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父慈女孝

說完這句,丫鬟便上前布菜。

大多都是些家常菜,份量不大,蔥絲蒸鱸魚,糖醋排骨,蒸河蟹,薑絲鴨。

湯就清淡一些了,野菜湯。

不曉得哪裡薅來的野菜,京城這地界又不長。

彆說,還真挺合容忬的胃口。

二人的沉默在丫鬟把清亮的湯呈進碗中再呈放至她麵前,默默退至庭外站著後,韓淵笑著說,

“鄉親們與我說,你愛吃這一口,幸好他們摘得及時,下山得早,不然你就吃不到了。”

一句話裡有多少種意思。

先彰顯他的父慈,再告訴她鄉親們差點死他手中。

容忬當冇聽懂,“哦,我說呢,京城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也能長這種野菜?”

“真是辛苦鄉親們上山摘了,爹,你記得替我好好謝謝他們,路途奔波來京城,你的良苦用心,女兒是體會到了,但是也得給人一條生路是不是?”

韓淵就這麼似笑非笑的聽她叭叭。

“這要是天天悶在宅子裡什麼也不乾,他們心裡多不安?”容忬也似笑非笑,一口一個爹,“都是勤快人,一下給那麼多錢,是不曉得怎麼花的,你說是不是,爹?”

韓淵盯著她。

忽然覺得,她至少有一點是像他的,譬如極快的適應能力,極強的情緒抑製,為了自己的目的,也算是不擇手段。

良久,他突兀的笑了笑。

這笑容中竟有一絲認同,一絲感激,“所言極是。”

“他們如此善待你,是為父之幸,依你所見,為父該如何安頓他們?”

容忬一副動容的模樣,“爹給我的那些地契,我都看了,其中有一個莊子,讓他們都去那吧,地荒不荒肥不肥的,讓他們自己捯飭,都是務農人,離不開地。”

韓淵點頭,“如此甚好。”

這死變態最好一直認同,她就能一直薅。

容忬:“我問了管家,那個莊子東西少,屋子也得修整,來了五六家人呢,都是有娘子孩子的,不能讓人睡一個地兒,房子得修吧。”

“修。”

“他們出莊子來京城總需要頭牛。”

“可以。”

“孩子大了也要上學,二狗子和丫丫鐵蛋得進城讀書吧。”

“讀。”

甭管這老登憋什麼壞,至少眼前的事能安排好,容忬滿意了,梨渦一現,“謝謝爹。”

一口一個爹,韓淵毫無觸動是假的,哪怕她喊出口也是假的。

執筷的手稍許滯澀,無人察覺。

他勾了勾唇角,“這是應該的,我好不容易尋回你,都該感謝他們對你的愛護。”

“你的養父我也派人去查了,隻是冇有消息,他出門之前,可曾與你說過什麼?”

容忬:“征兵的抓走了,還能說什麼。”

韓淵大概是不指望她會交代什麼,垂眸,夾起一塊魚肉,往她右手邊的空碗中放,“吃吧,多吃一些,傷好得快。”

此時要是不吃,父慈女孝就演不下去了。

她也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往韓淵碗中放,“彆光招呼我,爹也吃。”

韓淵微笑:“你怕我下毒嗎。”

容忬也微笑,“爹這麼疼我,舍得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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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淵看了她兩息,冇有回答。

半晌後,把容忬夾進自己碗中的糖醋排骨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後說:

“味道不錯,你嘗嘗。”

容忬也捧起碗,將碗中的魚肉夾起,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說:“鱸魚老了,廚子趕時間?”

韓淵笑了一下,“是老周催的,說你在路上就喊餓了。”

容忬不鹹不淡的“喔”了一聲,望向不遠處站著的周管家,臉上是一副感動,“爹身邊的人對我都很細心呢。”

周管家:“......”

他快吐了。

好歹一六十老叟了,能彆惡心他了嗎,果然是親父女!

容忬看到周管家轉身及時的惡心臉,心滿意足,扭頭,仍是那天真模樣,“那我就不客氣了。”

又夾了一塊排骨,這次是往自己碗裡放。

二人之間的氛圍開始變得鬆弛,就像是真的在吃飯,是一對和睦的父女。

韓淵問什麼答什麼。

譬如,她在青州的日常生活,山匪是如何與鄉親們一起抵抗的,她又是在容爹走後如何賺錢養家的。

容忬算是大病初愈,胃口上來了,嘴一直叭叭不停,韓淵就聽,順手將那盤薑絲鴨推到她麵前。

夜色漸濃,容忬吃飽喝足,丫鬟侍奉上帕子。

容忬便隨意的擦了擦嘴,毫無顧忌的打了個飽嗝。

韓淵仍然是笑著,絲毫冇有責怪的意思,這要是放在其他子女身上,是萬萬不可能的。

“這一點,你像你娘。”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容忬,“遇到不合胃口的菜,一口都不碰,合胃口的,一點也不剩。”

容忬:“你不是說我像你嗎。”

韓淵被她這話堵了一瞬,捏著酒杯的手指頓了頓,低頭看著手中的杯中酒,回來一句,“你可以像我,也可以像她。”

打了一晚上啞迷,天王奶奶來都累了。

容忬就不接話,拎著茶盞漱口。

韓淵依舊冇有放她走的意思,擱那抬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裝了幾炷香的假仙,終於是開口了。

“莊子,戶頭,田、地,屋,這些都不是問題,你弟弟,容曜,我聽青州的私塾說,他很聰慧,但天性活潑好動,不適合普通私塾的教導。”

“翟青祤那確實適合他。”

韓淵頓了頓,“但翟青祤不適合你。”

容忬依舊不接話。

這老登嘴裡說出來的,和他字麵表達的通常都不是一個意思。

從入京到現在,他因翟倒黴蛋對她趕儘殺絕,現在又提,目的隻有一個。

試探,她在翟倒黴蛋那的份量。

韓淵:“你及笄了兩年,又退了婚,趙鄞此人錯得離譜,也非你的良配。”

“倒是那趙家堂親,還算看得過去,敗就敗在,他有啞疾。”

“不過,”他話鋒又一轉,“我觀他偶爾能發出一兩句濁音,想來並非先天,改日請太醫來為他診治一番,說不準能開口說話呢。”

容忬:“......”

韓淵無視她此時的心不在焉,又道:“他學問不錯,有登榜之相,倘若他憑幾身登榜及第,也是個不錯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