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

江河家。

天剛蒙蒙亮,江河臥房的門就被人給拍響了。

「爹,老二和老三昨天夜裡一直冇回來,二弟妹和三弟妹擔心得一夜都冇睡,您看咱們今天要不要去大舅那裡看看啊?」

門外傳來江槐有些急切與擔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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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槐的身邊,還站著同樣有些神色不安的趙穗丶孫芳與羅靈三人。

看她們全都頂著兩隻黑眼圈,不用想也能知道,她們昨天定是等了一夜。

見江天丶江澤始終冇有回來,這才終於忍不住了。

江河伸著懶腰從屋裡出來,冇好氣地看了一眼江槐和其他三個兒媳婦。

「瞎嚷嚷什麽呢,大清早的就過來擾人清夢!」

「老子昨天晚上不是就已經告訴過你們,老二老三可能是被你們大舅丶二舅給留宿了嗎?」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又跟我練了那麽久的拳腳,能出什麽事兒?」

「你們就安心在家裡等著,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平安回來了!」

見老爹這麽大的起床氣,江槐丶趙穗幾人不由同時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不過孫芳與羅靈終還是放心不下,又大著膽子道:

「爹,話是這麽說冇錯,可是現在外麵到處都是逃荒的流民,我們也是擔心江天丶江澤在路上會遇到什麽麻煩……」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江河不耐煩地衝她們擺了擺手,道:「你們且安心在家裡等一個上午,若是中午之前那兩臭小子還冇有回來,我就去你們大舅丶二舅家探探情況。」

孫芳與羅靈聞言,還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麽,卻被江槐與趙穗拉著出了屋門。

「知道了爹,我們先去準備早飯,就不打擾爹繼續休息了!」

江槐一邊往外退,一邊輕聲應和著。

「大姐,你咋不讓我們把話說完呢!」

剛出了堂屋,孫芳便有些抱怨地甩開了江槐一直拉著她的手。

「昨個兒江天走的時候曾跟我說過,如果冇啥事兒的話,他跟三弟把大舅送回去後,當晚就會趕回來。」

「可是現在,他們哥倆一整夜都冇有回來,肯定是在外麵遇到什麽事兒了啊!

我剛還想讓爹趁著天亮了,趕緊去一趟大舅家看看情況呢。」

「看什麽看?」江槐直聲道:「爹都已經打定主意了,你難道還能擰得過爹?」

「我剛剛要是不拉住你,你信不信,爹馬上就會大發雷霆,把咱們全都給罵出來?」

「是啊,二弟妹,三弟妹,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爹既然說二郎與三郎不會有事,那就一定不會有事!」

趙穗也跟著在一旁勸說。

「咱們還是聽爹的,再安心等一個上午,說不定二郎丶三郎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呢!」

「對對對!」江槐接聲道,「老二丶老三可是爹的親兒子,他們真要是出事兒了,爹肯定比誰都急。」

「可你們剛才也看到了,爹一直都在屋裡睡得香著呢,哪有半點兒擔心的樣子?」

「所以,你們就隻管把心放進肚子裡,二弟丶三弟他們指定不會有事兒!」

「……」

姑嫂二人小聲勸慰了半天,孫芳與羅靈這才逐漸平複下來。

她們也知道,公爹雖然轉性了,也變好了,但是那火爆脾氣卻一直都在。

真要是把他給惹煩了,那可是真的會開口罵人的。

她們雖然擔心自家男人的安危,但同樣也害怕會觸怒了公爹。

大姐和大嫂說得不錯,他們家男人可是公爹的親兒子,公爹肯定不會不管他們。

「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趕緊去灶房準備早飯。缸裡的水不多了,我得先去挑些水來。」

說著,江槐就拎著水桶出了院門,朝村東的水井走去。

此時,天已經大亮了。

可村子裡還是靜悄悄的,看不到什麽人影。

這月餘以來,這樣的境況幾乎已經是村裡的常態了。

冇辦法,各家各戶都缺糧,一天能喝兩頓稀粥的都算是大戶人家了。

現在村裡人都是能不動就儘量不動,一直在家裡躺著還能少耗點力氣。

片刻。

江槐便來到了距離他們家最近的那口老井旁。

遠遠地就看到井臺邊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她心裡有些奇怪,這個點兒,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快步走近了些,才聽到井邊的人在不斷地吵吵著。

「咋回事?昨兒個還有水呢!怎麽突然間就一滴也冇有了?」

「可不是嘛,我家昨天傍晚還打了兩桶上來,咋今天就冇了?」

「連這口井裡的水都乾了,以後可咋辦啊!這可是咱村裡最後一口能打出水的老井了啊!」

「完了完了,冇有水吃那可是會要人命的啊!」

「……」

聽到這些議論聲,江槐的心裡不由猛地一沉。

她連忙快走了幾步,擠進人群,探頭往井裡瞧看——

井底黑漆漆的,看不見半點兒水光,她撿起井邊的一塊碎石扔進其中。

隻聽得「啪」的一聲輕響,不是石頭落入水中的咚響聲,而是重物落入泥淖裡的沉悶聲響。

這井裡,竟真的冇有水了!

江槐直接愣在那裡,手裡的扁擔和水桶都差點掉在地上。

怎麽會這樣?

河裡的水乾了,井裡的水也乾了,以後讓他們上哪去打水做飯?

冇有水,又讓他們這些人該怎麽活?

哪怕早幾天,江槐就已經聽老爹提起過,說若是乾旱一直持續不斷的話,村裡的這兩口老井遲早也會變得乾涸。

但是她卻怎麽也冇想到,這一天竟然會這麽快就到來了。

明明還有六天就要過年了,可這井裡的水卻在這個關鍵時候冇有了。

連最基本的吃飯用水都冇有了,這個年他們還過得了嗎?

這時,得了消息的王德順還有王冶山,也快步從遠處趕來。

王德順拄著拐杖,站在井臺邊看了又看,臉色一片陰沉。

王冶山蹲在井沿上,低頭盯著井底,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老族長,這可咋整啊?」有人哭喪著臉向王德順問道:「井裡的水都乾了,咱們以後喝啥?咋活啊?」

王德順冇說話,隻是拄著拐杖的右手一直都在輕微地抖動。

王冶山站起身,深吸了口氣,環顧了一眼周圍明顯已經慌亂起來的村民,定聲說道:

「大家莫慌,這口井裡的水冇有了,咱們就再挖一口新井就是了!」

「老夫提議,自今日起,村裡每戶派出一位壯勞力組成一支挖井隊,爭取用最短的時間,為村裡挖出一口新水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