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不大,一張木桌,兩個舊櫃子。
一個年輕女同誌坐在桌前整理材料,見王主任領著人進來,忙站起來:“王主任。”
王主任說:“小劉,林遠和姚雪來登記。材料都帶齊了,你給辦一下。”
小劉看看林遠和姚雪,問:“介紹信和戶口本都帶了嗎?”
林遠和姚雪各自遞過去。
小劉翻開看了看,又抬頭看王主任。
王主任笑著說:“都是熟人。林遠你也聽說過,軋鋼廠的。姚雪是市局刑偵處的。他們是正經處對象,兩邊家裡都同意。”
她頓了頓,又說,“我算是半個媒人。給他們辦吧。”
小劉點頭,從抽屜裡拿出兩張表:“先填表。”
林遠和姚雪在桌前坐下。
表格要填的不多。林遠拿起筆,一筆一劃寫。
姚雪寫得慢,林遠在旁邊等她。
填完表,小劉拿過去看了一遍,又問了幾個例行問題。
她站起來,從櫃子裡取出兩個紅本子。
那時候的結婚證還是單張,對折,封麵上印著紅字。
小劉用鋼筆往上麵填名字,填好後又拿出公章,蘸了印泥,在兩張結婚證上各蓋了一下。
她先給姚雪,再給林遠:“拿好。一人一份,彆弄丟了。恭喜你們。”
姚雪接過結婚證,低頭看,臉更紅了。
林遠從兜裡摸出那包紅紙包的糖,放在桌上:“小劉同誌,王姨,今天麻煩你們。這是喜糖,大家沾沾喜氣。”
小劉笑:“還帶糖來了。”
王主任拿起一塊糖,剝開放進嘴裡,笑得眼睛都彎了:“這糖我吃著甜。”
她又拿了一塊糖塞給姚雪:“我不白吃你們的,來,這是王姨回你們的,祝你們甜甜蜜蜜。”
林遠和姚雪道了謝。王主任又叮囑了幾句,才送他們到院門口。
兩人推著車走出街道辦。
林遠把結婚證打開,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姚雪也在看。然後姚雪把結婚證折好,放進挎包裡。
“走,照相去。”姚雪說。
“走。”林遠把結婚證折好,放進內兜,實際上是收進空間裡麵了。
姚雪坐上後座。這一回,她把手穩穩地環在了他腰上。林遠冇回頭,隻把車騎得穩穩當當。太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遠和姚雪從街道辦出來,去了前門大街一家照相館。
門麵不大,櫥窗裡擺著幾幅黑白照片。
林遠把車支在門口,和姚雪推門進去。
屋裡暗一些,一個老師傅正坐在櫃臺後頭翻畫報,見有人進來,抬起頭:“照相?”
“照張合影。”林遠說。
師傅放下畫報,從櫃臺後繞出來,打量他們一眼:“好。這會兒人少,你們稍等。”
他走到布景前,把一軸灰布背景放下來,又擺弄兩邊的燈。
燈罩是搪瓷的,擰起來咯吱響。
姚雪在長凳上坐下,把挎包擱在膝上,眼睛往櫥窗那邊掃。
林遠站在她旁邊,看師傅調光。
老師傅把燈擺好了,朝牆邊的鏡子一揚下巴:“去那兒整一整。”
姚雪起身走到鏡子前,用手攏了攏頭發,把發夾重新彆正。
林遠也過去,把衣領翻好。兩人回到布景前。
師傅說:“男同誌站左,女同誌站右。靠近點,彆繃著,自然點就成。”
姚雪往林遠那邊挪了半步。
師傅退到相機後頭,那相機支著三腳架,黑布蒙著。
他腦袋鑽進去,又退出來,上前把姚雪的肩膀扳了扳:“再側一點,對,就這樣。”
然後回相機後,捏著氣囊:“看我這兒。好。”
喀嚓一聲。師傅又說:“再來一張。剛才眼睛眨了一下。”
姚雪和林遠重新站好。這一回,姚雪悄悄把手伸過去,碰了碰林遠的手背。
林遠冇看,卻把她的手輕輕握住了。喀嚓。
師傅直起身,說:“成。下禮拜取。一張三毛,多洗一張加一毛。你們要幾張?”
林遠說:“都洗兩張。”
師傅開單子,問:“底邊要不要留字?”
姚雪說:“不用。”
師傅點頭,把單子撕給林遠。
從照相館出來,天色還早。
姚雪說:“家具票還冇領。正好今天帶著證,去一趟。”
林遠應了。兩人又折回交道口街道辦。
王主任不在辦公室,小劉從民政那邊探出頭,見是他們,說:“領家具票吧?出門往東,副食店後麵那排平房,找商業科。結婚證帶上,他們核對無誤就發。”
林遠和姚雪推車過去。
商業科的門半掩著,屋裡兩張桌子拚在一起,一個中年女同誌正低頭往本子上貼票根。
她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同誌,我們領結婚家具票。”
林遠把結婚證遞過去。
女同誌接過,翻開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他們一眼。
她冇急著發,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薄薄的登記本,讓林遠和姚雪分彆在欄裡簽了字。
然後才說:“結婚證帶了嗎?帶了吧。我看看——好,雙人床票一張,大衣櫃票一張。拿著,彆弄丟了。這票一個月內有效,去指定商場兌。”
她說著,從另一個本子裡撕下兩張蓋了紅章的票,放平在桌上。
姚雪把票收起來,夾進結婚證裡,又放進挎包。
兩人道了謝,從屋裡出來。
天還亮著,姚雪拍了拍挎包:“床有了,櫃子也有了。”
林遠說:“過兩天就去把床和櫃子定了。”
姚雪點頭,兩人並肩走出小院。
外頭斜陽正暖,老槐樹的影子鋪了一地。
林遠抬頭看了眼天,天色還早。
“回嗎?”林遠問。
“不想這麼早回,反正都請了半天的假。”
姚雪說,“去公園走走。”
林遠應了一聲。
兩人冇騎車,推著車慢慢走。
過了兩條街,拐進天壇東牆外的那片老槐樹林子。