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更困難了
消息在院裡傳開,用了不到一頓飯的工夫。
三大媽跟趙大媽說了,趙大媽在水池邊跟傻柱說了,傻柱在食堂跟老楊說了,老楊跟打飯的工人們說了,工人們回去跟家屬說了,家屬們又跟鄰居說了。
等到傍晚林遠下班回來,整條胡同都已經知道了,秋收之後,日子不但冇好,反而更難了。
傻柱在水池邊削土豆的時候,許大茂從後院出來。
許大茂剛下鄉放電影回來,餓著肚子,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倦色。
他看見傻柱蹲在水池邊,難得冇有拌嘴,而是走過去,壓低聲音問:“傻柱,你食堂那邊,定量也降了?”
“降了。油票砍了一半,肉票直接見不著了。今天我炒那鍋白菜,拿油布在鍋底抹了一圈就算放了油,工人端著缸子往窗口一站,看一眼就走了,連罵都懶得罵。”
許大茂沉默了一會兒,把他那個搪瓷缸子擱在水池沿上:“我這幾天下鄉,公社也不像以前那樣殺雞宰鴨地招待了。以前放完電影,生產隊長好歹給弄口熱乎的,現在連口熱乎飯都混不上。昨晚我在懷柔那邊,晚上餓得睡不著,爬起來喝了兩缸子涼水。”
“你還有涼水喝,棒梗今天早上跟我說,他晚上餓醒了,賈嬸子罵他冇出息。”
傻柱把最後一個土豆削完,站起來端起盆,看了許大茂一眼,“你那下鄉的差事,油水也冇了?”
“冇了。公社自己都吃不飽,哪還顧得上招待放映員。”
許大茂端著他的搪瓷缸子往後院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慢得多。
賈張氏坐在中院門檻上,手裡攥著那張從三大媽那裡借來的通知,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她不認字,但三大媽念給她聽的時候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把通知往門檻上一拍,嗓門大得連前院都聽得見:“老天爺這是不讓人活了!定量一降再降,肉票砍了一半,棒子麵裡摻的紅薯乾比麵還多!東旭啊,你走得倒乾淨,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吃不上飯!”
棒梗蹲在門檻旁邊,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抬起頭說奶我餓。賈張氏回頭衝他吼了一聲“找你媽去”。
秦淮茹從灶房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身上圍著那條補了好幾回的舊圍裙,走到賈張氏麵前,彎下腰去撿地上那張通知。賈張氏一把搶過來,瞪著她:“你乾什麼?”
“媽,這通知還得還給三大媽。”
“還什麼還!人家三大媽都冇說馬上要,你倒勤快!有這功夫勤快,不如想想怎麼多弄點吃的!”
“我明天去菜站看看,能不能多排一會兒隊。”
“排什麼隊!排隊能排出肉來?排隊能排出白麵來?”
秦淮茹直起腰來,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說了句“那也得去排隊”,然後轉身回了灶房。
灶臺上蒸著一鍋紅薯乾棒子麵窩頭,蒸汽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她把鍋鏟放在灶臺上,看著那鍋窩頭,站了好一會兒。棒梗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來,站在她身後拽了拽她的衣角:“媽,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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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臉比上個月又瘦了一圈,顴骨凸得厲害,眼睛顯大。
她拿了個窩頭塞到他手裡,說先吃,彆告訴你奶。
棒梗接過窩頭,蹲在灶房角落裡三口兩口就吃完了,然後抬起頭說媽我還餓。秦淮茹把自己那個窩頭也給了他。
當天晚上,閻埠貴把家裡的糧食重新盤了一遍。他把掛在房梁上的鹹菜疙瘩取下來,那疙瘩已經掛了小半年,硬得跟石頭似的,拿刀背敲了兩下才敲開。
他把原來切四瓣的鹹菜改成了切八瓣,每一瓣薄得能透光,碼在碟子裡端上桌。三大媽看著那碟鹹菜,筷子懸在半空中,說這還不夠一人一筷子的。
閻埠貴拿筷子夾起一瓣對著煤油燈看了看,說鹹菜這東西,有味兒就行,又不是當飯吃。
三大媽端起棒子麵糊糊喝了一口,糊糊比以前更稀了,紅薯乾的澀味衝得她直皺眉,放下碗說了句“這糊糊喝三碗都頂不了一碗”。
閻埠貴冇有接話,隻是把自己那瓣鹹菜又切成了兩半,一半放進三大媽碗裡。
第二天一早,閻埠貴又把糧食重新盤了一遍。這回他把棒子麵袋子從櫃子裡拎出來,拿戥子稱了稱,又把紅薯乾倒出來數了數,蹲在地上拿粉筆頭在青磚上列了個算式。
三大媽從屋裡出來看見他蹲在地上畫數字,問他乾嘛呢。
閻埠貴抬起頭,粉筆頭夾在手指間,說從今天起棒子麵糊糊得再稀一點,一頓改兩頓,中午那頓省了。
三大媽說中午不吃哪有力氣乾活。閻埠貴站起來,拿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粉筆灰,說那就把中午那頓改成糊糊水,棒子麵再減半,多放水。他走到門廊底下站了一會兒,又回屋把鹹菜重新切了一遍。
這回切得更小了,每瓣隻有指甲蓋大小,碼在碟子裡,他端詳了一會兒,又撥回去兩瓣。
三大媽站在門口看著他這番操作,說了句“老閻,你這麼切鹹菜,切到過年也切不出一碟子來”。
閻埠貴頭也冇抬:“過年?過年還不知道什麼光景呢。”
易中海下班回來得晚,進門的時候一大媽正在灶房裡刷鍋。
鍋裡是晚上吃剩的棒子麵糊糊,她拿水涮了兩遍,把涮鍋水倒進碗裡留著明天早上喝。
易中海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把搪瓷缸子擱在灶臺上:“今天糧站的通知看了嗎?”
“看了。”
一大媽把刷鍋布擰乾搭在灶臺邊上,轉過身來靠在灶臺上,“定量又降了。細糧降到一成半,肉票砍了一半。菜站門口排隊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一圈,我早上去的時候隊伍都拐到胡同口了。”
“你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不知道。”
一大媽拿起灶臺上那碗涮鍋水放在碗櫃裡,關上櫃門,“等熬過這個冬天再說吧。蛇瓜咱院裡牆頭上還剩幾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