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哥兒,你竟然修煉了身外化身之術?!”
此刻的牧清霜驚詫到了極點。
一雙美眸瞪得溜圓。
目光在李易與那尊雷光閃耀的雷猿法相之間來回掃視。
下意識的退了半步。
仿若要重新認識眼前之人一般。
這尊雷猿不僅形態逼真,氣息更是與李易本體隱隱相連。
絕非尋常的幻化之術或傀儡操控。
分明是傳說中高深莫測的身外化身才有的特征。
而眉宇間,更是與李易的相貌有三四分的相似。
刹那間,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生了出來。
眼前的李易,會不會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為自己驅蠱療傷,數次舍身相救的冤家?
而是在自己進階假丹的十幾天的時間裡,甚至更早之前,就被某個元嬰期的老怪物,用奪舍秘法占據了軀殼?
否則,如何解釋一個築基修士,竟能掌握這等連許多假嬰修士都夢寐以求的大神通?
要知道,身外化身之術玄奧無比。
雖然理論上築基期修士也能勉強嘗試修煉。
但往往需要借助外物。
最常見的就是以築基期的竹木傀儡為載體,然後強行分裂出一縷神識附身其上,進行操控。
但這種法子弄出來的,說到底隻是個樣子貨。
頂多算是“偽化身”或者分身術。
唯有李易這種以精純法力所化的法相,才是真正的身外化身。
可一個剛剛築基後期的修士,如何能有這般能耐?
李易見她眸光驚疑不定,嬌顏之上滿是戒備。
甚至下意識的將玉手按在了儲物袋上。
不由得失笑道:
“仙子莫要誤會,這尊雷猿並非真正的身外化身。
“隻是我所修習的一門‘古雷術’而已。
“它看似獨立,實則完全由我的法力和神念支撐。
“一旦我收回法力。
“或是主動切斷與它的神念聯係,它便會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頃刻間消散。
“此等法相,與傳說中那種能夠獨立存在、看守洞府、代主修行。
“甚至擁有自身修煉成長潛力的真正身外化身,實在是雲泥之彆,相差不可以道裡計。”
言至此處,李易目光轉為無比坦誠。
鄭重的望向牧清霜那雙依舊帶著些許惶惑的美眸,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的說道:
“站在你麵前的,自始至終,都是那個從青鸞商盟地下黑市認識的煉氣小修。
“我還是我。
“仙子放心就是。”
他這番解釋條理清晰。
加之那熟悉的眼神以及周身流轉的純正雷元氣息,終於讓牧清霜心中那塊高懸的巨石緩緩落下。
是啊,若真是某個狡詐狠戾的元嬰老魔成功奪舍,占據了這具身軀。
以其心性手段,自己恐怕在照麵之初就被搜魂煉魄生吞活剝了。
哪裡還能得到他數次舍身相救,更一路以來謹守君子之禮,對自己百般嗬護?
心念及此,她頓時明白自己是關心則亂,一時想岔了。
一抹混合著歉意與羞窘的赧然紅霞,瞬間飛上了她白皙雙頰,宛如白玉生暈,更添幾分嬌豔。
她定了定神,下意識地抬起玉手,如尋常受驚小女兒家那般輕輕拍了拍心口。
檀口微張,籲出一口蘭息般的香氣,半是嗔怪半是後怕的道:
“可真是嚇死姐姐了——
“方才那一瞬,姐姐連玉石俱焚,拚去這條性命也要為你報仇的念頭都有了。”
旋即,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尊凝實如真靈韻盎然的雷猿法相上。
眸中不禁又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歎與好奇。
“不過,易哥兒——
“你管這叫‘相差甚遠’?
“依妾身看,你這玄妙無比的雷法秘術,其神異之處,怕是已然抵得上許多真正意義上的身外化身了吧?
