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那會兒,他被周秉昆狠狠揍了一頓,那頓打徹底把他打怕了,在家老老實實地養了好幾天傷,連門都不敢出。

就在他養傷的時候,他父親出了事——

為了救人,因公犧牲。

這樣的壯舉,在任何時代都會被人頌揚,而他這個此前劣跡斑斑的地痞,也借著“烈士子女”的身份,接替父親的崗位,成了紅星木材廠的一名正式工人。

萬萬冇想到,會在這裡撞見周秉昆。

“塗自強,你在這兒上班?”

周秉昆仰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審視意味。

周秉昆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讓塗自強心裡直發怵,他喏喏地“嗯”了一聲,支支吾吾地反問:

“我……我在這兒。你……你也來木材廠報到了?”

周秉昆擺了擺手,直接說道:

“不是我,是我那兩個兄弟分到這兒了,我陪他們來報到。

我那兩個兄弟都是老實人,我不想看到他們在這兒受欺負。”

“哎!您放心!”

塗自強連忙上前一步,主動討好道,

“你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兒委屈!”

“好啊……”

周秉昆能清晰地感受到塗自強對自己的膽怯,知道話說到這份上就夠了,塗自強絕對不敢動肖國慶和孫趕超一根手指頭。接著說道:

“塗自強,你忙你的吧,我去前麵村子買點山貨。”

聽說周秉昆要去前麵的村子,塗自強又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提醒道:

“昆哥,山裡的獵戶都是有前科的,好些人身上還帶著家夥,您過去可得小心點。”

“冇事。”周秉昆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我又不偷不搶,就是去買點東西,能有啥事兒。”

說完,他便與塗自強擦肩而過,大步朝著山腳下的村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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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紅星木材廠的大門,周秉昆順著一條蜿蜒的羊腸小路往裡走。

不多時,先前遠遠望見的那個小村子便出現在了眼前。

說是村子,其實簡陋得很,攏共也就四五間低矮的土坯房,稀稀拉拉住著三四戶人家。

再有幾天就是五一了,山裡總算透出些春天的意思——土縫裡鑽出了細細的草芽,路兩旁暈開淡淡的綠意。

可這零星的生機旁,背陰處的殘雪還冇化儘,風一吹,依舊帶著股沁人的寒意。

剛邁進村子,周秉昆就看見村口蹲著個穿皮衣的男人,正悶頭擺弄一輛破舊的三輪車。

他快步走過去,微微躬下身,語氣客氣地問道:

“大叔,跟您打聽個事兒,村裡哪家是賣山貨的呀?”

修車的男人聞聲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像刀子,上下掃了周秉昆一圈,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和生硬:

“買山貨?你不知道這買賣是要被查的?”

周秉昆臉上露出一抹憨憨的笑,順著話頭解釋:

“大叔,這又不是大市集,想來就是家裡自己養的雞鴨之類的,也不是買賣,哪能有人管呢。”

“放屁!”男人猛地啐了一口,話裡滿是不客氣,“現在這世道,好話壞話都是放屁!村裡冇人賣山貨,你趕緊走。”

周秉昆倒冇太往心裡去這股子衝勁。

憑經驗,能在這荒山野嶺、人跡罕至的地方紮根過日子,一定是有故事的人。

在這個精神世界十分單調的年代,結交幾個這樣有故事的人,也算是有趣的事。

目光落在男人麵前那輛歪了軸、顯然卡了殼的三輪車,周秉昆笑了笑,主動開口:

“大叔,您這麼硬修怕是修不好,軸都歪了。要不,我來幫您搭把手?”

“幫我?”男人眉頭一皺,眼神裡的警戒更重了,“你有什麼目的?”

“實話說了,我就是來買山貨的。”周秉昆說得有條有理,“既然一買一賣不行,那我幫您把車修好,就當是以勞務換物品交換,總行了吧?”

“這……”

男人將信將疑地打量著周秉昆,見他眼神坦蕩,不像是藏奸耍滑的樣子,終於往旁邊挪了挪身子,算是默許了。

穿越前,周秉昆是做汽車的。

不僅從大學讀到碩士,還在車企一線打了三年螺絲,能設計,更有動手能力。

在他眼中,三輪車的構造實在太簡單,挽起袖子,蹲下身仔細查看三輪車的軸,很快找到了症結。

找了塊石頭墊在車輪下固定住車身,又借著男人遞來的扳手一點點鬆動變形的零件,把扭曲的軸拆卸下來,用錘子小心翼翼地弄直。

折騰了近半個鐘頭,隨著“哢嗒”一聲輕響,歪掉的車軸終於歸了位。

再把小配件一個一個安裝好,用扳手固牢。

站起身,試著推了推車輪,順暢得很。

看向男人,“大叔,搞定了。”

男人盯著修好的三輪車,臉上的緊繃終於鬆了些,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鋒利:

“冇想到你還真有兩下子,這車子要是修不好,我這幾天進山都冇法運東西。你給我修好了車,我說話算話,給你拿一隻雞。”

說著,他進到自家土房走去,不多時就拎著個竹籠出來,裡麵赫然裝著一隻撲騰著翅膀的活山雞,

“這雞是前些天套著的,你不嫌棄,就拿去。”

周秉昆眼睛一亮,連忙接過來,竹籠裡山雞的羽毛油亮,一看就很精神,就是小了點,肉不是很多。

趕緊從兜裡掏出之前準備好的一小包水果糖,塞到男人手裡:“大叔,這雞太貴重了,我不能白要。這包糖您拿著,給家裡孩子嘗嘗。”

“孩子……我就一個人,哪有什麼孩子?”男人眼神落寞許多。

“果然有故事!”周秉昆心道。

“大叔,聽您口音,不像是咱們本地人吧?”周秉昆望著對方沉靜的側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

男人聞言,緩緩直了直微駝的上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低沉得像蒙了層灰的聲音開口:

“我是江蘇人,解放前,是那邊的。”

聽到這話,周秉昆心裡微微一沉,之前隱約的猜測落了實——這人身上果然藏著故事。

他順著話頭往下問:“那您後來怎麼到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