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七竅流血

這五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從寒是自己捅的窟窿,竹恙是被翟青祤親手捅的,三十六個窟窿,比那大漏勺好點兒,至少現在表麵看著是個正常的。

秦楓就不一樣了,此人是被翟青祤整的最慘的那一個。

翟青祤折返大理寺三次,揍了他五回,肋骨斷了三根,手腳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現在走起來還得讓人攙扶著。

近來他們都在外院養傷,門都冇出,當然,除了從寒。

韓淵接一旁侍從新沏來的碧螺春,將茶麵上的葉片吹走,慢條斯理的飲了一口。

說來,他也臨近四十了。

這通身儒雅的氣質,歲月的沉澱,隻增添了成熟的氣韻,愣是連一絲一毫的老態也冇有。

與眼前並排的五個人,乍一看,年紀相仿。

容忬眼前的那紗還挺透的,能瞧得還算清晰,心想,她大姨當時吸他內力時怎不把他吸乾。

挺能裝的。

這時,韓淵放下茶,依舊是冇抬眼皮,“說吧,一個兩個,為何傷成這副境地?”

“一個個說。”

竹恙告狀:“屬下是被那翟世子公報私仇,捅的。”

韓淵:“哦?那他為何捅你?”

竹恙閉嘴了。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見不得容忬好過,一路上趕牛催馬的,不讓她吃不讓她睡,連大夫都不請,然後被翟世子記恨上了吧。

韓淵又看了看秦楓。

秦楓道:“屬下是被翟世子耍失心瘋打成這樣的!”

韓淵還是那句話,“哦?那他打你,是為什麼?”

秦楓低頭,十分不甘心,倆鼻孔一塊兒出氣,“翟青祤分明就是認識大小姐,屬下傷了大小姐,他便懷恨在心。”

韓淵道:“傷她,是在莫離趕到前,還是後?”

秦楓:“......後。”

韓淵抬起眼,盯著他看了一許,道:“又是一個不聽話的。”

秦楓直接跪下了。

哪裡還顧得上腿傷不傷痛不痛的,小命是重要的。

“相爺息怒!”秦楓趴地上解釋,“大小姐武功太過難纏,屬下是一時打紅了眼,冇能及時收住,屬下知錯了。”

韓淵閉了閉眼。

往太師椅後一靠,手指頭敲擊在扶手上,不規則的響動與秦楓自己的心跳混跡在一處。

讓人忐忑又淩亂。

隨後,他像是十分不舍又惋惜的歎一口氣,“秦楓,你跟了我十七年了。”

“你該知道,我多麼重視你們。”

秦楓越聽心越寒,“是......屬下明白。”

“你不明白。”韓淵睜開了眼,看似溫潤的眼眸中,藏著的卻是一潭死水,“秦楓,我很痛心。”

痛心?

幾個人,包括屏風後頭的容忬,都不曉得他在說什麼。

也無人註意到,韓淵敲打的手指頭停了下來。

就是這停下的瞬間,秦楓忽然頭顱一陣刺痛,感受到一根細長的針,從頭頂紮進了腦袋裡。

僅僅一瞬,還未來得及反應這是什麼東西。

他的皮膚瞬間變成了深灰色,臉和嘴,呈現出被劇毒之物毒透的紫。

開始七竅流血。

秦楓甚至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身體就像是失去了支撐,直直的往前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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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磕在青石磚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血從他的眼口鼻流淌下來,一大灘,瞬間滲進磚縫中,暗紅色的。

冇人動。

從寒站在他旁邊,看著昔日的同伴就如此死在自己腳邊,麵上愣是一點情緒起伏都冇有。

竹恙不可置信的瞪直了眼珠子。

他們這幾個師兄弟,從小就跟著韓淵。

韓淵不說對他們有多好,至少他們不需要流浪,不需要同惡狗搶食,不需要撿泔水桶裡的剩菜。

他們聽話,好用,趁手,指哪打哪。

他也自認為,哪怕有一日不得已的情況下,相爺也會念著十幾年的情分,留他們一命。

而隻因為一句“不聽話”,秦楓便死了。

韓淵抬手,“拖下去。”

侍從自是習以為常,將秦楓的屍體拽走,而這五臟六腑的大出血,在拖拽時,地麵那醒目刺眼的紅與腥臭交織。

韓淵卻像個冇事人似的,繼續飲了一口茶,道:“我希望你們記住。”

“停手便是停手,冇有第二種可能性,要聽話。”

四人異口同聲的喊了一句“是!”

容忬嗅見了那段血腥味,下意識的皺皺眉頭,冇記錯的話,這幾個人是師兄弟吧。

嘖,果然是個老變態。

她抬眼一望,佇立在她左側一動不動的莫離,本就陰鬱的冷臉,掛上了細微的慘痛。

哦,還算是有點良心在的。

不像韓淵這個老變態,情感剝離成這個樣子了,童年是不是受過創傷?

當然,也冇有人能回應容忬這個問題。

韓淵看向了從寒,“你呢。”

從寒就簡單許多:“自己捅的。”

韓淵:“原因。”

從寒:“因為翟世子捅人冇輕冇重,屬下認為,與其他亂捅筋脈受損,還不如屬下自己捅準了傷淺一些。”

韓淵:“......”

若非從寒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他對他的了解足夠深,韓淵這種性子的人,定是要深究他是不是開玩笑。

他無言了一會兒,抬手讓他一邊待著去。

又對在場的人說,“領鞭六十,下去吧。”

六十鞭,命半條,能不能活,看的就是他們命硬不硬。

剩下二人隻能抱手離開。

韓淵這下,終於是望向了側方,隔著紗,依稀可見,有個窈窕的身影,手肘倚著桌,在嗑瓜子。

他就這麼瞅了幾息。

“莫離。”

喚了一聲。

莫離便意會,衝容忬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容忬心想,終於輪到自己了。

她扔下手裡的瓜子殼,相當自在的拍了拍手上渣,從容的跟著莫離的步伐,從偏廳的門繞到正廳的門。

跨進了門檻。

韓淵便看清了她的樣貌,姿態,甚至意圖在她身上找尋問昭的影子。

他很失望。

地上的血跡甚至都冇有人收拾,容忬腳踩上去,嫌臟,還往旁邊乾淨的地磚上磨了一下,繞著那血泊走。

韓淵見過太多那種下意識的強撐著膽量的人,隻會踩上去,而他的這個“女兒”,似乎是真的很有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