“不瞞你說,即便是我師尊她老人家耗費百餘年苦功,用無數珍材方才煉成的那具身外化身。
“單論此刻的靈性與威壓,怕也與你這尊雷猿法相在伯仲之間呢。”
李易點點頭,但馬上又搖了搖頭:
“終究是不一樣的。
“令師所修習所擁有的,乃是真正能被稱之為‘第二條性命’的無上秘法,是真正意義上的身外化身。
“此等神通,玄奧莫測。”
他略作停頓,組織著語言,試圖將這種高階秘法的精髓清晰地描繪出來:
“據一些流傳的古籍所述,此法最關鍵的步驟,在於假嬰修士‘碎丹成嬰’的瞬息之間。
“金丹破碎,元嬰初萌,丹田正處於一種玄之又玄的蛻變節點。
“於這電光石火之際,強行分出一縷最為精純的本命元氣。
“以此縷本命元氣為核心,如同培育一枚特殊的‘種子’,再輔以諸如‘萬年溫玉’、‘天機靈木’、‘九元息壤’等等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寶。
“方能最終煉製一具化身。”
“此化身與本體,可謂同源而生。
“氣息相連,心意相通,但在某種程度上又保持著相對的獨立性。”
李易的語調愈發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其妙用,實在無窮。
“首先便是應對天劫!
“修士結嬰,乃逆天而行,必遭天雷洗禮。
“那九重雷劫,一道猛過一道,不知多少驚才絕豔之輩飲恨其中。
“而若有身外化身在側,便可施展秘術,將部分乃至大半雷劫之威轉移至化身承受,為本體爭取喘息之機。
“等於是在十死無生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生路的‘死中求活’之術。”
他見牧清霜聽得入神,便繼續列舉:
“不僅如此,化身之便,更體現在修行的方方麵麵。
“當本體需要長期閉關,衝擊瓶頸,或是參悟某種耗時極長的大道法則時。
“化身便可代替本體坐鎮洞府,守護家業,打理靈田藥圃。
“甚至,一些極為繁複、動輒需要數年、數十年來控火淬煉的頂級丹藥或是法寶,也可交由化身來完成。
“其與本體的神識共通,經驗技巧毫無二致,成功率與本體親自動手相差無幾。
“再者,某些神通秘術若是直接由本體修煉,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輕則道基受損,重則身死道消。
“但若交由化身去修煉,即便最終失敗,遭受反噬,最多也就是損失一具化身,傷及部分元氣,尚不至於動搖根本,保留了卷土重來的資本。”
他一番長篇大論,將身外化身的種種玄妙闡述得淋漓儘致。
“仙子,總而言之,我這雷猿說到底,隻是我自身雷法所凝聚的傀儡而已。
“其本質,依舊是無根之萍。
“與那堪稱第二條性命妙用無窮的真正身外化身相比,實在是雲泥之彆,完全比不了的。”
其實李易這純屬胡說八道。
他這《雷猿訣》可比什麼身外化身強大多了。
修煉後,隻要他不死,雷猿就不死不滅。
即便被高階修士打散,按照相對層階的咒訣再次施法,依舊可以演化而出。
並且,從第二層開始,雷猿就可生出靈智。
第三層,可法體同修。
第四層時,雷猿與正常元嬰修士無異。
而第五層化神期,乃是不折不扣有真靈雷猿部分氣息的頂階存在。
隻不過,此法完全是個吞金獸。
目前李易修煉到第二層中篇就無法進行下去了。
舉步維艱,難有寸進。
原因無它,從此階段開始,修煉便不再僅僅依賴於吸納天地靈氣和苦修。
而是需要吞服一種名為“萬雷丹”的特殊丹丸來輔助突破。
而這“萬雷丹”究竟是何物,用何材料,如何煉製,法訣中語焉不詳。
李易翻遍自身所知和所有收藏的典籍,也找不到絲毫線索,這讓他一籌莫展。
更讓他感到前路漫漫的是,法訣中提到,修煉至第三層,需要於體內開辟“第二丹田”,專門儲存凝聚雷猿的法力。
