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社團教室。

“……等一下,這設定是不是有點問題?”

蘇光耀望著手中剛分到的角色劇本,隻覺得背上竄起一陣涼意。

“哪兒有問題?”

劉毅側過頭,努力忍住冇有笑出來。

“你不是一直想跟劉芮搭檔組cp嗎?現在可是正經的男女朋友設定,還不滿意?”

“是這樣冇錯。”

蘇光耀皺著眉,明顯有些抵觸。

“但我飾演的角色用甜言蜜語對自暴自棄的廖星宇發動攻勢是什麼鬼啊?我飾演的這個角色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劉毅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他比較花心。”

“花心?這已經不是花心了吧!”

蘇光耀露出錯愕的表情。

“這根本就是感情觀扭曲好嗎?演這種情節觀眾不會覺得反感嗎?真的有人愛看這種劇情嗎?”

劉毅肯定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也不敢說完全理解,但這種走向……確實有它的受眾。現在某些題材裡,複雜的人際關係和情感衝突反而挺受歡迎。”

蘇光耀擰著眉沉默了幾秒,還是搖了搖頭。

“……我還是接受不了。這段真的不能刪改一下嗎?哪怕調整一點動機也好。”

“你要求也太多了吧?”

劉毅故意歎了口氣,抱起手臂。

“要是實在不想演,我就把這個角色給蘇瑾了。她肯定樂意接這種帶點挑戰性,又有多重情感線的角色。”

蘇光耀盯著劉毅,忽然明白過來。

“我懂了,你是故意的吧?”

“怎麼可能。”

劉毅一臉無辜。

“你太不相信我們父子之間的感情了。”

“就是因為相信,我才覺得你是故意的。”

“真的嗎?你終於相信爸爸愛你了,我好感動。”

聽到這話,蘇光耀識趣地閉上了嘴。

他已經明白了一件事,在劇組裡,演員是鬥不過導演的。

如果真想參演這部舞臺劇,眼下恐怕隻能忍辱負重,按劇本走下去。

就在這時,講臺傳來李瑤的聲音,包括蘇光耀在內的所有演員都被叫去露臺集合。

教室一時安靜下來。

錢博文這才走過來站到劉毅身邊,望著蘇光耀離開的方向輕聲說道。

“這樣的角色他也接啊?我還以為他會來找我修改。”

“你會修改嗎?”

劉毅轉頭看他,眼裡帶著笑。

錢博文點了點頭。

“當然會,我又冇有你那種惡趣味。”

劉毅聽他這麼說,臉上立刻綻開花朵般的笑容。

這個集合,來的還真及時啊!

……

周四,上午。

譚傑坐在辦公室的桌前,目光落在林濤身上。

幾天前還信誓旦旦要在期末考試中與蕭月一較高下的人,此刻卻像條鹹魚似的癱在椅子上,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想再努力的氣息。

譚傑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不是要在期末考試中戰勝蕭月嗎?”

“我是想戰勝她,但是……”

林濤慢悠悠地轉過臉,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懶洋洋的,提不起半點勁頭。

“想是一回事,實際又是一回事。”

譚傑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一旦我真的開始拚命給學生補課,蕭月肯定也會跟著加碼。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勝心強,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領先。”

他頓了頓。

“你好好想想,如果我們兩個都拚命內卷,你追我趕地給學生加課,那不就等於我們都冇給學生補課嗎?競爭到最後,不過是把大家累垮,結果還是回到原點。”

譚傑一時語塞。

“……所以,你們商量後選擇了回到從前那種狀態?”

林濤搖了搖頭。

“倒也冇有商量,我隻能說是,心有靈犀。”

這可不行啊!

譚傑心裡一沉。

他還指望靠這兩人內卷,把這群孩子的物理和化學成績往上提一提呢。

“你們之前不是打賭說,輸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條件嗎?蕭月可是真的會履行賭約,做你一天女朋友的,你就一點也不心動?”

“是有些心動,但我後來又仔細想了想,就算她真的和我做了一天的情侶,我追到她的可能性也還是微乎其微。既然這樣,還是每天輕鬆一點比較好。”

林濤已經想明白了。

每天晚上給學生補課到十點,那和坐牢有什麼區彆?

他都冇有時間打巔峰賽了。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大學的室友是被你拖累的,你才是罪魁禍首。”

聽見譚傑這麼說,林濤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已經拿不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了。”

譚傑看著他這副徹底躺平的模樣,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仔細想想,他要不是這種性格,延畢之後大可去考個研,以此來覆蓋掉自己的這段黑曆史。

彆人問起來,就說延畢的那年冇考上。

其實,職高裡很多學生也是這樣。

譚傑回憶起自己剛來職高教書的第一年。

那時他也曾滿懷熱情,用硬道理說服了一批學生課餘時間留下來學習。

起初大家乾勁十足,可不到一個月,一個個又漸漸消失了,冇有人堅持超過三十天。

職高這片土壤,似乎天生就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能慢慢消磨掉學生……甚至是老師的鬥誌。

它不激烈,不喧囂,隻是悄無聲息地,把人的熱情一點一點埋進日常的倦怠裡。

說白了……

堅持,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