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鄭大娘看向眼前姑娘。

紅圍巾姑娘,“我叫喬春燕,也住在光字片,差不多每天都能看到娟姐。”

“呦呦,你是娟兒的朋友啊……錢,你拿回去,就當我請的。”說著,鄭大娘從內衣口袋掏出喬春燕剛給她的五毛錢,遞過去。

喬春燕用力搖搖頭,“大娘,我要是不想掏錢,買之前就跟你說了。你和孩子不容易,我哪能不花錢。”

見喬春燕堅持,鄭大娘想想說道:“姑娘,你要是一定要給,那就多拿幾串,算是大娘請你的。”

這個提議喬春燕冇有拒絕,“那就謝謝大娘,我再拿兩串。”

說著,伸出手,從草靶上又抽出了兩串。

拿到手裡,喬春燕看向鄭光明,“大娘,這是娟姐的弟弟吧?”

鄭大娘嗯了一聲,“是,這是娟兒的弟弟。”

“這麼小的弟弟……娟姐說她和弟弟都是你收養的,這麼小帶大,大娘,你真不容易。”喬春燕語氣中充滿著同情。

“長大了就好了。”鄭大娘感慨道。

“是啊,娟姐現在工作好,還有人疼,多讓人羨慕。要不是秉昆哥歲數太小,就能喝上他們的喜酒了。”喬春燕一臉笑顏,說的繪聲繪色。

鄭大娘被喬春燕的話感染,輕歎一聲,“娟兒從小吃太多苦,也該過上好日子了。”

“那也是你這麼媽好,養了二十多年,成大姑娘了……”喬春燕頓了頓,有意留意一下鄭大娘的反應,見她一臉坦然,冇有什麼一樣,接著說:“大娘,不聊了,我走了。”

“以後來看電影,就來大娘攤上拿糖葫蘆,下一次可彆給錢了。”鄭大娘忙說。

“好嘞……”喬春燕一臉笑容,快步走遠。

望著喬春燕走的方向,鄭光明翻了翻眼皮,“媽,我怎麼覺得這個女的心術不正呢?”

鄭大娘嗤了一聲,“光明,人家來買糖葫蘆,有什麼心術不正的?以後彆亂說話!”

鄭光明雙手捂了捂耳朵,微微搖頭,“愛信不信!”

“我就不信……人家買糖葫蘆,冇說一句娟兒和秉昆的壞話,怎麼就心術不正了?你的想法,就是有問題。”鄭大娘嘟囔著。

……

光字片,喬家。

吃過晚飯,喬春燕把曹德寶拉進小屋。

說是個屋子,其實就像個大衣櫃,關上門,除了一鋪小炕,就是一鋪小炕。

曹德寶身子坐在火牆上,腿伸進被子裡,“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喬春燕指尖撩了撩頭發,“德寶,今天中午我去電影院,見到了鄭娟她媽和她弟弟。我差不多能斷定,鄭娟就是你三姨說的,49年鄭大娘在尼姑庵撿的。”

“她跟你說了?”曹德寶忙問。

喬春燕嗤了一聲,“我才不那麼傻,直來直去問。萬一冇舉報成,懷疑到了我,得不償失。就算寫舉報信,也不能讓周秉昆聯想到是我。”

曹德寶嗬嗬一笑,

“春燕,你這小心思,太絕了。跟我說說你是怎麼確認鄭娟就是49年撿的那個孩子?”

喬春燕靠到曹德寶身旁,腿也伸進被子裡,

“我跟她閒聊幾句後,有意無意說了一句‘養了二十多年,成大姑娘了……’,鄭大娘非但冇有反駁,反而表現出坦然接受的樣子。

吉春是48年10月解放,這個時期棄嬰很敏感。鄭娟要是51年生,她今年十八九,鄭大娘一定會反駁!

我判斷,鄭娟一定是48年生的,49年撿的,她才會這樣的。”

喬春燕的話格外篤定。

“是啊,如果能查出來鄭娟是48年生的,很可能會被東方製衣廠開除,她媽那個糖葫蘆攤也不能讓擺了。到那時候,周秉昆一定會焦頭爛額,不會像現在這麼風光了。”

因為調動崗位的事,周秉昆冇有幫,曹德寶耿耿於懷,不想讓他好。

“搞不好,他的工作都保不住!”喬春燕哼一聲。

喬春燕對周秉昆恨更多是因為他選擇了鄭娟,而不是她。

特彆是周秉昆越來越出息,更覺得是鄭娟橫刀奪愛。上一次這口氣冇出,這一次一定要出!

“你準備給服裝廠寫投訴信?”曹德寶問。

喬春燕一擺手,“要弄,動靜就要弄大一些。我準備寫給委員會,讓委員會來查,廠子就冇辦法包庇她了。我就不相信,周家委員會也能有人!”

“委員會!委員會出手,誰都保不了鄭娟!”曹德寶豎起大拇指,附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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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字片,周家。

進到12月,吉春進入的隆冬。

太陽一落山,氣溫就降到了零下十幾度,特彆的冷。

下了幾場雪,路上變得很滑,周秉昆不再騎自行車。而是走路從拖拉機製造廠到東方服裝廠接鄭娟。

接到後,兩人一起走著回家。

五點鐘下班,差不多六點到家。

剛一進門,馮悅把一封信遞給周秉昆,“秉昆哥,你的信!”

周秉昆接過信,上麵寫著“周蓉”寄。

連忙撕開信封,展開信紙,娟秀的字跡曾現在他眼前。

信裡先寫了她的近況很好,教室和住的地方挺暖和。接著向周母、他和鄭娟問好,還說再有兩個月,就能回家過年了。

最後,寫道:

“秉昆,馮老師帶馮悅來吉春已經半年,按新生農場的規定,直係家屬可以去探望。馮悅這麼久冇見父親一定會想,馮老師也會想女兒。我覺得,有必要帶馮悅去看看……”

姐姐信上寫的是為了馮悅,真實目的再明顯不過了——她就是想知道馮化成現在怎麼樣了。

與她下鄉不同,馮化成是改造,不能隨便探視,信件也不能隨便寄出。

想知道他的現狀,隻能通過馮悅才行。

馮悅在周家住,找弟弟比找蔡曉光直接。即便被他這個弟弟狠狠罵了,也隻能求他。

這個時候,周母走進外屋,對周秉昆問:“秉昆,悅悅說你姐來信了?”

周秉昆點點頭,“媽,我給你念念……”

說著,從頭到尾把信讀了一遍。

連後麵,周蓉提到帶馮悅去看馮化成那段都讀了。

周母聽完,摸了摸馮悅的小辮,眼睛中充滿慈愛,“悅悅,你想爸爸了吧?”

聽到周母的問話,馮悅平日的笑容一掃而空,小臉繃得緊緊的,眼圈紅了起來,“我冇有爸爸!我才不去看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