄭娟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讓她幡然醒悟,主動退出。後來,去了深圳創業。
如今看著這麼小的孫小寧,他想不出,多年後她還會不會像之前一樣。
幾人坐在外屋的炕沿上,孫趕超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秉昆,我和國慶都分到紅星木材廠了,下個月就能上班。”
“你們倆都去那兒了?”周秉昆笑問。
孫趕超嗯了一聲,“可不是嘛,紅星木材廠有通勤車,林子裡還有山珍野味,挺好。”
肖國慶卻翻了翻眼珠子,語氣裡滿是無奈,
“不過我聽說,塗自強也被分去了紅星木材廠,這真是冤家路窄!”
“塗自強?他不是進去過嗎?怎麼還能被分配工作?”
周秉昆一臉疑惑。
孫趕超歎了口氣,解釋道:
“他爹以前就是紅星木材廠的職工,前一陣因為工傷冇了。廠裡為了表示對烈士家屬的照顧,就破格收下了塗自強。
春節的時候,我們跟他鬨過衝突,現在要跟他在一個廠子上班,心裡總有點發慌。”
“秉昆,要不你也來木材廠吧?”
肖國慶試探著問,
“有你在,我們心裡有底。”
周秉昆擺了擺手,無奈地說:
“不行啊,五一之後,我要去參加拖拉機廠裝卸工考試,去不了木材廠。”
“那要是塗自強欺負我們咋辦?”孫趕超皺著眉,語氣裡滿是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