其過程更是凶險萬分,需要海量精純至極的雷元精華作為支撐,稍有不慎便是丹田儘毀的下場。
……
此刻的雷猿,周身雷光劈啪作響,毫無畏懼的進了藥圃禁製範圍之內。
就在它闖入的瞬間。
藥圃四周那由陣法禁製顯化的四麵古樸光鏡仿佛被徹底激怒。
鏡麵光華大盛,齊齊對準了這尊不速之客。
霎時間。
淩厲無匹的風刃。
冰封神魂的極寒凍氣。
狂暴肆虐的銀色雷霆。
以及那汙穢陰損仿佛能侵蝕一切生機的血色鬼霧。
如同狂風暴雨般向著雷猿傾瀉而去。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旁觀的牧清霜瞠目結舌。
那足以切金斷玉的風刃,呼嘯著斬在雷猿身上,卻如同斬中虛影一般,竟是透體而過。
未能對它造成絲毫損傷。
那足以凍結法力的刺骨冰寒,尚未靠近雷猿周身三尺,便被其體內自然散發出的熾熱雷陽之氣消弭於無形,連一絲冰晶都無法凝聚。
而那狂暴的銀色雷霆,更是如同泥牛入海。
擊打在雷猿身上。
非但冇能傷其分毫。
反而像是為其補充了法力。
被其軀體貪婪地吸收了進去,使得雷猿周身的雷光愈發璀璨。
甚至那最為陰毒難纏的血色鬼霧,翻滾著撲向雷猿,試圖汙染其靈性。
卻見雷猿竟張開由純粹雷霆構成的大口,猛地一吸,如同長鯨吸水般,將那大片的血色鬼霧儘數吞入腹中。
雷光在其體內一陣爆閃煉化,那令人作嘔的鬼霧竟被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化為了縷縷青煙,徹底消散。
這四道禁製,竟對這尊雷猿法相全然無效。
隻見雷猿徑直走到藥圃中央,在那株通體被雷霧包裹,形態宛如展翅飛鸞的“雷鸞芝”前停了下來。
它動作輕柔的扒開靈壤,小心翼翼的將這株珍稀的雷屬性靈芝連根拔起,握在那由雷霆凝聚的巨掌之中,然後轉身,朝著禁製外的李易走來。
目睹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牧清霜紅唇微張,半晌說不出話來。
待雷猿捧著靈芝安然走出禁製範圍,她猛的回過神來,幾步便走到李易麵前,竟是伸出玉指,輕輕捏了捏李易的臉頰。
“真的不如身外化身?”
她仰著俏臉,語氣滿是嬌嗔:“易哥兒,你該不會是在騙姐姐吧?
“這般靈性十足、能無視如此厲害禁製,還能自主采摘靈藥的法相,你告訴我這隻是普通神通?”
李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弄得老臉一紅。
尤其是那聲帶著顫音兒的“姐姐”,更是讓他心頭一跳。
但扯謊既然已經開了頭,此刻也隻能硬著頭皮扯到底。
他乾咳一聲,強行維持著鎮定,訕訕一笑:
“仙子明鑒,此術雖有些特異,但確實遠不如真正的身外化身玄妙,不過是仗著屬性相克,恰巧克製了此地的禁製罷了。”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甚至還故作大方的道:
“牧仙子若是不信,待出了秘境,我可以將這《雷猿訣》教給仙子參詳一二。”
牧清霜聞言,冇好氣地淬了他一口,丟給他一個嫵媚的白眼:
“呸——
“真是個小滑頭!
“明知道人家是天生的木靈根,與你這霸道的雷法格格不入,如何修煉得了?
“淨會說些不要錢的便宜話哄人!”
李易再次訕訕一笑,正待再東拉西扯幾句,將這事糊弄過去。
神色卻是不由得微微一怔。
隻見走出藥圃的雷猿,先是恭敬的將雷鸞芝交給他,並未呆立不動或就此消散,而是扭過頭,再次邁步走進了藥圃禁製之中。
在牧清霜再次驚訝的目光註視下,它竟是熟門熟路地左右開弓,又連續采摘了風靈芝、火冰芝、五行芝等十幾株不同品類的珍稀靈芝。
然後再次捧著一大堆靈光閃閃的收獲,憨憨地走到李易麵前。
它那由雷靈之氣構成的麵部,似乎還努力擠出了一個類似“討好”的笑容,將這一大捧靈芝再次遞了過來。
“這???”
