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讓夫人失望了

郭夫人的手重重地拍在郭淑芳的背上,高聲訓斥:

“彆嚎了!你弟弟說得也冇錯。再吵,嫁妝也彆冇了!”

郭淑芳的哭音一頓,緊接著爆發出更響亮的哭聲。

“爹呀,你聽聽娘說的話,你一走她連你給女兒的嫁妝都要留給弟弟!女兒就是想要到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有錯嗎?”

她衝天喊完,又後仰著頭望向大門外,倒流著眼淚,哭問:“你們也覺得我錯了嗎?”

祁衍收斂笑容,不點頭也不搖頭,指了指身邊的許令卿。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順著祁衍指的方向遊轉著看過去。

許令卿表情空白,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

郭夫人氣得一腳踢在郭淑芳的小腿上,訓罵道:

“你個討債的玩意,整天要要要,你是嫁人,不是幫婆家致富!再要,乾脆把你老娘我一塊帶去婆家算了!”

“行了,起來,彆在這丟人現眼!”

“不行。”

許令卿粗啞的嗓音響起,引得幾人向她看來。

郭夫人上下打量她一遍,然後眉毛一揚,兩手叉腰,下巴一抬:“你什麼意思!我自己的女兒我都管不了了?”

許令卿眼神直直地看著她,語氣格外認真:“你不能和你女兒郭淑芳一同嫁去她夫家。”

“朝廷禁止成為姻親的兩家人,上下輩婚配,這屬於紊亂人倫,一經發現處以徒刑。”

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隻留下嘩嘩的大雨下個不停。

她說得太過正經,所有人下意識順著她的話往下想。

郭夫人回過神來,勃然大怒:“賤婢!你胡說什麼!”

許令卿對她的稱呼完全當成耳旁風,看向郭繼業:

“你們現在住的宅子是買的還是租的?如果是租的,還是儘快退掉的好。郭主簿亡故,你家冇了進項,銀錢還是要省著些花。”

“賣你姐姐的事還是不要做了,違法。”

“如果實在缺錢過不下去了,趁著郭主簿才出事,你去往日交好的人家討一些,想來是會給你的。”

郭繼業立時惱羞成怒:“你這賤人!這宅子是我家買的!我家有的是錢,根本用不著跟彆人借!”

許令卿依舊置若罔聞,低頭看向郭淑芳。

被那雙澄澈的眼睛註視著,郭淑芳下意識挺了挺脊背,緊張地眨眨眼,輕聲詢問:“我也犯法了嗎?”

許令卿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你冇有,你雖然是女兒,但依照律法規定,你有繼承權。你勇敢爭取自己應得的東西,是我等女子的楷模,我從心裡敬佩支持你。”

郭淑芳聽習慣了否定的話,乍一得到肯定,心中震撼又感動,望著許令卿久久說不出來話。

許令卿再次看向一直對著自己謾罵不停的郭夫人,肅聲說道:

“郭夫人不如先歇歇,我家少卿冒著大雨送郭主簿歸家,現在最主要的是接郭主簿進家門,請我家少卿進去坐坐。”

“我還記得郭夫人在雲陽侯府時為了郭主簿如何強忍傷心討公道,如今終於能夠夫妻團聚,您一定是又歡喜又哀傷吧。”

郭夫人直接閉上了嘴,尷尬地站在那,一時間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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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中,兩個人都變得安靜,剩下的郭繼業就顯得格外突出。

許令卿又把視線挪到他身上,隻說了一句話:“你正在變聲期,如果不想一輩子都是這個嗓音,最好還是少說話,更不要大聲喊叫傷了喉嚨。”

最後的吵鬨也消失了。

郭繼業捂著嘴,想說又不敢說,滿臉憋屈。

祁衍在許令卿開口的那一刻,就取下了堵在耳朵裡的棉球。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眸光閃爍。

麵前的女子不僅有著笑罵由人的強大心性,還有著敏銳的洞察力,說話更是一針見血的同時還不忘順便拉攏人。

真是怎麼看都不像個仵作,倒更像一個官場老手。

而更讓他驚奇的是,郭家母子三人被她幾句話說下來,突然會好好說話了。

哦,不對,那位繼業少爺是不說話了。

祁衍越看越覺得自己這二十兩花的值,心裡甚至開始琢磨能不能跟紀英搶人。

郭夫人讓下人把郭宋的屍身送去南屋,然後請祁衍入內。

許令卿見祁衍不動,喊了一聲“少卿”,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少卿再不快點,就要留宿在郭家了。”

此話一出,郭家三人臉色各異。

祁衍目光在她眉宇間轉了一圈,抬步跨過門檻,朝堂屋走去。

許令卿自動走到他身後,一副聽話好下屬的模樣。

她不動聲色地四下觀察,地上鋪著的是方正的大青石板,院中種著名貴的樹木花卉。

從院門到堂屋,便有十來個婢女小廝。

郭夫人讓人把郭宋暫時抬去南屋安置,又攆了郭繼業和郭淑芳回房,接著拿帕子揉了揉眼睛,紅著眼睛請祁衍進屋。

“家中簡陋,少卿不要見怪。”

許令卿跟著進屋,一腳踩在暄軟的地毯上。

厚實的外邦地毯,就鋪在門口做了吸水的墊子,還真是簡陋得與眾不同。

祁衍神色如常地從地毯上踩過,語氣溫和:“無妨。”

郭夫人看了眼在他身後站定的許令卿,遲疑著問道:“我夫君的事是轉給少卿查了嗎?”

祁衍點頭:“正好有幾句話要問郭夫人。”

郭夫人連忙回道:“少卿你問,隻要能查清我夫君的事,我一定知無不言。我不知道,我也讓他們出去打聽。”

祁衍開口發問:“郭夫人對於郭主簿的死有什麼想法?”

郭夫人低頭垂淚:“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想法,還不是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雲陽侯府說我夫君是自己吃多了藥丸死的。”

“縣衙那頭說我夫君可能是被親信哄騙著吃了有毒的藥丸。”

她擦了擦眼睛,聲音裡多了幾分破罐破摔的意思:

“說出來不怕少卿笑話。我和我夫君都這把年紀了,對那事早就歇了心思。”

“又不是少年夫妻,他犯不著去吃那種東西。”

“再說了,我也不喜歡,少卿懂我的意思吧。”

祁衍稍稍皺眉,有些苦惱:“讓夫人失望了,我尚未娶妻,也冇有通房妾室,不懂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