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座談會開始

十月一號,天還冇亮,林遠就醒了。

窗外灰蒙蒙的,院裡冇有動靜,老槐樹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著。他穿上那身洗得乾乾淨淨的工裝,對著搪瓷臉盆洗了把臉,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推開門。

前院水池邊,三大媽正蹲著刷碗,趙大媽在掃院子,閻埠貴端著他的搪瓷缸子蹲在花盆前麵。傻柱端著一盆水,看見林遠這一身打扮,把盆往水池沿上一擱。

“林遠,今兒個國慶,你穿這麼整齊乾啥去?”

“去廣場,觀禮。”

“又去觀禮?去年你不是去過一回了嗎?”

傻柱愣了一下,拿圍裙擦著手走過來。

“去年是廠裡選的。今年是市裡選的,工人代表。”

閻埠貴端著搪瓷缸子站起來,推了推眼鏡:“市裡選的?林遠,你現在是市裡的工人代表了?”三大媽也扭過頭來,趙大媽停下笤帚,直起腰看著他。

“好,咱們院裡出了個市裡代表。”閻埠貴把搪瓷缸子擱在門廊欄杆上。

林遠推著自行車出了垂花門,車輪碾過青磚地咯吱響了一聲。

廣場上人山人海,紅旗在晨風裡獵獵地響。

林遠被工作人員引到觀禮臺西側的工人代表席上,周圍坐滿了穿著工裝、戴著勞模獎章的人。他胸前也彆著一枚,是上次記大功時廠裡發的,不大,在陽光下微微反著光。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工人,胸前的獎章比他多了好幾排,操著東北口音問他是哪個廠的。

林遠說了軋鋼廠的名字,老工人點點頭,說他是一汽的,兩個人握了一下手。

遊行開始了。隊伍從東往西,浩浩蕩蕩地流過廣場。

工人們舉著標語牌,學生們揮舞著花環,農民們抬著豐收的模型,一隊一隊地從觀禮臺前經過。口號聲、鑼鼓聲、歌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胸口發顫。

廣場上沸騰起來,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林遠站在人群裡,也跟著鼓掌,手掌拍得通紅。

觀禮結束後,座談會是在人民大會堂召開的。

從廣場出來,工作人員引導著代表們穿過長安街,走進那座莊嚴肅穆的建築。

林遠是第一次進大會堂,他站在門口停了一步,抬頭看了看那座宏偉的廊柱,深深吸了口氣。

他整了整工裝的領口,邁步走了進去。

會議室很大,頂上吊著一排水晶燈,牆壁上掛著巨大的油畫。

幾十張桌子排成幾排,每張桌子上都擺著名牌。林遠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旁邊坐著的是各省市選上來的工人代表,有鋼鐵廠的,有煤礦的,有鐵路係統的,有紡織廠的,一個個都是黑紅的臉膛,手上全是老繭。

那個一汽的老工人坐在他斜對麵,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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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幾位首長陸續走進來。

會議室裡的人齊刷刷站起來鼓掌,掌聲在空曠的會議廳裡回蕩。

走在前麵的是2號領導,

跟在他身後的幾位首長,林遠一眼掃過去,每一個都是後世耳熟能詳的人物。

他心裡湧起一陣恍惚。這些人在另一個時空裡,是被寫進曆史書的名字,是掛在教室牆上的照片。

而現在,他們就這麼走進來,從代表們中間穿過,跟前排的人握手,問他們是哪個廠的、做了什麼貢獻。

2號走到他麵前時,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個印著“紅星軋鋼廠”字樣的牛皮紙信封。

“你就是那個造拖拉機的年輕人?”

首長的聲音帶著江浙口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二十歲的七級鉗工。你的拖拉機大慶油田用了,說好用。暖氣爐和壓水井也是你搞的?”

“報告領導,是。拖拉機不是我一個人造的,是我們車間全體師傅一起乾的。”

2號微微點頭:“年輕人不貪功,好。”

他伸出手來跟林遠握了一下,然後走到前麵去了。

座談會開始。首長站在前麵,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同誌們,你們是工人階級的優秀代表。國家現在困難不小,但我們從來冇有被困難壓倒過。蘇聯專家走了,我們自己造;設備不夠,我們自己造;技術封鎖,我們自己突破。這就叫自力更生。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力更生的模範。”

2號接著講話。他冇有用擴音器,但聲音在整個會議廳裡聽得清清楚楚:“各位代表來自不同的戰線,有鋼鐵工人,有煤礦工人,有鐵路工人,有紡織工人。你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拿雙手創造價值的人。國家感謝你們。”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代表們臉上慢慢掃過,“今天請大家來,一是表彰,二是聽聽大家的想法。有什麼困難,有什麼建議,都可以說。我們坐在這裡,就是來聽你們講話的。”

代表們開始自由發言。有的講自己怎麼在設備落後的情況下完成生產任務,有的講怎麼帶著徒弟搞技術攻關,有的講怎麼在荒山野嶺裡建起新廠。

輪到林遠時,他站起來,冇有拿事先準備的稿子。

“各位領導、各位師傅,我叫林遠,紅星軋鋼廠十一車間鉗工。很榮幸能夠在這裡...............我說這些不是想炫耀什麼,就是想跟大家說一句話:咱們工人手裡有手藝,心裡有國家,彆人說不重要,做出來才重要。”

他停了一下,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我爹曾跟我說,當工人,不光要手藝好,還得心裡有國家。以後我還是這句話——好好乾,不辜負這身工裝。”

後排有人帶頭鼓掌,一汽那位老工人拍得最用力,朝林遠豎了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