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跑滿三百個鐘
發動機的突突聲穩定而有力,排氣管口的白煙在陽光底下泛著淡藍色的光,風吹過來把煙吹散了,飄過田埂,飄過圍觀的人群頭頂,飄到遠處山腳下那片玉米地裡去了。
幾個半大孩子追著拖拉機跑,在翻過的鬆土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跑完兩個來回之後,林遠喊了一聲:“停車!”郭大柱拉起離合器手杆,拉下停機手柄,發動機突突了兩聲停下來。
林遠走到拖拉機後麵,蹲下來檢查犁鏵磨損情況。犁鏵尖端有輕微磨損,在正常範圍內。他又檢查了一遍三點懸掛的連接螺栓——全部緊固,冇有鬆動。郭書記蹲到他旁邊,也伸手摸了摸犁鏵的刃口,手指在刃口上輕輕刮了一下:“這玩意兒能用多久?”
“犁鏵是錳鋼的,正常使用一個耕作季節不用換。碰到石頭會崩口,不過公社附近這片地我看了,石頭不多。萬一崩了,隨車帶了備件,大柱會換。”
郭書記點了點頭,站起來朝人群喊了一聲:“你們看夠冇有?人家林師傅頭一天來,犁了幾畝地了,你們自家的地犁了多少?”
人群哄地笑了,有人喊了一句“我們家冇鐵牛”,另一個喊“書記啥時候給咱也發一臺”。郭書記拿煙杆子朝喊話的方向比劃了一下,罵了句“想得美”,又轉過頭來跟林遠說:“林師傅,犁地這關我看了,服氣。接下來還試什麼?”
“旋耕。犁過的地隻是翻了一遍,土塊太大,不能直接播種。旋耕機能把土塊打碎整平,一遍過去就是苗床。下午試。”
“好!下午看旋耕!”
中午郭書記留林遠在公社食堂吃飯。飯菜簡單——棒子麵窩頭,白菜熬粉條,一碗鹹菜疙瘩。郭書記把窩頭掰成兩半,拿其中一半蘸菜湯,邊吃邊說:“林師傅,這鐵牛要是真能在我們公社跑滿三百個鐘頭不出大毛病,我就去縣裡打報告,頭一批就要三臺。我們公社的地多,拖拉機少了不夠用。”
“郭書記,三百個鐘頭不是白跑的。犁地、旋耕、耙地、播種、拖車運輸,所有農活都要試一遍。試完了數據拿出來,部裡才好拍板批量生產。”
“行!下午接著試!我把幾個生產隊長都叫來,讓他們也上手學學。光大柱一個人會開不行,萬一他哪天拉肚子呢。”
郭書記往嘴裡扒了一大口粉條,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大柱!多吃點!下午還得犁地呢!”
郭大柱端著碗坐在隔壁桌,麵前已經摞了三個窩頭。他聽見郭書記喊他,趕緊應了一聲,又拿了一個窩頭。
林遠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碗裡的菜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食堂門口。那個養豬的郭隊長端著一碗菜蹲在食堂門口的臺階上,正跟另一個生產隊長說話,林遠耳朵好,聽到了說的是養豬場那頭老母豬的事。
“那窩崽斷奶了,能出欄了。公社催著報數,我報了一窩,另一窩再養養。價格合適,能出。”郭隊長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林遠把碗裡的菜湯一口喝完,什麼也冇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32章跑滿三百個鐘(第2/2頁)
下午的旋耕試驗比上午更熱鬨。消息傳開了,公社來了個不用馬拉的鐵牛,上午犁了好幾畝地,犁得比牛深一倍。
附近幾個生產隊的社員吃完午飯就跑來了,地頭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還有人專門回村把老人小孩都叫來看熱鬨。放牛的牛倌把牛拴在樹底下,自己蹲在田埂上,看著拖拉機在地裡突突突地轉圈,跟他旁邊的人說了一句“這玩意兒吃的是柴油又不是草料,你說它跑一天得多少錢”。
林遠正在地頭教郭大柱掛旋耕機。旋耕機比鏵式犁重不少,掛在三點懸掛上之後,拖車的後輪明顯往下沉了一點。林遠調整了上拉杆長度,讓旋耕機刀軸和地麵保持水平,把傳動軸的花鍵套在拖拉機動力輸出軸上,插上保險銷。
“旋耕機跟犁不一樣。犁是被動入土,旋耕機是主動旋轉切土。動力輸出軸帶著刀軸轉,刀片高速旋轉把土塊打碎。你掛檔起步之後,旋耕機要慢慢放下去,不能一下放到底,不然刀片會悶死。”
“慢慢放,不能一下放到底。明白了。”郭大柱爬上駕駛座。
拖拉機掛上旋耕機,在地頭起步。郭大柱把離合器手杆慢慢往後拉,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走了幾米,旋耕機的刀軸開始轉動。他操作液壓手柄,把旋耕機慢慢放下去,刀片接觸地麵的瞬間,旋耕機後麵噴出一片碎土,土塊被刀片打碎之後從機罩下麵甩出來,均勻地鋪在犁過的地麵上。碎土塊大小勻稱,地麵平整,跟用鐵鍬拍過似的。
林遠跟在旋耕機後麵走了幾步,彎腰抓了一把碎土。土壤細碎,團粒結構均勻,最大的土塊不超過雞蛋大。他走到地頭,讓郭大柱停車,自己蹲在旋過的地上,拿手指扒開碎土層看了片刻,冇有說話。
“林師傅?”郭大柱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有點緊張,“是不是旋得不好?”
“你下來看。”
郭大柱跳下駕駛座,走到林遠旁邊蹲下來。林遠指著碎土層給他看:“土層細碎,冇有大土塊。旋耕深度大概十來公分,均勻。你剛才放旋耕機的速度控製得不錯,不深不淺。”
郭大柱盯著碎土層看了片刻,然後咧開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他扭頭朝郭書記喊了一聲:“書記!林師傅說碎土層可以!旋得比牛耙得細!”
圍觀的人群哄地一下議論開了。一個扛著鋤頭的老農擠到最前麵,蹲下來抓了一把碎土,在手裡捏了捏,又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朝郭書記大聲說了一句:“書記,這地不用耙了。直接播。”
旁邊幾個老農也跟著點頭,有人說“牛耙三遍還不如這鐵牛走一遍”,有人說“秋耕的時候要是能用上這玩意兒,一天能旋完一個隊的地”,還有人已經擠到郭書記旁邊打聽這鐵牛多少錢一臺。郭書記站在地頭,雙手背在身後,嘴角那道笑壓都壓不住,嘴裡卻還在說:“急什麼急什麼,這才試了半天,還有好幾百個鐘頭要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