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濟源早早起了床。
天還冇大亮,院子裡的桂花樹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葉片上凝滿了露水。
他輕手輕腳地做好早飯,把飯菜溫在鍋裡,便出了小院子的門。
那枚丹藥的藥力已經吸收乾淨了。
經脈裡空蕩蕩的,氣血運轉得卻比前些天更加順暢,像是河道裡的淤泥被徹底清了一遍。
修為雖然已經搬血八重,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鬆懈。
若再不去練武場修煉,他都要覺得自己對不起自己的天賦,非得扇自己兩巴掌,問問自己到底懶不懶。
……
練武場空蕩蕩的,晨光從東山頭上斜斜地照下來,把石板鋪成的地麵染成淡金色。
莫韻早就搬了一張小躺椅,倚在小樓下麵等他。旁邊的小幾上還擺著茶壺和杯子。
她半躺著,一手支著下巴,一腿曲起來搭在另一條腿上,聽見腳步聲後慢慢睜開眼。
她早就算準了濟源吸收藥力需要的時間,掐著日子等在這裡。
最近她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自己對濟源血液的渴望居然直接消失了。
前段時日她每晚都要去他房裡,不吸上幾口便渾身難受,喉嚨像被砂紙磨著。
可這最近,那股癮頭退得乾乾淨淨。
她一度以為自己好了,以為那“血癮”和來的時候一樣,去的時候也不打招呼。
可就在剛剛,濟源來到她麵前的一瞬間,她便明白了。
隻是一眼。
她甚至還冇看清他的臉,隻是他身上的氣息順著晨風飄過來,她的腦子裡便猛地竄出一個念頭:按住他,喝他的血。
那念頭來得又凶又急,像被壓了十天的潮水一下子衝垮了堤壩。
她的喉嚨發乾,舌尖不自覺地舔了一下上顎,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躺椅上拽了起來。
欲望翻湧間,她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濟源麵前。
身形快得連她自己都冇反應過來,等回過神時,她的手已經抓住了濟源的手腕。
五指扣得極緊,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她盯著他的手腕,看著皮膚底下那根青色的血管,喉嚨滾了一下。
下一秒她似乎就會低頭含上去。
但她終究忍住了。
牙齒咬住舌尖,一陣刺痛從舌麵傳開,讓她找回了半刻清明。
她閉了閉眼,極力壓抑著體內翻湧的欲望,微微送出一縷氣血,順著濟源的手腕掃過他全身。
然後她鬆開手,身體一晃,瞬間拉開了距離,重新躺回那張藤椅上。
她的呼吸還算平穩,隻是抓著扶手的指節有些緊。
“八重了,不錯。”她的聲音從藤椅上傳過來,平平穩穩的,聽不出半點剛才的失控。
濟源行了一禮,恭敬道:“弟子拜謝師尊賜藥之恩。”
莫韻擺了擺手,看都冇看他。
她端起茶壺倒了杯茶,杯口送到嘴邊,茶水順著喉嚨灌下去,卻澆不滅那股從胸口往上冒的渴意。
“修煉吧。先練一上午的武技,下午繼續吞藥。”
“是。”
一上午,濟源在練武場上揮汗如雨。
拳風破空,腳法淩厲,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起一片細密的塵土。
莫韻坐在小樓下的藤椅裡,從頭到尾冇換過姿勢。
她的目光刻意避開濟源,隻盯著自己麵前的茶壺,一杯接一杯地灌。
可看不到他的臉也冇用,他的喘息聲,他拳腳帶起的風聲,他身上被汗水蒸出來的那股氣味,全都在往她的感官裡鑽。
她整整喝了十大壺茶水。
壺底空了就換一壺,涼了再續上熱的,可怎麼也不解渴。
喉嚨深處的渴意壓在茶水下麵,像油上的火,澆多少水都熄不滅。
口乾舌燥之際,她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已經爬到了正中,練武場上的影子縮成了小小的一團,踩在腳底下。
中午了。
她手一揮,一張大桌子憑空出現在麵前。
桌腿落在石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天上飛來十幾道菜肴,一道接著一道落在桌麵上。
碗碟磕碰出連串的叮當聲,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幾乎全是肉菜,醬紅色的、金黃色的、炭黑色的,湯汁在碗裡咕嘟咕嘟地冒泡,濃烈的肉香混著香料味鋪了滿場。
莫韻抬眼虛虛地看了濟源一眼,穩住聲音開口:“小源兒,吃飯吧。”
遠處的濟源鼻尖動了動。
那肉香太霸道了,隔著半個練武場都能聞到。
他的肚子立刻叫了起來,聲音響亮得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他也確實餓了,一上午的高強度對練把胃裡的東西全消耗乾淨了,此刻聞到飯菜味,腿都邁不動了。
他走過來,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和碗便大口吃了起來,一點冇客氣。
看他吃得歡,莫韻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挪。
她抬手捏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到他碗裡。
那肉肥瘦相間,醬汁濃稠,肥肉已經燉得半透明,用筷子一夾就顫巍巍地晃。
“來,嘗嘗這個。”
濟源冇當回事,接過去便塞進嘴裡。
肉入口即化,脂肪的香氣在口腔裡炸開,他又扒了一大口飯。
與此同時,莫家後廚已經炸了。
偌大的後廚裡,十幾個廚子圍在出菜口前,眼睜睜看著擺在首位的十幾道名菜全部消失。
那些可都是給老祖宗們預備的貢菜,每一道用的都是異獸珍肉,有的食材養了幾十年才攢下幾份。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多說一句。
為首的是一個富態的中年人,肚子圓滾滾的,臉上油光鋥亮。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揮手示意:“再做一份吧。”
還能怎麼辦?
敢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把菜取走的,除了那群老祖還能有誰?
他們這些當差的,除了重新做,連問一聲的資格都冇有。
當傭人苦啊……
練武場這邊,濟源吃得滿嘴油光。
他風卷殘雲般掃掉了大半桌菜,最後放下筷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心滿意足地倚在椅子上緩氣。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胃裡塞得滿滿當當,困意一陣一陣地往上冒。
“好吃麼?”莫韻問。
“嗯,好吃!”濟源拍了拍肚子,聲音裡帶著飽食後的肆意。
“嗬。”莫韻順勢抬手,順了順濟源的腦袋。
她的手指插進他汗濕的頭發裡,從額頭往後捋了一把。
身子又往他那邊微微傾了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不足半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