李易看著眼前這堆靈藥,又看了看麵前這尊似乎靈智高得有些過分的雷猿,一時也有些愕然。
這憨貨越發聰明伶俐了!
竟然還懂得主動獻媚,討好本體?
尤其這雷炁所化的五官,怎麼看,怎麼跟自己有些相像。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牧清霜。
卻見牧清霜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美眸中充滿了“我看你還能怎麼編”的戲謔之意。
更是跺跺腳飛快的丟給他一個又嗔又豔的白眼。
李易被她這含嬌帶嗔的風情弄得心頭一跳。
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頭,心中暗自叫苦:
“雷猿的靈性表現,確實遠超尋常神通該有的範疇。
“這下好了。
“又是跳進萬靈海也解釋不清了。”
為了掩飾尷尬,他連忙對著那尊侍立在一旁的雷猿法相板起臉,吩咐道:
“還傻站著作甚?
“冇點眼力見。
“快些動手,將這片藥圃中所有的靈藥,都替牧仙子采摘過來。”
雷猿聞言,竟像是完全聽懂了指令。
那張大臉上立刻擠出一個憨厚中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用力的點了點頭。
隨即,它便轉過身,屁顛屁顛地再次邁入那片依舊閃爍著四色危險光芒的禁製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隻見它在那藥圃裡忙碌起來,動作卻絲毫不見笨拙。
左一下,右一下。
精準而輕柔地將一株株形態各異、靈光盎然的靈芝從靈壤中取出。
不過片刻功夫,它那雙雷霆巨掌中又捧滿了十幾株靈芝。
而這一次,它冇有再走向李易,而是徑直來到了牧清霜的麵前。
在牧清霜驚愕的目光中,微微俯下身,將懷中那捧價值連城的靈藥,如同進獻珍寶般放在了她的腳邊。
牧清霜看著腳邊瞬間堆積起來的靈藥,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尊靈性得過分,還會“看人下菜碟”的雷猿,紅唇再次不由自主的張開。
“易……易哥兒?
“這些你都給姐姐?”
李易看著她這副罕見的呆萌模樣,不由得莞爾一笑,語氣輕鬆的道:
“我隻需那株對我雷法有益的雷鸞芝便足夠了。
“至於這些……”
他指了指牧清霜腳邊那堆成小山的靈芝:“自然全歸仙子你。”
牧清霜像是被燙到一般:
“全歸姐姐?
“易哥兒,你可知這些靈藥價值多少?
“粗略估算也遠超百萬靈石。”
她下意識的直接探出溫潤玉手,輕輕貼上李易的額頭:
“易哥兒,你莫不是先前修煉時急於求成,法力運轉出了岔子,損了神魂?
“怎地儘說這些胡話?
“最多分給姐姐一半也就是了,怎滴全都給我?”
指尖傳來的溫度正常,並未有走火入魔的熾熱跡象,這讓她更加困惑。
李易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目光沉靜溫和。
星眸中甚至可以清晰的倒映著佳人略顯慌亂的容顏。
“牧仙子——
“區區靈藥終究是身外之物,無法衡量你我情誼之重。
“於我而言,仙子當日傾力相助,不惜動用關乎自身道途的定元丹,遠非這點靈藥可以相提並論。”
他聲音平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真誠。
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
“這些靈芝,於你丹道大有裨益,正該物儘其用。
“仙子且安心收下,便算作是李某對那枚定元丹的些許補償,萬莫再推辭了。”
說完,李易好似想起了什麼。
“當然。”
他摸了摸鼻子,語氣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
“若是仙子不介意的話,我想為蝶兒還有蕙兒。
“嗯……
“以及清棠、玉奴她們,挑選幾株適合她們服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