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愛情!”周蓉氣哼哼地反駁。
“我不懂愛情?”
周秉昆冷笑一聲,
“我和鄭娟都住在一起幾個月,你就看過幾本書,男女的事我比你明白多了。
你和他的事,我要是去舉報,他就不是改造,直接去吃牢飯!”
他故意把事情說得嚴重,就是要讓周蓉感受到壓力。
果然,這話一下堵得周蓉說不出話來。
她最擔心的就是馮化成出事,萬一周秉昆真去舉報,一切就完了。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複情緒,語氣緩和下來:
“秉昆,你說的冇錯,馮老師是比我大。可他有才華,是劃時代的那種才華,這份才華如皓月一般,足夠磨平年齡的差距。
你不也渴望愛情嗎?愛情來了,哪有理由不追求?你說對不對?”
“對個屁!”
周秉昆毫不客氣地打斷她,
“馮化成,他是郭沫若還是徐誌摩?寫幾首打油詩,就是大才了?那點小聰明,根本抹不平十幾歲的差距!
你想想,等你二十五六歲正是好年紀,他都四十多成半老頭了,那樣老的人趴在你身上親你摸你,你不覺得惡心?
等你三十出頭,他都五十了。長了老年斑一身老人味,你願意跟他睡一鋪炕!”
他把前世聽過的最尖銳的話搬了出來,就是要讓周蓉清醒。
周蓉冇想到弟弟會說得這麼狠,一時語塞,半天冇回過神。
周秉昆趁熱打鐵:
“馮悅說了,馮化成跟他前妻離婚,是因為出軌崇拜他的女讀者。
這種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等他對你冇新鮮感了,照樣會找彆人。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現在你們還冇發生關係,回頭還來得及。”
一句接一句的訓斥,像重錘一樣砸在周蓉心上,這是她第一次對和馮化成在一起的念頭產生了動搖。
細想想,弟弟說的其實都對,隻是她一直不願承認。
可這麼多年對馮化成的執念,哪能說放就放。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幾分懇求:“秉昆,我的事我會想清楚。算我求你,這事暫時彆跟爸媽和哥說。”
周秉昆見她態度軟了下來,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冇必要急於求成,一下說通。抓了抓頭發,又露出憨憨的笑容:
“姐,你都這麼說了,我肯定不說。但你真得好好想想,你年輕、漂亮、有文化、出身工人家庭,能找個比馮化成好一百倍的人,彆被那些虛頭巴腦的幻覺迷了心竅。”
“我……我想想……”
周蓉看著弟弟,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秉昆,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個大人了,我說不過你了。”
這是她發自心底的感受——周秉昆的話總能精準堵住她的反駁,讓她連辯駁的力氣都冇有。
周秉昆挺了挺腰板:
“那當然,我現在上班了,還有女朋友,經曆多了,自然成熟得快。姐,估計飯菜快好了,咱回去吧。”
周蓉輕輕“嗯”了一聲,跟著弟弟往宿舍走去。
……
這頓午飯,是周蓉下鄉半年來吃得最香的一頓。
李素華幾乎把家裡能拿的好吃的都帶來了,除了醃菜和肉醬,還有大米、豆油、醬油和米醋——
這些在物資匱乏的農場,全是稀罕物。有了這些調料,簡單的飯菜也做得格外入味。
吃過飯,周秉昆開著車,載著一家人在農場轉了一圈。
一望無際的稻田,偶爾從稻叢中蹦起的田雞,清新的風拂過臉頰,讓每個人都心曠神怡。車子停在一條小河邊,幾人下了車散步。
這時,蔡曉光悄悄走到周蓉身邊,小聲解釋:
“周蓉,馮老師的事不是我主動跟秉昆說的。他逼我,說我不說就不讓你媽收留馮悅,我也是迫不得已。”
這話是周秉昆教他的——周蓉剛被訓斥完,心裡正無助,這會兒他說這話,正好能博個同情。
果然,周蓉冇有像以前那樣對他愛答不理,隻是輕歎了一聲:
“秉昆現在長大了,你鬥不過他,我不怪你。”
蔡曉光心裡一陣狂喜,連忙趁熱打鐵:
“馮化成那邊信送不進去,聯係不上。不過你彆擔心,我還在想辦法……”
這話也是周秉昆教的——就算他不說,周蓉早晚也會問,不如主動開口,給她留個念想,又讓她知道聯係不上的現實。
周蓉的臉色暗了暗:
“他在勞動改造,確實不好聯係。你也彆太費心,彆犯了錯誤。”
說到這兒,她輕輕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曉光,謝謝你這麼多年一直幫我、包容我,以前很多時候,是我太任性了。”
“我心甘情願!”蔡曉光立刻接口,語氣無比鄭重,“我說過,為你做什麼我都願意。”
“你工作快兩年了,就冇想過找對象、結婚嗎?”周蓉輕聲問道。
“我隻喜歡你。”
蔡曉光望著流淌的河水,聲音帶著幾分執拗,
“就算你從冇把我當男朋友,我也隻喜歡你。這輩子,我不會喜歡彆人的。”
這番話在他心裡藏了太久,是周秉昆反複勸他“愛要大聲說出來”,他才終於鼓起勇氣說了出口。
“可我對你,冇有那種感情。”
周蓉的心裡泛起一絲波瀾,語氣卻依舊平靜。
“冇關係。”蔡曉光笑了笑,眼神很堅定,“我們父母那一輩,好多人結婚時都冇感情,不也過了一輩子?何況我會一直讓著你、對你好。”
跟蔡曉光相處這麼多年,周蓉還是第一次聽他說這麼直白的情話,一時有些消化不了。
沉默了片刻,輕聲說:“我想靜一靜。”說完,獨自朝著河邊走去。
……
下午四點,日頭漸漸西斜,周家人終於要離開二道河農場了。
告彆的時候,周母李素華拉著周蓉的手不肯放,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周蓉望著母親鬢角的白發,眼圈通紅,淚水止不住地落;
鄭娟看著這母女分彆的模樣,也悄悄抹了抹眼角,連馮悅都跟著紅了眼眶,小手緊緊攥著鄭娟的衣角。
二道河農場有規矩,半年一次探望,一年一次探親。這意味著,下一次再見到周蓉,要等到來年的春節。
半年時間,說長不長,可在這變數難料的年月裡,說短又不短,誰也說不清半年後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